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一事,蘇小姐便慢慢失去了許多重要的記憶,包括與季長風的那段刻骨銘心的情緣。
而蘇員外也改變了初衷,認為百無一用是書生,遂將蘇蓉與小妍送至嶺南煙霞派妙音師太處研習武學,二人從此師姐妹相稱,靜心習武。
她說得平靜簡潔,娓娓道來,語氣也沒有什麼高低起伏,卻聽得這二人驚異失色,目瞪口呆。
“身穿三色綵衣的仙姑?”陳劍聲喃喃自語道:
“難道這世上竟真有得道成仙之人?不過既是仙人,又怎會以吸取人身精華作為救人的交換?”
薛沐晴忽然想到一人,道:
“這綵衣仙姑我可能見過。”
陳劍聲立時來了興趣,問道:
“何時見過?發生了何事?快與我說說!”
“那日在大興城外,曾有一麵之識……”
薛沐晴將當日與徐泰一同去大興城外祭奠父母,途遇那“仙姑”誘騙魏征獻出“友情”之元,反被魏征將計就計,差點擒拿的事情說了一遍。
最後道:“當時她已身著五色綵衣,修為大是精進,不知又禍害了多少善男信女才成就她那一身邪魅妖術。”
而那邊蘇蓉和季長風這才雙雙恍然大悟,原來彼此都是誤會了對方,竟不知二人相逢彆離,皆有著一番奇遇。
蘇蓉深懷歉意,將長劍收還鞘中,對著季長風欠了欠身,道:
“季公子,小女子未明緣由,此前多有得罪,你……你的傷勢,可有大礙?”
季長風也不期事情原委竟是如此,見蘇蓉終於不再對他橫眉怒指,刀劍相向,不由喜出望外,哪裡還會有半點責怪之心。
聽得蘇蓉問及自己傷情,趕緊答道:
“多勞夫人關心,教中自有療傷聖手,長風已無大礙。”
小妍“噗嗤”一樂,笑道:
“季公子,我家小姐還是待字之身,尚未婚嫁,你可彆夫人夫人的亂喊了。”
季長風更是驚喜,滿臉笑意,口中“啊”了一聲,一時語塞,竟是說不出話來。
那不遠處正偷偷觀瞧的陳劍聲長長籲了一口氣,輕聲歎道:
“過程驚險,結局動人,與這魔教護法幾次相交,看來倒也不似什麼十惡不赦之人,隻可惜正邪不兩立,這段姻緣終究隻能是鏡花水月,無本無果……”
果然聽得蘇蓉說道:“之前是我誤會了你,但不等於現在我會接受你,正邪殊途,溝壑難平,季公子,從今往後,便隻當你我從未相識吧。”
薛沐晴看了看陳劍聲,無心聽聞季長風如何應答,她眼神中滿是幽怨,嘴唇輕啟,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終於還是沒有說出口……
正邪…不兩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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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郡,同德鎮,悅滿飯莊。
一群江湖豪客正在吆五喝六,飲酒行令。陳劍聲與薛沐晴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叫了些酒菜,靜靜地用飯。
二人各懷心事,本想尋個清淨的所在,填飽了肚子,再補充些隨身的乾糧清水,繼續行進趕路,卻不料鄰桌有兩男子,高談闊論,唾星橫濺,隻當旁若無人一般。
其中一人似乎有了些醉意,隻見他大口飲了一碗酒,高聲道:
“夏兄,你我雖是初識,但也算一見如故,我告訴你,這長沙郡內,最出名的花魁便在我們同德鎮的百花樓中,你彆急哈,等晚上,等晚上兄弟帶你去見識見識……”
另一名男子身著官服,軍人裝扮,此時也是有些醺醺然,舌頭打結道:
“淩兄,淩兄莫要欺我,這小小的……小的同德鎮,能有什麼好貨色?”
那姓淩的男子又道:“夏兄你乃九江郡人氏,又長年從軍在外,自然不知此地的絕妙,百花樓藏儘天下美色,猶以彩屏、雪纓二嬌為最,可謂秀色傾城,非沉魚落雁不可比擬也。”
那位夏姓男子一聽便來了興趣,急道:
“淩兄且詳細說來!”
淩姓男子道:“彩屏玲瓏小巧,清新可人,擅於歌藝;雪纓珠圓玉潤,柔情似水,長於詩詞,此二女得一人,此生無憾矣!”
夏姓男子聽得急不可耐,急吼吼便起身拉住淩姓男子的手道:
“淩兄,如此美人,還不快快帶我前往一觀?”
淩姓男子哈哈笑道:“夏兄,可惜你來晚了。”
夏姓男子愕了一愕,道:“此話怎講?”
淩姓男子道:“便在前幾日,一名程姓遊醫已替彩屏贖了身,而雪纓亦被一李姓商人帶走了。”
夏姓男子一屁股坐回座椅,怏怏道:
“被你勾得性起,無論如何,今晚是必去那個百花樓了的!”
正說話間,這飯堂的另一處角落,一個中年男子滿臉怒容,徑直走到那兩名男子桌前,對著夏姓男子道:
“看這位兄台裝束,應是軍中之人,如此高調飲酒,大談風月,成何體統?!我且問你,你在誰人帳下當差?”
夏姓男子醉眼朦朧,抬頭看了一眼中年男子,道:
“你又是何人,敢管老子的事?”
中年男子“哼”了一聲,從懷中掏出一麵令牌,道:
“我姓張,乃巴蜀總鎮軍帳中監軍,近日回鄉辦些私事,卻不想在此碰見你這等軍中敗類,快快與我報上名來!”
夏姓男子一聽對方是巴蜀總鎮軍監軍大人,嚇得猛一激靈,一下子醉意全無,趕緊起身行禮,道:
“原來是張大人,卑職乃是天下兵馬都招討李世民元帥帳下旗牌官夏彤雲,奉命前去京師稟報軍情。”
張監軍一聽是前線來人,忙道:
“李元帥可安好?現下戰況如何?”
夏彤雲霎時臉色陰沉,猶豫了一下,終於說道:
“戰事吃緊,前些日子李元帥親上城樓督陣,不幸被陳軍元帥李昊天一箭射中左臂,本以為無甚大礙,不想這箭中淬有海外奇毒,軍中無人能解……”
說到此處,他湊到張監軍耳邊,壓低了聲音道:
“李元帥生命垂危,若不是有皇上禦賜的聖藥維持,恐怕已……”
陳劍聲與薛沐晴何等修為,即便這夏彤雲如何輕言細語,又怎逃得過這二人的聽力?
正要起身打探具體情況,忽見店門外闖進一名白衣少女,直衝到夏彤雲身前,喝道:
“本姑娘找了你幾個時辰,你竟躲在這裡喝酒享樂,快將騙取的錢財還與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