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誌得意滿,飄飄然道:
“同為江湖兒女,相逢何必曾相識,小女子這番出手,隻是略儘些綿薄之力,不足掛齒,倒是林師兄為國為民,出生入死,教人好不佩服!”
水琳琅見二人還要繼續相互吹捧,心中好笑,搶話道:
“各位,客套的話以後再說,時間緊急,魔珠即將現世,再不抓緊,恐怕你們之前的努力都將付之東流了!”
林奕風被她一提醒,霎時便覺得有如醍醐灌頂,清醒道:
“不錯,其他幾個方向似乎都已趨於平靜,想來此時應該均已分出了勝負,我也要儘快趕赴麒麟殿與他們彙合,各位,先告辭了!”
楊茗一聽急道:“你這話是何意思?難道你也要如陳劍聲一般拋下我獨自行動不成?”
林奕風趕緊解釋:“不不,公主殿下聖體金安,身係萬民安危福祉,而前方之路凶險異常,還望公主保重鳳體,萬不可再涉險前行了!”
他這番話半是真心,半是假意,前半句說公主身體嬌貴,若是出事,必將朝野嘩然,天下震動,因此,他是確實不想帶著這個祖宗來回奔走;
而另一方麵,楊茗所學邙山法術中的救治技能和回靈能力卻又是戰鬥中不可或缺的,關鍵時刻,或許能夠發揮逆轉戰局的超強作用。
正當他猶豫不決之時,斜眼瞥見了楊茗身旁站立的段飛羽,心中一動,不禁想到:
如今自己靈力空虛,身體也受了大傷,而這姓段的看來是有些真本事,若能得他相助,則必然事半而功倍也!
不錯,帶上他們,必定利大於弊,那便如此決定了!
卻聽楊茗道:“你真是囉嗦,什麼公主啦,殿下啦,統統都是廢話,以後喚我楊師妹便可,至於現在,我楊茗又怎能錯過如此救世濟民之事,快快前麵帶路,與我一同破除魔珠,蕩惡滅寇!”
林奕風故作歎氣,又假意勸說了幾番,這才“勉強”同意楊茗一同前往麒麟殿,條件是隻許站在後排,不可衝鋒在前。
隻要有熱鬨可瞧,楊茗自然願意,當下便答應了下來,一拉段飛羽的手,對林奕風道:
“愣著乾嘛,走啊!”
林奕風此時卻是五味雜陳,進退兩難。
他望瞭望水琳琅,這個曾經的對手和敵人,如今不知要怎樣來重新定位她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他們一起大戰決生死,也一起攜手抗頑敵,如今的她,究竟是他勢不兩立的仇敵,還是同生共死的朋友?
而就在同一時刻,水琳琅心中也是同樣的愁絲悵然。
在她有過的二十多年生命裡,每天都重複著一個信念:練功-戰鬥-複國。
從未有人珍視過她的容顏,從未有人關心過她的生死,而眼前的這個男人,卻可以為了她,不顧自身,以命抵命,在幾乎喪命之時也不離不棄、相伴左右。
這樣的男人,難道不值得自己托付終身,相守到老嗎?
可是,我們身處亂世,各為其主,又怎能真正做到相逢一笑泯恩仇,罷了,罷了,什麼家仇國恨,什麼愛恨情仇,這一切與我何乾?
我水琳琅這一輩子註定孤獨終老,眼前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就讓它隨風而逝吧。
她眼神黯然,臉上陰晴不定,時而欣喜,時而愁怨,卻讓在場的其他人一時摸不著頭腦,林奕風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試問道:
“水姑娘,水姑娘,你沒事吧?”
水琳琅豁然醒轉,意識到自己有些失神,窘道:
“啊,沒事……”
頓了一頓,又道:
“這裡的事已完結了,白虎壇已破,你們走吧。”
林奕風愕然道:“你不隨我們一起走?”
水琳琅道:“你我雖可算化敵為友,但畢竟立場不同,我若隨你們攻打麒麟殿,便是背棄國家,便是不忠不義,對你們中原之人來說,這樣的人難道不應該被萬人唾棄麼?”
林奕風本已知道她會如此回答,這些道理他又何嘗不懂,隻是心中存了些許僥幸,期望她能夠摒棄陣營之見,與自己共同進退,雖然明知不可為,但他仍想勉力試之。
“你不想與我並肩戰鬥嗎?”林奕風大著膽子,試探問道。
水琳琅淒然一笑,道:
“那會稽山上的那個白衣女孩呢?”
林奕風默然,低頭不語。
好一會兒,他才道:
“我們走了,你保重,他日若有相逢之時,希望莫再以刀劍相見。”
水琳琅不語,轉過身去,淚水早已濕滿了衣襟。
一旁的楊茗實在氣悶,早已忍耐不住,張口怒道:
“你們兩個婆婆媽媽的有完沒完?有這工夫,我早就到麒麟殿門口了!”
說著一扯林奕風衣角,又道:
“快走吧,沒有她,我們照樣能打贏!”
水琳琅適才也受過楊茗的救治,說話間對她不免加了幾分客氣,她擦拭了一下眼淚,轉過身子,道:
“大隋的公主殿下,請稍安勿躁,還有一事,必須處理完了你們方可前行……”
轉頭又對林奕風道:
“在這山神廟結界之中,另有一個連環結界,隻有守護四方神壇的魔將全部戰死,或者魔將所佩的五行靈珠被損毀,連環結界才會消失,麒麟殿亦會真正顯現。”
楊茗一聽便急道:“還有這種事,你怎麼不早說,害得我們差點白走一程。”
林奕風也微微一驚,心想陳國為引魔國大軍入主中原,竟將這神壇結界佈置得如此巧妙,若不是水琳琅大義相告,恐怕是連麒麟殿的影子都見不到。
此時水琳琅已無心守壇,況且言語之間,與林奕風也甚為交好,自然不能以死相逼,但要讓她交出白虎靈珠,俯首認輸,卻也委實說不出口。
正躊躇間,水琳琅似已看出他的心思,低低歎了口氣,將手伸出,數條白色光華交織輝映,熠熠閃動,忽而又如雲煙消散,之後掌中便現出一粒白色小珠,溫婉如玉,圓潤剔透。
“這便是白虎靈珠了,”水琳琅將伸出的手掌緩緩托舉,送至自己麵前,眼神中充滿了驕傲,同時,也清楚地書寫著無奈與不捨。
“天下一統乃是大勢所趨,陳國的失敗和我們八部魔將的覆滅也是天命所歸,”
“但如今大隋朝廷也如斷瓦危牆,風雨飄搖,古往今來,朝代更替,原本就是十分平常的事,屬於陳國的時代已經落幕,新的政權將會崛起,”
“林奕風,你年少有為,前途無限,聽我一句勸,將來若有明主,請一定擇而事之!”
說罷這番話,她銀牙一咬,握掌成拳,使勁揉捏,而再次開啟手掌時,那一粒白虎靈珠早已化為齏粉,隨風飄散而去了。
林奕風知她如此行事,等於背叛國主,已無可能再度回歸陳國,從此後,她隻能於世間隱姓埋名,孑然一生,又可能時時遭受族人追殺,亡命天涯。
雖是兩國相爭,但她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的前程命途,林奕風自感對她多有虧欠,心中不忍已極。
他血往上衝,快步向前走到水琳琅身前,毫無猶豫地一把將她抱住,道:
“這是我林奕風這輩子第一次擁抱女人,記住我,永遠!”
水琳琅絲毫未及他會這樣放肆地將自己擁在懷中,眼神一片驚恐,但隨即便安定了下來,她閉上雙眼,肆意享受這片刻的溫存。
如果可以,她願意將靈魂永遠定格在這一刻,直到山嶽無棱,天地交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