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楚之地,江陵城,東野。
九百裡雲夢澤,碧水清澱,蔚為壯麗,其間異獸棋佈,怪樹林立,各種奇花異草,更是數不勝數。
陳劍聲和薛沐晴到達此處已然三四天了,根據瀟瀟的指引,鬼眼血蛤其實為陸生之物,不喜水,常居湖岸林中。
二人一入大澤,未及休整,即便開始搜尋這毒蛤的藏身之所。
瀟瀟口中所說的五種毒物,乃人間毒王,而這鬼眼毒蛤更是毒王之王。
與另四種毒物不同之處在於,它不是遊走於叢林四處,而是有固定的居所,平日的活動也有固定的範圍。
因此,隻要按照瀟瀟提供的方位,找到特征之所,便能尋到鬼眼毒蛤。
“陳大哥,我們在此已經耽擱了數日,像這般找法,也不知何時才能達成目的。”
自從來到此地,幾日搜尋都未有進展,薛沐晴不禁有些焦急。
“晴兒,莫要心急,按照瀟瀟姑娘所繪的圖紙探尋,定能找到鬼眼毒蛤。”
陳劍聲雖然心裡也頗是著急,說話間卻仍作十分淡然狀,話語一轉,又道:
“沒想到像瀟瀟姑娘這樣看似平常的女子,竟是天下兩大絕頂神醫的弟子,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薛沐晴笑道:“瀟瀟姑娘容貌清秀,言辭珠璣,竟被你說成平常女子,你呀!”
“容貌清秀不假,但也得分跟誰比……”
說到這裡,陳劍聲故意煞有其事地看了看薛沐晴,露出頑皮的笑容。
薛沐晴掩嘴一笑,道:
“陳大哥何時也學得這般油嘴滑舌啊……”
正說笑間,卻見不遠處“噌噌”兩條黑影閃過,落在地上,低聲喝道:
“什麼人!來此做甚?”
陳劍聲眉頭一皺,停下腳步,反問道:
“你們又是什麼人,為何藏匿林間,擋我去路?”
這兩個黑影身穿緊身黑衣,麵罩黑布,手中緊握鋼刀,眼神中透著殺氣,其中一人將鋼刀一挺,直指二人,喝道:
“官家辦案,閒人迴避!”
他聲音低沉,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
“官家?”不知為何,陳劍聲隱隱感到事有蹊蹺,他上前一步,問道:
“是哪個官家?所辦何案?”
黑衣人似乎十分緊張,見陳劍聲一動,便同時舉起了手中鋼刀,道:
“少年,少管閒事,不然格殺勿論!”
陳劍聲還待再講,卻被薛沐晴拉住衣袖,輕道:
“陳大哥,正事要緊,勿生事端。”
陳劍聲點頭,二人回身向來處走去,走了許久,回頭看去,那兩人竟仍舉著鋼刀遠遠望著他倆,戒備之心,可見一斑。
“就這麼走了?”陳劍聲仍是有些憤憤然,道:
“若如他們所言,確是官家辦事,那這林中定是有什麼肮臟苟且之事,才會如此緊張戒備!”
薛沐晴“嗯”了一聲,道:
“即便如此,那又怎樣呢?我們是來尋毒蛤的,不是過來打打殺殺,惹是生非的。”
陳劍聲心中一動,臉上露出了笑容,道:
“晴兒,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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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融雙戟精光閃爍,在陽光照耀下儘放光華,陳劍聲與薛沐晴分踏一支,禦空而行。
二人穿行在雲端,避過了周圍守衛,又立即壓下高度,貼著樹冠一路巡視地麵異動。
奈何此處樹木枝葉極為茂密,除了能透過少量陽光之外,目力幾乎不能直視。
忽的,二人幾乎同時聽到樹叢之下傳來一陣爭吵聲,陳劍聲催動雙戟,落在一棵較大的樹冠之上。
扒開上層枝葉,向下觀望,卻發現下方枝葉仍是交錯繁茂,透過層層間隙,依稀隻能看到幾個細密破碎的身影,根本辨不出真實人形。
陳劍聲手指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薛沐晴點點頭,又向下指了指,示意探聽一下底下的動靜,二人伏下身來,側耳傾聽。
下麵的爭吵似乎停了下來,隻聽一個男子聲音說道:
“甘將軍,你跟隨丞相這許多年,從未忤逆過他老人家的意思,這次隻不過讓你入西陵城見機除了李世民,為何不遠千裡,躲來此地?”
“若不是丞相他老人家多長個心眼,派我帶人跟著你,還真是被你逃了,這個中緣由,你不想跟小人我交代一下?”
此人說話慢條斯理,語氣卻相當傲慢,他自稱小人,似是職位較低,但言辭中卻用了交代二字,說明根本未將這“甘將軍”放在眼裡。
此時另一聲音響起,道:
“本將軍效命丞相之時,足下還隻是個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子,如今入了相府當差,倒敢管起本將的閒事了?”
先前說話之人被他一陣嘲諷,倒也並不氣惱,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
“當年你連薛成和李淵都敢陷害,如今年紀大了,一個小小的李世民便能讓你如此顧忌,看來真是不中用了!”
另一人忽然大笑幾聲,道:
“本將確實貪財好色,陷害忠良,但絕不賣國求榮,如今陳軍壓境,若是害了李世民,便等同將大隋江山拱手讓人,這種事,我甘迪死也不乾!”
“甘迪”二字一出口,薛沐晴隻感覺胸口被重重捶了一拳,一口氣差點沒運上來,兩眼一黑,幾欲摔下樹冠。
陳劍聲就在身旁,趕緊將她一把扶住,手中運勁,將真氣綿綿輸入薛沐晴體內。
待得緩過勁來,再看薛沐晴,已是俏臉變色,目光如炬,身子也有些微微發抖,陳劍聲趕緊握住她的一雙素手,在她耳邊輕輕說道:
“先忍一時,且看他們反應,我定為你報仇!”
薛沐晴淚水盈盈,目光收攏,緩緩點了點頭。
隻聽最先的那個聲音又道:
“甘將軍,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你雖身居高位,但難道不想再往上攀一攀嗎?”
“不妨老實和你說,南朝陳主已許諾丞相,若他日君臨天下,則封丞相為一字並肩王,而這空缺的相位,將軍難道不想覬覦一番嗎?”
甘迪冷笑了一下,道:
“莫道我絕不會賣國於陳,便說古往今來,這狡兔死,走狗烹的事例難道還少嗎?”
“我甘迪不想遺臭萬年,謀害李世民的差事,還請丞相另請高明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