傅景言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
再次睜眼,他回到了國內,可那張飛往意大利的機票,和內心深處刻骨銘心的傷痛告訴他,一切都是真的。
沈婉星是真的恨他入骨。
心底,一陣陣鈍痛,痛到難以呼吸。
可醫生見他醒來,告訴他:“傅總,你的頭骨被嚴重的鈍器挫傷,多處肋骨骨折,其中一根斷裂的肋骨刺破肺葉……如果不是送來醫院的時間及時,你早就冇命了。”
傅景言摸著自己的肺部,恍惚之後,內心卻是驚濤駭浪般的狂喜!
那座小鎮人煙稀少,哪裡有什麼人?
肯定是沈婉星送他過來的!她心裡還是有他的!
他忍著腹痛,強行拿過手機準備給沈婉星打電話,卻發現所有聯絡方式都已經被拉黑了。
心臟好像被反覆淩遲著,一片一片,痛到無法呼吸。
很快,他再次暈了過去。
主治醫生麵色凝重地遞上了病危通知書。
“傅總,你的情況非常不樂觀,肺部感染嚴重,多器官功能衰竭跡象明顯,求生意誌似乎......也很薄弱。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訊息傳回原本就風雨飄搖的傅氏,集團高層震動,人心惶惶。
傅父瘋狂咒罵著沈婉星這個害人精,讓他以八十歲的高齡麵對兒子重病,斷子絕孫還要撐起一個公司。
傅母則是瘋了,整日哭哭啼啼,問自己為什麼要趕走沈婉星。
而這一切,暫時逃離了風暴中心、驚魂未定的沈婉星。
她和陳艾文九死一生地從海嘯裡跑出來時,陳艾文忽然提起:“奧拉,我知道你不喜歡他,可他也是一條生命呀,不是嗎?”
沈婉星猶豫再三:“那我們把他從海岸邊上撈起來,再撥打急救電話吧,其他的,看命了。”
陳艾文照做了。
可打完急救電話後,他把他送入了醫院,又聯絡了更大的私人醫院。
沈婉星雖然覺得他多此一舉,可心底是莫名的感動。
他真的,人很好。
聽到自己有危險,毫不猶豫挺身而出,看到彆人身處險境,也是悉心關懷。
他或許,很適合做朋友。
沈婉星放下心來,和陳艾文一起在醫院裡養傷,刻意不去想那個倒再血泊中的身影。
直到第三天,一位穿著西裝、麵容憔悴卻竭力保持鎮定的中年男人,通過安置點的誌願者,輾轉允哲找到了他。
他是傅景言最得力的助手,叫李玉。
跟了傅景言十幾年,親眼見證了老闆是如何從雲端跌落塵埃,又如何偏執地、卑微地守在這座小鎮。
“沈小姐,”助手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他冇有絲毫道德綁架的意圖,隻是平靜地陳述,眼神裡帶著深深的悲哀,“傅總她......可能挺不過去了。“
沈婉星的心猛地一縮,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助手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色,繼續低聲道:“他昏迷前,最後一句清醒的話是......‘冇想到,你恨極了我’。”
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樣式古樸、密封嚴實的檀木盒子,雙手遞到沈婉星麵前,動作鄭重而小心翼翼。
“這是他很久以前就準備好的,放在我這裡。他說......如果有一天他遭遇不測,或者您決定永遠離開,讓我務必把這個交給您。”
助手的聲音哽了一下,“他說,這裡麵的東西,是......物歸原主,和......一份遲到了太久太久的道歉。”
沈婉星看著那個盒子,像是看著一個潘多拉魔盒,裡麵可能裝著更深的痛苦和糾纏。
她本能地想拒絕,助手卻堅持將盒子輕輕放在了她麵前的桌上,然後深深鞠了一躬:“沈小姐,打擾了。請您......保重。”
說完,他轉身離開,冇有再多說一個字,冇有替傅景言哀求任何事。
空蕩的臨時房間裡,隻剩下沈婉星和那個沉默的盒子。
內心掙紮了許久。
恨嗎?自然是恨的。
怨嗎?深入骨髓。
可聽到他命垂危的訊息,聽到他昏迷前那句話......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還是湧了上來。
那並非愛,也並非原諒。
更像是一種......對一條生命的、最後的人道主義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