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要找陳劍聲卻發現他已不在身邊,趕緊四下尋找了一遍,卻見他已遠遠地走了開去,在一家玉石店門前駐足而立。
雷語欣顧不得跟花燈老闆招呼一聲,快步跟了上去,見陳劍聲已邁步進了店麵,心中暗喜道:
陳大哥難得陪我遊玩一次,定是覺得一盞花燈太過寒酸,想買一塊好看的玉石送我,嘻,這陳大哥,還真是有心!
“老闆,這塊玉石拿來看看。”陳劍聲一眼便看中了其中的一件。
“客官好眼力啊,你看看這塊玉石,溫潤透亮,水頭極好,中間還嵌有幾抹翠綠之色,實在是玉中極品,配這位美麗的姑娘,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店主極儘吹噓著自己的貨色,卻沒發現眼前的這對少年男女,臉上都已露出了些許尷尬之色。
雷語欣也瞧出了陳劍聲臉上窘態,忙推脫道:
“陳大哥,啊……其實……其實我不是很喜歡這塊玉石,我們還是走吧……”
滿以為這樣便可替陳劍聲解了圍,誰知她如此一說,陳劍聲臉上窘態更盛,支支吾吾道:
“這個……雷姑娘你彆誤會,其實……哎,我就直說了吧……”
“晴兒的義妹嶽姑娘,是山泉關守將嶽將軍之女,山泉關失守後嶽姑娘也為國捐軀,她留給晴兒的唯一一件遺物就是一條玉石項鏈,就像這塊……”
說到這裡,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石,簡略描述了項鏈的樣子。
“前些日子晴兒遇到一位異人,跟她結為金蘭姐妹,那條項鏈也作為禮物轉送給了她,但我知道,其實晴兒是十分不捨的,所以,我就想找一塊相似之物,親手雕成原來的樣子,再送於晴兒,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一席話直接表明瞭陳劍聲的心意,也直接摧毀了雷語欣的心理防線,一整天的快樂心情隨之煙消雲散。
她心中一陣苦楚,眼淚便禁不住地要滑落下來,她轉過身去,儘量用最小的動作擦拭著眼眶,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心神,轉回身來,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道:
“嗯,那我幫你挑選吧。”
“好!”陳劍聲看著她,心中充滿了愧疚。
他雖剛直,卻不是傻子,怎的又會看不出雷語欣的心思?
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錯也隻好錯了。
“就這塊吧,”雷語欣從眾多玉石中挑出一塊,拿給陳劍聲看道:
“根據你的描述,這塊最像了,而且手工也好,就它了!”
“好,”陳劍聲接過玉石,翻來覆去看了良久,這才滿意道:
“雷姑娘果然慧眼識珠,晴兒看到定會十分歡喜。”
雷語欣聽了他的誇讚,心中五味雜陳,忽然一句話也不想說,點了點頭,退在一邊,等陳劍聲結完了帳,將玉石往懷中一揣,招呼她離開,纔跟在後麵,怏怏走了出去。
一路上,陳劍聲似乎心情大好,話語不斷,而雷語欣則收起了來時的歡聲笑語,一言不發,默默跟隨。
雷語欣的神情變化,陳劍聲自然可以看得出來,他放慢腳步,然後停了下來,側過身子,十分認真地道:
“雷姑娘,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十分抱歉讓你難過,可是你知道,晴兒是我一生摯愛,在我心中,沒有一個女孩可以代替她的位置,所以……對不起!”
“我知道,陳大哥……”雷語欣低下頭去,輕聲道:
“我知道,我不該有非分之想,可是,我是真的喜歡你,隻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覺得特彆開心,我隻是想和你有一個快樂的夜晚,一個隻屬於我們倆的夜晚,然後……我就要嫁給那個混蛋了……”
陳劍聲聽她如此說,心裡猶如利刃劃過,猛然抽搐了一下,急切問道:
“什麼嫁給那個混蛋?你要嫁給誰?”
雷語欣慘然一笑,道:“我爹讓我嫁給慕容坤。”
“什麼!”陳劍聲大吃一驚,腦中“嗡”了一聲,不知是因為對慕容坤的仇恨還是對雷語欣的憐惜,他變得有些激動,語速也快了起來:
“雷教主怎麼能做這樣的決定!難道他不知道慕容坤是什麼樣的人嗎?”
“陳大哥,”雷語欣攔下了陳劍聲的話,低沉著聲音道:
“彆說了……”
頓了一下,接著道:
“也許,這就是我的宿命……”
陳劍聲還想再說,卻被雷語欣伸手掩住了口,她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陳大哥,你還欠我一個花燈呢!”
“唉——”陳劍聲見她不願再對此事多說什麼,也隻能長歎了一口氣,無奈道:
“那走吧。”
沿路而行,二人都沒了話語,悶不作聲地低頭走著,氣氛變得十分壓抑。
“陳大哥……”雷語欣輕輕打破了沉默,
“若是我比薛姑娘先認識你,你會不會也對我像她這般好?”
“薛姑娘……”陳劍聲長長吐了一口氣,苦笑道:“我連她在哪裡都不知道啊……”
街上的人流已稀少了許多,二人肩並肩走著,各自想著心事。
忽然,陳劍聲身子一震,感覺是被什麼撞了一下,整個人向後退了一步,轉眼望去,看到撞他的是一個身穿灰色鬥篷,半張臉被遮蓋的壯年男子。
隻見那男子微微欠身,卻未曾停下腳步,口中低聲說了一句:“得罪!”,與陳劍聲擦身而過,便大踏步地向前走遠了。
陳劍聲隨著他離去的路線,扭頭望了很久,直到那男子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若有所思地回過身來。
雷語欣不解道:“陳大哥,你認識他?”
陳劍聲搖搖頭,道:“不知道,聽聲音有些耳熟,但一時卻想不起來是誰。”
雷語欣道:“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也許隻是一個路人罷了,彆想他了。”
“不對,不對,”陳劍聲彷彿並沒有聽到她在說什麼,邊走邊低頭自語,突然一個轉身,望著那人消失的地方,目光如炬,一字一句說道:
“我一定見過他!”
不等雷語欣說話,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表情嚴肅地道:
“雷姑娘,你先自己回去,我追過去看看。”
雷語欣似乎感受到了他周身無形的戰意,心中一陣擔憂,阻止道:
“不行,你沒帶武器,赤手空拳去追太危險了!”
陳劍聲安慰道:“不要緊,我隻是尾隨而行,看清楚究竟是誰,不會與他正麵衝突,再說了,此人也未見得必是凶徒,你彆太過擔心了。”
雷語欣見他執意要去,急得說不出話,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忽聽身前不遠處傳來呼喚自己的聲音:
“小姐——小姐——”
聲音熟悉,竟是自己的貼身侍女鈴兒。
她趕緊舉手示意,招呼鈴兒快步走過來,待到身前,問道:
“你怎麼來了?”
鈴兒似乎是疾跑而來,到了雷語欣麵前,立刻半彎起身子,雙手撐在膝上,口中呼呼喘著大氣,急道:
“小姐,家裡來人了,是……是個漂亮女子……指名……指名要見陳……陳少俠……呼呼……媽呀累死我了……”
陳劍聲一聽,立刻欣喜道:“是晴兒,晴兒來找我了!”
一把拉起雷語欣的手,也不管她願不願意,扭身就走,至於什麼灰衣神秘人究竟是何來曆雲雲,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
而雷語欣被他突然一扯,剛買的花燈差點失手落地,但隨之而來的肌膚相觸,卻讓她半身酸軟,心如鹿撞,著了魔似的乖乖跟他而去。
三人在街市中快速穿行,卻不知,不遠處的屋頂上,黑暗籠罩之下,一雙棱角分明的眼睛從灰色鬥篷中探出,正散發著攝人的精光,死死地盯著他們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