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徐泰,當日在麒麟島分開後,便隻身來了李世民的唐軍效力。
因之前在隋朝為官時,與李家有過些許摩擦,所以並未單獨求見過李家之人,直至近日才偶遇得見。
而李世民時刻忙於軍務,竟是忘了跟陳劍聲提起此事,今日升帳,話語到處,便想起了他,這纔有此一節。
二人相見,自是十分歡喜,但身在帥帳,也不好長話敘舊,隻互相問候了一番,便又由李世民接過了話頭。
“徐將軍來我軍也有一段時日了,一直未有合適的官職相待,今日也一同封賞,徐將軍忠肝義膽,棄暗投明,今封為定遠將軍,居正五品之職。”
徐泰拜倒謝恩,李世民站起身來,徑直走到陳劍聲麵前,拉起他的手,鄭重說道:
“賢弟,官府糜亂,帝王昏庸,世間戰火紛亂,百姓苦不堪言,天下急需一位明主扭轉大局,愚兄不才,不敢以此自居,隻求與眾位兄弟合力推翻暴政,這至尊大位,自然是有德有能者居之……”
說到此,他將身子轉過一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賢弟大才,將來亦可逐鹿天下!”
陳劍聲大驚,他從未想過義兄會有如此想法,他隻想與自己喜歡之人雙宿雙飛,仗劍天涯,對於稱帝封王之事從未有過絲毫念想,甚至極為反感抵觸。
而一想到自己喜歡之人,忽然又覺得頭痛不已,薛沐晴、雷語欣這二人的倩影在腦海中交替出現,不斷盤旋,令他竟有些心神不定起來。
“賢弟,賢弟……”李世民輕聲呼喚,將陳劍聲從恍惚中拉了回來。
他愕了一愕,回過神來,道:
“兄長美意,小弟不便推卻,不如這樣,這從三品的職位可以保留,但可否準許小弟隻領俸,不履職,”
“軍中有孝恭將軍、徐泰將軍和其他各位將軍坐鎮,可謂猛將如雲,實在不缺小弟這號人物,小弟平日閒散慣了,藉此機會,便向兄長請辭了!”
“這……”見他當真要走,李世民怎肯如此放他離去,急道:“軍中用人之際,賢弟切不可意氣用事!”
其他將官謀士也紛紛出言挽留。
陳劍聲笑了笑,道:
“雷姑娘不習慣軍中生活,晴兒也失蹤多日,杳無音訊,小弟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如果當真把我當做兄弟,還請兄長不要挽留了!”
李世民見事已至此,似乎已無迴旋的餘地,隻能長歎一聲,惋惜道:
“唐軍從此失卻一員虎將,實在是心有不甘啊……”
陳劍聲搖頭道:“兄長勿憂,小弟在此保證,隻要用得到我陳劍聲之時,有召必回!”
“好!”李世民聞得此言,如同吃下一粒定心丸,突然有些意氣風發,大喊一聲:“取酒來!”
不久便有人呈上美酒,李世民滿滿倒了一碗,遞到陳劍聲手中,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道:
“賢弟,就此彆過!”
說罷仰頭將酒一飲而儘,“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揮手道:
“來,為我義弟送行!”
所有人皆是如法炮製,紛紛豪飲,一時間“啪啪”之聲不絕於耳。
陳劍聲見此狀況,不覺有些感動,他平日不怎麼飲酒,今天性情所致,豪氣頓生,雙手捧起酒碗,大口大口將烈酒喝下,同樣也是摔碗在地,然後拱手道:
“兄長,各位,這些日子多承照顧,咱們後會有期,告辭!”
回身出了大營,到得自己帳中,整理好隨身器物,又派人將雷語欣請來,告知了往來經過。
雷語欣一聽要離開唐營,也十分高興,此時李世民已率眾文武在帳外等著為二人送行,一番道彆後,二人各騎一匹好馬,踏上了另一段奇妙的旅程。
“陳大哥……”
“雷姑娘,有事麼?”
跑出二十裡地,是一片開闊的平原,二人勒住韁繩,緩步而行。
“我們的下一站,是哪裡?”雷語欣怯聲問道。
陳劍聲停頓了一下,道:
“我打算將你送回雷教主那裡,有你爹爹在,慕容坤是不敢欺負你的!”
“哦……”,雷語欣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樣說,低下了頭,黯然道:
“那你呢?你去哪裡?”
陳劍聲雖不願她難過,卻也不想欺她,支吾道:
“我……晴兒離奇失蹤,已有多日,我自然是去找她的。”
“陳大哥,”雷語欣無力地坐在馬背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啪嗒啪嗒”滴落在沙土中,有些哽咽道:
“你就這麼喜歡薛姑娘嗎?”
若是換作數月前的陳劍聲,必定會毫不猶豫的點頭稱是,而現在,望著雷語欣蒼白嬌弱的臉龐,這個“是”字,竟是如何也說不出口來。
“如果是我失蹤不見了,陳大哥也會這般不顧一切來找我嗎?”
“那是自然!”陳劍聲脫口而出,自己都未曾想到,回答得竟會如此決絕!
雷語欣眼中欣慰的光芒一閃而過,隨即又暗淡了下去:
“可是,你終究還是要離我而去的……”
陳劍聲歎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二人默默前行,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話題,一連數日,氣氛有些頗不自在。
不過隨著戰場的遠離,道路上的行人車馬也漸漸多了起來,沿途的美景加上熱鬨的街市,二人的心又逐漸融了開來。
這一日,黃昏時分,一對男女騎馬信步踏入了一個規模不小的村落中,找了家較大的客棧安頓了下來,轉眼便是晚膳之時,二人倚窗而坐,秉燭飲酒。
“雷姑娘……”陳劍聲欲言又止。
“嗯?陳大哥,你想說什麼?”
陳劍聲望瞭望窗外,“嗬”了一聲,道:
“沒什麼,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雷語欣好奇道:“陳大哥,說來聽聽!”
陳劍聲一揚臉,神情有些飄然,似乎在回憶著什麼,過了一會,才道:
“雷姑娘,還記得當日被困清風山的情形嗎?”
雷語欣奇道:“當然記得啊,那一次我涉世不深,未及江湖險惡,顧自拋開季叔叔和蘭姨獨自行事,結果被那不入流的三幫六派之人所擄,若不是陳大哥捨身相救,我早就命隕深山了!”
“啊對了,陳大哥為何忽然說起這事?”
陳劍聲突然接話道:“若不是那時我一念所動,非要將你救出,我們也不會相遇相識,更不會有今日的離彆之愁!”
雷語欣怔了怔,忽然小心翼翼地問道:
“陳大哥,其實……你也是有些喜歡我的,對嗎?”
陳劍聲猛喝了一口酒,沉默良久,搖頭道:
“我不知道!”
他重重將酒杯放在桌上,看上去十分苦楚,道:
“我和晴兒共經生死,同赴患難,可謂情深義重,竹馬相依,這份情,是如何都不可舍棄的!”
雷語欣苦笑了一下,道:
“那我呢?我在你心中,又是怎樣的位置?”
陳劍聲又是一陣默然,稍傾才道:
“雷姑娘,你救過我的命,我也助你脫過險,我們是生死之交的好朋友!”
雷語欣心中一陣酸楚,輕聲道:
“你這麼說,自己相信嗎?”
陳劍聲不知如何作答,低頭不語,隻顧自斟自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