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轉頭看去,說話之人正是大將李孝恭。
那兩人嚇得渾身一抖,立刻停下腳步,抖抖索索地轉頭望向王姓官員。
姓王的官員顯然也被嚇得愣在原地,好一會才道:
“你,你想乾什麼?本官……本官有聖旨在手,你敢造次?”
“呸!”李孝恭怒意更盛,斥道:
“舊帝無道,新君更是昏庸,李元帥身先士卒,出生入死,才保得他楊家基業太平周全,如今聽信奸相之言,殘害忠良,斷送江山,這種皇帝,保他何用!”
王姓官員又驚又嚇,手指亂點,顫聲道:
“反了反了,你說這話簡直是目無君主,犯上作亂,來人哪,先,先將這亂臣賊子綁了,斬首示眾!”
他越說聲音越大,但李孝恭身經百戰,殺人無數,又豈會被這小小文官嚇住,臉上殺意漸盛,雙目圓睜,仰天狂笑道:
“想殺我?先問我手中的劍答不答應!”
說完搶步上前,舉劍就砍。
李世民見狀大急,忙要上前阻攔,卻哪裡還來得及,那王姓官員見李孝恭來真的,也是嚇得魂不附體,大喊道:
“等一下,不是這樣的,聽我……啊——!”
“噗——”鮮血飆濺,將李孝恭半邊戰袍染成紅色。
一不做二不休,李孝恭回過身軀,目露凶光,不容那二人分說,又是兩道寒光閃過,將那兩名王姓官員的隨從也砍翻在地。
電光火石間,這三名朝廷委派的欽差已然血灑當場,眾人看的目瞪口呆,立在原處,麵麵相覷。
杜如晦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箭步走到李孝恭身前,一把抱住他的身軀,哭喪著臉道:
“將軍怎可如此衝動,你……你闖禍了!”
李孝恭此時似乎也清醒了過來,他呆呆站著,手中寶劍“當啷”一聲滑落在地。
過了片刻,他稍稍回過一些神來,撿起地上寶劍,邁著沉重的步伐,來到李世民麵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將寶劍舉過頭頂,低沉著聲音道:
“孝恭犯了死罪,請元帥將罪將斬於當場,以正法紀!”
李世民緩緩伸手,接過寶劍,他將劍刃搭在李孝恭脖頸之上,虎目蘊淚,道:
“孝恭,你罪犯不赦,本帥也無法保你,我軍法紀分明,今日隻能將你斬殺,不過你放心,你死之後,兄弟也立刻便來找你!”
說罷將牙一咬,舉劍便砍了下去。
“不要——”
在眾將的一片驚呼聲中,一個身影飛身撲上,將李世民的手死死拽住,眾人凝神一看,原來是杜如晦及時上前,阻住了李世民砍下的寶劍。
“元帥不可!”杜如晦滿臉懇求之色,語重心長地道:
“當今皇帝昏庸,奸相當道,天下忠良已被荼毒殆儘,如此黑暗的朝廷,元帥保它做甚,不如聯合天下義士,從此反了這無道昏君,還天下太平,還百姓安康,眾位將軍以為如何?”
抬起頭,目光在身前眾將領臉上緩緩劃過,但見眾將個個義憤填膺,群情激昂,紛紛揮舞拳頭,高聲叫喊道:
“杜先生說得對!“
“元帥無罪,李將軍無罪!”
“反了!”
“對,反了!”
李世民待要勸說大家冷靜,但此刻激情洶湧,眾人又如何冷靜得下來。
人群中早有心腹將領衝了出來,舉起手中砍刀,三兩下便砍倒了高高飄揚的“隋”字大旗。
偌大的校軍場上,隻留下一杆“李”字帥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杜如晦見時機已成,立刻雙膝跪倒,高聲喊道:
“屬下杜如晦,願保我主李世民南征亂陳,北伐庸隋,掃蕩天下,清理河山!”
與此同時,眾將也一齊拜伏在地,異口同聲說道:
“末將等願誓死效命李元帥,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事已至此,再沒了迴旋的餘地,李世民咬了咬牙,把心一橫,道:
“各位快快請起,世民何德何能,能得如此厚待,但願今後我等上下一心,驅邪掃魔,早日還百姓一個清平盛世!”
眾將又齊聲道:“元帥聖明!”
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氣,下了起事後的第一道命令:
“眾將聽令,明日三更造飯,五更啟行,兵進長江,大破陳軍!”
眾將皆應:“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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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帥府書房。
“杜先生,今日李孝恭所為都是你安排的?”
李世民坐在書案前,目光淩厲,如電般射向不遠處站著的杜如晦。
杜如晦彷彿早已知道他必然有此一問,不慌不忙,十分淡定道:
“正是,一切都是在下的佈置。”
“咚!”李世民一錘桌子,想要發怒,卻又生生將火壓了下去。
“杜先生,前次我們說好,將這幾個假扮的使者趕走即可,怎麼你卻又暗中指使孝恭殺了他們?”
“你,你叫我如何對得起那三名無辜的鄰縣士卒?又如何向好心將他們借調與我的鄰縣裘大人交代?”
杜如晦聽他說完,卻是置若罔聞一般,若無其事地道:
“元帥,三名士卒的性命,與天下大勢比起來,孰重孰輕?”
“如今‘朝廷欽差’死在軍中,人人都脫不了乾係,事情已逼至絕境,不由得眾將不齊心反隋,”
“至於那三名士卒,便說是途中遇了劫匪,多給些撫恤,也就罷了……”
見李世民還是一臉懊喪,又接著道:
“元帥以仁義治軍,在下佩服,但望他朝能同樣以仁義治國,則天下幸也,萬民幸也!”
“誒,先生說的哪裡話……”李世民一揮袍袖,打斷杜如晦的話語,道:
“世民答應揭杆起事,全然是為天下行善舉,目的便是清君側,除奸佞,待將奸相黨羽鏟儘,這天下,還是要還給楊家的!”
杜如晦笑了笑,道:
“元帥,此事先且不論,不如在下與元帥商討一下明日的攻敵良策,爭取一戰而殲其主力,將陳軍徹底趕出國境,永絕後患!”
李世民無奈,隻得歎氣應道:“好吧。”
於是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地將他早已成竹在胸的作戰計劃,悉數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