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如春風去若雨,濃情的告白卻始終抵不過對另一個女孩的思念。
雷語欣隨著陳劍聲一路快走,終於回到了住地,原本以為是自己一生中最難忘的夜晚,卻是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她傷懷自己的命運,也感歎天意的不公,但對她這樣的柔弱女子來說,又能改變得了什麼呢?
“晴兒,晴兒在哪裡?”
一進大門,陳劍聲忙不迭地逢人便問,被問及的是另一名侍女萍兒,她見陳劍聲一副急吼吼的樣子,“噗嗤”一聲樂了出來,笑道:
“陳少俠莫急,你是問剛才來尋你的姑娘嗎?”
陳劍聲忙道:“正是,煩請姑娘告知。”
萍兒拿手一指,道:“她在偏廳等著你呢,快去吧。”
陳劍聲抱拳說了聲“多謝”,匆匆與雷語欣道彆,直奔偏廳而去。
赤練教總壇地處偏北,中原分舵算是其勢力範圍的邊緣,但近幾年雷印天致力於拓展中南地域,此處正位於大隋南北要衝,因此府邸建得頗為宏大。
陳劍聲疾步而行,走了片刻,已看到偏廳近在眼前,他按捺不住澎湃的激情,大聲呼喊道:
“晴兒,晴兒,是你嗎?”
從窗格向裡望去,廳內昏昏暗暗,似乎隻點了零星一兩盞小燈,燈火微弱,看不到人影。
廳門緊閉著,他上前敲了幾下門環,無人答應,心中便是一緊:莫不是晴兒見我不在,又顧自先行離去了?
又敲了幾下,還是沒有人理會,陳劍聲有些著急,手上一使力,“吱呀”一聲,將門推開,閃身走了進去。
“晴兒,你在嗎?”
“唰——”陳劍聲還未站穩身形,一道陰冷的勁風已從身體一側的門後劈空而來。
他猝不及防,本能的反應扭身一閃,勉強躲過攻擊,緊接著立刻縱起身子,在門上一踏,躍入廳內,遠離了對方的攻擊範圍。
“你是誰!”陳劍聲單手撐地,眼中精光閃動,透過昏暗的燈光注視對麵那個朦朧的身影,厲聲喝問道。
那身影將武器還入身後所背的鞘中,從懷中取出火折,將這偏廳內的油燈一盞盞點亮。
過不多時,廳內已是亮堂一片,那身影這才慢慢轉過身來,露出了一張表情嚴正的臉龐。
“怎麼……是你?!”陳劍聲已料到了此人並非薛沐晴,卻怎麼也想不到,雪夜前來尋訪自己的,竟是這個女子……
吉川柔美!!
對於這個女子,陳劍聲並不熟識,隻知道她是宇文化及收買的東瀛忍者,武藝和忍術的造詣十分高超。
上次對戰,若不是她出了小紕漏,自己也並無十分把握戰而勝之,而這次,一進門時的那道淩厲的刀風透射著無比的異域鋒芒,這是其他人無論如何都仿照不出的!
“你怎會知道我在此處?是宇文化及讓你來殺我的嗎?”
陳劍聲站直身子,眼中緊盯著這東瀛女子。
而吉川柔美似乎並沒有意思直接回答他的問話,她語速平緩,毫無表情地說道:
“在我們日本,伊賀流和甲賀流是忍者的兩大支派,我哥哥吉川望平是甲賀流第一高手,但排名卻始終屈居伊賀流最強的藤田義雄之下,哥哥曾多次向藤田義雄發起挑戰,但都被無情拒絕……”
“拿不到全日本第一,哥哥心灰意冷,三個月前,跟隨父親來到了大隋土地,想在中華大地上闖出一片天地,以此作為挑戰藤田義雄的資本,”
“誰知,出師不利,第一次任務就以失敗告終,為此,哥哥憤恨交加,絕食七日,以銘心誌……”
“前些日子,藤田義雄從日本遣人帶來訊息,終於答應了哥哥的決鬥請求,所以,就在這幾日,我和哥哥就要回日本了……”
說到此處,吉川柔美停了下來,眼望著陳劍聲,透射出了強烈的懇求神色。
陳劍聲一言不發地聽她訴說,見她忽然停下,沒了下文,便不解問道:
“吉川姑娘,你的故事非常動人,可是……這與我有什麼關係?”
吉川柔美繼續道:“哥哥想成為全日本第一,但他更想知道,日本第一流的忍者與你們中原俠客之間究竟有怎樣的差距……”
“雖然上一次比武,哥哥贏了一招,但他很確定的相信,這是因為你第一次接觸日本忍術,還不適應其中的招數變化的原因,所以他當時就提出了重新比試的要求,沒想到卻被人用計謀誆走,留下千般遺憾……”
“因此,在我們登船回日本之前,哥哥想約你再次比武,隻有戰勝你,他纔有十足的信心打敗藤田義雄,成為日本第一……所以陳少俠,拜托了!”
說著,她將身軀向前一彎,恭恭敬敬地對著陳劍聲鞠了一個深深的躬,久久不起。
陳劍聲幾曾受過如此大禮,一見她如此,嚇得趕緊上前一步,用雙手相扶,道:
“吉川姑娘,千萬不要行此大禮,令兄誌存高遠,在下十分欽佩,但我們中原武學講究的是懲強扶弱、行俠仗義,而不是爭強好勝、決勇鬥狠,”
“所以,姑孃的要求,請恕在下難以從命。”
話未說完,隻聽“噗通”一聲,吉川柔美已跪倒在地,雙手撐地,再次懇求道:
“請陳少俠收回最後那句話,如果你不應戰,哥哥會認為你看不起他,哥哥他心高氣傲,從不求人,但今天,我代他求你了!”
說罷,一個頭重重磕了下去。
陳劍聲趕緊往一旁閃開,口中大喊:
“吉川姑娘,有話好說,請快些起來!”
他口中喊著,心裡卻矛盾重重:
這兄妹二人雖說被宇文化及收買,但本性正直,行事也算光明磊落,如果不是陣營不同,倒是十分願意與他們交個朋友。
現在既然有求於自己,本來應該痛快答應,但一來不想打這樣一場沒來由的架,二來遲遲找不到晴兒,自己心中牽掛甚多,不能全心應戰,若是因此輸了,豈不折損了中原武林的威名?
想到此,陳劍聲繼續道:
“吉川姑娘,令兄妹從東瀛遠渡而來,如今剋日便要回國,應該珍惜這少有的時光,領略大隋壯美山河,而不是到處找人比武鬥勇,這違背了武學真諦,不是一個習武者的追求與目標,”
“吉川姑娘,在下言儘於此,還請自便!”
吉川柔美默默聽他把話說完,臉上沒有一分一毫的表情,她仍是雙膝跪地,卻直起了身子,伸出手,從背後將長刀緩緩抽出,眼睛緊盯著陳劍聲,默然不語。
陳劍聲歎了一聲,道:“吉川姑娘,你逼我也沒有用,我是不會出手的……啊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