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蜀山演武場。
“嗬!——”
“哈!——”
一聲聲威武的叱喝傳來,引得遠處山穀迴音不斷,山風微拂,細沙輕揚,四周遍插的旌旗,迎風擺動,傳來柔和的獵獵之聲。
陳劍聲練完一套蜀山戟法,凝氣收招,長長吐了一口氣,轉頭望向場邊含笑觀望的玉靈真人。
“嗬嗬嗬,劍聲,當年為師收你為徒,就知你天資聰穎,絕非常人可比,你果然不負為師厚望,短短數年,便已將蜀山戟宗的初階技能爛熟於胸,為師甚是欣慰啊!”
陳劍聲笑道:“那也全靠師父教導有方。”
玉靈真人撚了撚須髯,點頭道:“劍聲,說來你在蜀山學藝也有七年了,對於蜀山派古往今來的情形,想來也應是十分熟悉了罷?”
陳劍聲垂手道:“是。”
“那麼…”玉靈真人略一沉吟,道:
“為何師父乃劍宗傳人,卻要你去學那戟宗的技藝,你可知曉?”
“這個嘛…”陳劍聲一時接不上話,隻好信口胡說:
“師父想讓弟子身兼數家之長,廣博見聞,這劍宗的招法,想來師父今後還是要傳於弟子的。”
玉靈真人搖了搖頭,道:“蜀山技藝博大精深、源遠流長,普通弟子窮一生之能浸淫一項都難有大成,你這小小頑童竟想身兼數家之長,真是可笑之極。”
陳劍聲道:“師父如此安排,必有深意,弟子洗耳受教。”
玉靈神人深吸了一口氣,端起茶碗淺淺呷了一口,緩緩道:
“自廣成祖師開宗立派以來,斬妖刀、蕩魔劍、追魂槍、火神戟、擎天棍、天罡斧便為蜀山六大鎮派絕藝,其中尤以蕩魔劍最為著名,千餘年來但凡技藝過人、名望出眾的先輩,也大多源於劍宗,當然,這要除去那位號稱廣成祖師以外天賦第一的女弟子,卻如曇花一現的刀宗夏竹言祖師……”
玉靈真人吸了口氣,繼續道:“六宗之中,三係早衰,近百年來刀宗和戟宗也越發式微,為師最大心願,便是能在有生之年能夠興旺五宗,重振蜀山雄威。”
“這原本是為師一廂情願之想,但自從收你為徒後,為師覺得,龍王戟終於後繼有人了。”
陳劍聲正想插話,卻被玉靈擺手阻住。
“你火年火月火日火時生人,乃五行至陽至火之相,加之你根骨精巧、天賦異稟,隻要假以時日,他朝必成大器!”
陳劍聲聽得師父如此誇獎,心中自然大是受用,麵上卻要表現出一副自謙的模樣,正要說些謙卑的話語,卻聽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呼:
“師父——,不好了!”
抬眼望去,隻見東北麵走道處一名女弟子正健步疾奔而來,麵上帶著些許驚慌之色。
玉靈微微皺眉,待這名女弟子走近,才問道:
“劍霜,何事如此慌張?”
這名女弟子名喚霍劍霜,是陳劍聲的同門師姐,負責在此間照料和看護薛沐晴,這時已來到跟前,聽得玉靈問話,忙回道:
“師父,弟子有負所托,薛姑娘…薛姑娘不見了!”
“什麼?!”玉靈與陳劍聲同時驚呼,陳劍聲更是一把抓住霍劍蘭的手,聲色俱厲,喝道:
“霍師姐,薛姑娘究竟如何了,快快說來!”
玉靈將臉一沉,怒斥道:“劍聲,怎敢對師姐如此無禮!”
陳劍聲自知失態,趕緊將手鬆開,強壓住心頭不安,急道:
“師姐,薛姑娘究竟如何了?”
玉靈也道:“劍霜,慢慢說,不要急。”
“是,師父。”霍劍霜深吸了一口氣,將心緒平複一些,這才將事情緩緩道來。
“今日一早,我如往常一般料理了薛姑孃的洗漱,在屋外練了一會功,忽然玉清師伯的弟子劉師兄過來說,王師兄回來了,正在‘天星閣’,要與一乾師兄弟見見麵。”
玉靈插口道:“哦?王劍宇回來了?”
霍劍霜道:“是,弟子與王師兄不熟,甚至連麵都沒有見過,本不想去,可又一想,王師兄號稱是玉清師伯最強的弟子,又聽說在外遊曆了三十餘年,修為隻怕越發高深,即便無事,去認識一下也是好的,或許將來還可向他討教一些劍法,便應了下來。”
玉靈聽著霍劍霜述說,麵色漸漸凝重,似有所悟,點點頭道:“而後呢?”
“弟子隨劉師兄來到‘天一閣’,見已聚了二三十位師兄弟,王師兄被大家圍在中間,正高聲談論著什麼事情,見弟子到來,王師兄隻是笑笑,未曾多言,然後便與大家拉東扯西,說些江湖遊曆的奇聞軼事。”
“弟子呆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覺得十分無趣,想告辭回來,誰知王師兄見狀,一邊說自己有些勞累,各位師兄弟也練功辛苦,便就此散了吧,將來有得是機會相聚,一邊卻又獨獨叫住了弟子,要與弟子切磋劍法,弟子推脫不過,隻好應允,便又耽擱了半個時辰……”
玉靈打斷道:“你可知王劍宇為何對你如此偏顧?”
“弟子不知,不過弟子妄猜,或是因為弟子乃掌門之徒,王師兄才刻意示好,以期將來在門中能有錦繡前程。”
“哼哼,”玉靈冷笑一聲,道:“為師弟子眾多,為何他偏偏要巴結你呢?”
霍劍霜一時語塞,隻好道:“這個…弟子也無從知曉了。”
陳劍聲擔心薛沐晴安危,早已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此時聽二人喋喋不休糾纏於這些不相乾的話題,便脫口叫道:
“這還用說,定是那王師兄喜歡上霍師姐了。”
霍劍蘭立時羞得粉麵通紅,說不出話來,玉靈轉頭瞪了一眼,陳劍聲不敢造次,央求道:
“霍師姐,挑緊要的說,薛姑娘究竟如何了?”
“哦,好。”霍劍霜整了整思緒,繼續道:
“待我從王師兄那回轉,想著該是為薛姑娘餵食丹藥的時候了,便急急地趕回住所,可誰知開啟房門,竟然發現屋內空無一人,薛姑娘…薛姑娘竟然憑空不見了!”
陳劍聲道:“你去找了沒有?”
“我一發現薛姑娘不見了,就立即出門尋找,在中平穀遇到了當值巡山的鄧師兄和馬師兄,據他們說確實看到一位蘭衫少女向山下奔去,馬師兄還追了一陣,隻是那女子身法極快,馬師兄拚儘全力也沒能追上,隻好無功而返……”
玉靈聽到這裡,抬手止住了霍劍霜的話語,深深吸了一口氣,道:
“好了,劍霜,此事也不能全然怪責於你,師父心中有數,你先下去吧。”
霍劍霜再次告了罪,轉身離去。玉靈招呼陳劍聲,道:“你怎麼看?”
陳劍聲忽然“噗”地一聲跪倒在地,道:
“晴兒不見了,此時必然對弟子有了天大的誤會,弟子方寸已亂,毫無見解,隻求師父恩準弟子下山尋找,向晴兒當麵解釋緣由。”
玉靈盯著陳劍聲足足看了一盞茶的時間,最後長長歎了一聲,道:
“唉……我若阻你,反是不近人情了,也罷,師父就準你下山。江湖險惡,你又涉世未深,以後的福禍榮辱,就全憑你自己的造化了。”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本經卷,遞了過去,續道:
“這本‘焚天訣’乃是蜀山戟宗中階法術,是師父剛從戟宗首座,你玉真師伯那裡借來的,你就拿去修習傍身吧。”
陳劍聲磕了一個頭,道:“多謝師父!”
玉靈點點頭,道:“這便下山吧。”
陳劍聲又拜了一拜,站起身來,轉身欲走,隻聽玉靈忽然道:“等一等!”
說著取出一柄短刃,刃身滿布鐵鏽,古樸厚重,而細細看去,各式圖案花紋,神鳥古獸,奇花異草,竟是應有儘有,且做工極為精緻。
“這把便是‘藥師劍’,本來邙山派贏了新秀大會,應該由她們保管五年,然而變故陡生,想來也是此劍與你的緣分,拿去好好參詳,這其中必有重大秘密!”
陳劍聲心中莫名感懷,眼淚幾欲奪眶而出,喉嚨哽咽,竟是應不出聲來。
少頃,定一定心神,收好劍與經卷,跪彆師父,迎著高升的豔陽,大踏步向山下行去,從此開始了他波瀾壯闊的人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