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風“嗐”了一聲,道:“我說陳師兄你這人執念也太深了吧,都說不是你的錯了,何必如此介懷呢?”
又瞧了一眼陳劍聲,見他神情堅毅,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隻得怏怏道:
“好吧,那陳師兄今後有什麼打算?”
陳劍聲道:“我想回到西陵軍中,在李元帥麾下當一馬前士卒,但望能夠戰死沙場,以雪前恥!”
林奕風見他說得認真,容不得旁人改變,隻得無奈道:
“如此兄弟也不強留了,青山綠水,後會有期!”
三人拱手相彆,各自上路。
順著來時道路,一路疾行,陳劍聲滿腹心事,少有言語。
薛沐晴知他自從被種下魔功之後,每日裡心事重重,如同身受千般羞辱,每每看到此情此景,都是心中一陣疼惜,卻不敢多話,生怕惹他不快,愁意更盛。
這一日,來到了一座不大的鎮莊,薛沐晴道:
“陳大哥,趕了幾日路程,我有些乏了,不如去前麵找家客棧,盤桓一兩日,再赴西陵,你看如何?”
陳劍聲點頭道:“好,這幾日趕得急,確也有些疲倦,我倒無妨,隻是辛苦晴兒與我一同受累,真是過意不去。”
薛沐晴正想解釋自己並無此意,忽然見到陳劍聲對她眨了眨眼,又用手指了指前方。
薛沐晴循著望去,隻見不遠處路邊站著一男兩女,三人似乎在爭執著些什麼。
細細瞧去,其中的一男一女竟都是熟人——赤練教護法季長風和煙霞派弟子蘇蓉!
那兩人神情都有些激動,陳劍聲指了指路邊的一棵大樹,示意先去樹後躲躲,聽一聽這一正一邪兩人究竟在說些什麼。
隻聽蘇蓉正說道:“前次已經與你說得清楚,我與你口中之人無非同名同姓罷了,你這魔教妖人千般糾纏,已累我被師門提前遣回,還想如何害我?”
季長風道:“若說人有同名,我自然相信,但即便同名之人又怎會長得如此一般無二?況且夫人之名諱,過去之際遇,又怎是季某所能知曉?夫人故作不識,究竟……究竟是何道理?!”
說到此處,語聲哽咽,竟有些不能自已。
陳劍聲與薛沐晴是親眼看到當日季長風被蘇蓉長劍貫胸,而後不久又被靈尊全力擊中,其時他已麵如金紙,氣若遊絲,感覺已是命懸一線間,卻不料幾日不見,竟又能行動自如,不知是本人體格精壯之故,還是另有靈藥奇遇之功?
又見蘇蓉長劍一挺,叱道:
“無恥之徒,我怎知你如何探得我的訊息,快快讓開,莫非還想吃我一劍不成?”
季長風渾然不懼,隻是眼神中充滿癡心情長之意,待要再講,隻見蘇蓉果真又是一劍刺來,他雙目一閉,心道:
她既無心認我,不若死在她的劍下,也是無憾!
正此時,隻聽“當啷”一聲,劍光閃動,蘇蓉的長劍被另一把寶劍蕩開,同時伴隨著一聲呼喊:
“師姐,快停手!”
季長風雙眼睜開,見到救他之人正是三人中的另一女子,正要出口相詢,卻聽蘇蓉怒道:
“小妍,你乾什麼!”
“小妍”二字一出口,季長風腦中立時閃過一人,他脫口而出,道:
“你…你莫非是蓉蓉當年的貼身丫鬟——小妍?”
小妍歎了口氣,將蘇蓉舉劍的手輕輕按下,看了看季長風,道:
“不錯,我師姐就是季公子你口中的長沙蘇蓉蘇姑娘,我就是當年的小丫頭小妍……”
蘇蓉詫異道:“小妍,你在說什麼?”
小妍道:“小姐,事到如今,我也該將實情說出,免得你們誤會日深……”
蘇蓉還想再問,小妍擺了擺手,輕輕將事情的前後原委說了出來。
原來二十餘年前,季長風少年出世,一入江湖便連挑十大正邪掌門,令天下動容,風頭一時無兩。
他年少成名,誌得意滿,矢誌遊曆天下,遍訪名仕,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那一日,長沙郡內,風荷橋邊,二人偶遇初見,季長風對蘇蓉一見傾心,從此竟是放下了心中執念,不再終日挑戰各派高手,與蘇小姐苦修姻緣,二人感情突飛猛進,便隻差私定終身而已。
奈何蘇家乃是長沙有名的書香門第,蘇員外望女成鳳,隻盼著女兒能嫁一個狀元郎,再不濟也得是兩榜進士出身,哪裡看得上季長風這樣的江湖浪子,這一段孽緣自然也被棒打鴛鴦,從此二人天涯兩隔,慢慢斷了音訊。
季長風離開後,蘇小姐傷心欲絕,終日不出房門,以淚洗麵,足足半年後,才稍許恢複了一些心情,在爹孃每日的勸說下,終於肯讓小妍陪著出去到處走走。
長沙本是四地八方貫通之所,三教九流彙聚之地,名人誌士眾多,地痞無賴卻也不少。
一日蘇小姐忽起興致,想前往山中寺廟禮佛祈願,蘇員外與老伴見女兒心境恢複,自然十分高興,派了兩名家丁護送蘇小姐與小妍一路同行。
誰知便是那一次出行,從此改變了蘇小姐的一生。
一行人祈願完畢,從後山行走,突然山邊樹林一陣騷動,衝出來十幾個惡人,揚言要搶了蘇小姐和小妍回去,其中幾人甚至解下腰帶,當場便要行那不軌之事。
那兩名家丁見對方人多,還帶著凶器,早已嚇得屎尿橫流,連滾帶爬地逃下山去了,可憐隻剩下蘇小姐主仆二人,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如待宰羔羊般癱在地上,任由宰割。
便在此時,空中一陣風沙吹過,平地間竟多了一位身穿三色綵衣的“仙姑”,她喝退眾賊,微笑問詢蘇家主仆,是否要她出手相助。
二人自然跪地懇求,卻不料那“仙姑”提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要求:
吸取蘇小姐“忠誠”、“友情”、“思憶”、“力量”、“壽元”中的一樣,來作為交換的條件。
小妍當即表示願代小姐與“仙姑”做交換,“仙姑”卻以蘇小姐資質數倍於你為由拒絕了小妍。
而蘇小姐當時心亂如麻,哪裡還分得出這五元孰輕孰重,便道隨意皆可,“仙姑”便抽取了她的記憶,隨即施展法力,頃刻便打跑了這一乾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