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鐵橋放下酒杯,鼓掌道:
“小姐好酒量,看來果然是酒怕少壯,不過我江某人可是老了,跟教主打了半輩子江山,如今……”
說著連連搖頭,歎息不已。
雷語欣聽出他話外有音,便順著他的話道:
“江叔叔有話請直說。”
江鐵橋眼光一閃,提高了聲音:
“教主立宗至今,聖教日益繁榮光大,到如今正當盛時,近年又蒙宇文丞相慧眼相持,更是極儘頂峰。”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接著道:
“小姐,你彆怪我這半老頭子說話直,如今聖教有宇文丞相撐腰,隻要朝廷發一道詔告,推舉教主為武林盟主,我聖教即可號令天下武林,又何必非得千辛萬苦尋這勞什子的靈尊不可?”
未等雷語欣接話,她身後站立的白衣少女悠悠說道:
“江堂主,您在教中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什麼事該做,什麼話該說,自己沒有分寸的麼?”
江鐵橋一聽,“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怒道:
“丫頭,這幾天我已經忍你很久了,你又不是我教中之人,憑什麼在此指手劃腳?”
白衣少女聞言,慢慢走到江鐵橋跟前,莞爾一笑,道:
“江堂主,你這是想打我麼?”
江鐵橋乃赤練教五大堂主之一,平時驕橫慣了,哪裡受得瞭如此挑釁,聽得此話,火往上撞,“謔”的右手抬起,作勢便要打。
他一身橫練,外家功夫極其了得,如此嬌生生的一個少女,若是被他一掌打上,哪裡還有活命的道理!
他右掌剛一抬起,冷眼一看,卻見雷語欣眼神犀利地盯望著他,終究不敢對她的閨中好友下此狠手,勁力一收,又緩緩將手放了下來。
“今日若不是看在小姐麵上,隻怕你走不出這道帳門!”江鐵橋狠狠說道。
“江叔叔,”雷語欣將白衣少女輕輕拉到身旁,道:“多謝江叔叔手下留情…”
江鐵橋見小姐說了軟話,氣倒是消了一半,正也要說著客氣的話,卻聽雷語欣又道:
“不過即便你不看我的麵子,隻怕你也惹不起她!”
江鐵橋何曾受過如此輕視,受辱之心大盛,不過他這一生最為害怕之人便是這位雷小姐的生父雷神雷印天,因此心中即便有千般惱怒,也不敢就此發泄出來。
正此時,忽見帳簾一挑,一名裝束普通的教眾走了進來,到得雷語欣身邊,低低的聲音稟報道:
“啟稟雷堂主,朱香主求見。”
“朱香主?”雷語欣微微一怔,自語道:
“他不是去京城拜訪宇文丞相了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回過神來,對帳中一乾人等道:
“各位,今日晚宴便到此結束,藍叔叔,江叔叔,請您二位帶領兄弟們先行離去吧……”
二人點頭,帶領手下自行離開,雷語欣又對剩下的教眾道:
“流雲堂的兄弟們也請散去吧……”
轉頭又看了看白衣少女,道:“瀟瀟,你留下!”
白衣少女瀟瀟答應一聲,佇立身後,雷語欣這才說了一聲:
“有請朱香主!”
不一會,人群散儘,從帳外走進一人,頭戴鬥笠,高挑精瘦,身上竟穿了一件隋朝官服。
他走到雷語欣身前,深施一禮,道:
“拜見小姐,屬下深夜覲見,打擾了小姐休息,還請原諒則個。”
雷語欣將手一伸,做了個免禮的動作,道:
“朱香主不必客氣,都是自己人,繁文縟節的能免則免吧。”
又指了指身邊不遠處的坐椅道:“坐下說話吧。”
朱香主謝禮就坐,順手除下了頭戴的鬥笠,露出了本來麵目。
在帳外偷觀的薛沐晴一見此人樣貌,立時驚得杏眼圓睜,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喊出聲來:
這朱香主竟是當日輔佐嶽定國鎮守山泉關的參將——朱得勝!
隻聽雷語欣問道:“朱香主,我爹爹派你潛伏山泉關,聽候宇文丞相調遣,如今城關已破,你卻失蹤多日,現在連夜回教,莫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通報?”
朱得勝點點頭,麵上露出得意之色,回話道:
“啟稟小姐,山泉關破後,屬下便一直追隨宇文丞相身邊,因在陳兵破關時立下大功,屬下已被封為當朝建威將軍,宇文丞相托我傳話,隻要我聖教投入陳國麾下,便保教主做上武林盟主的寶座……”
話未說完,就已被雷語欣打斷:
“朱香主,這些話,你該和我爹爹去說纔是,我隻是一個弱質女流,能懂什麼天下大勢?”
朱得勝呃了一下,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半晌才道:
“教主他老人家近些年潛心修煉,已很少管顧教中之事,現在的大小決斷,不都掌握在小姐您的手中麼?”
“哈哈哈……”雷語欣輕輕笑了幾聲,說道:
“朱香主編排的好理由!不過我猜想,真正的原因是你也知道,我爹爹雖然和宇文丞相有所來往,但那隻是互相利用,讓他謀害正派英雄可以,但讓他賣國求榮……”
說到此,她收起了笑容,麵若冰霜,一字一句道:
“那是斷斷不可能的!”
“這…”朱得勝麵色發白,不知如何應答,雷語欣的話語正正戳中了他的心思,嚇得他手足冰冷,冷汗直流。
雷語欣見他嚇得不知所措,心中好笑,又道:
“朱香主,你也不必害怕,你隻是個傳信的,我自不會為難你,不過話說回來,剛才你說山泉關被破時你曾立下大功,不知又是怎樣的故事?”
朱得勝本來意氣風發,想來邀功一番,沒想到心思被雷語欣撞破,還幾乎捱了一頓臭罵,此時聽得雷語欣問話,頗有些戰戰兢兢地道:
“當日宇文丞相撤走援兵,山泉關隻剩八千子弟,麵對陳國數十萬大軍,嶽定國已知天險難守,他抱定必死之心,卻不願家人受到牽連,於是命莫鬆濤保護其女嶽詩音走小道轉投四海關,然後…然後…”
“然後如何?”
“然後是屬下通風報信,告知宇文丞相他們的撤退路線,最後在‘猛虎跳’將其一舉殲滅……”
他這一說可不打緊,便如同一道利閃貫入了薛沐晴的腦海,她晃了幾晃,一把抓住陳劍聲的衣袖,總算是沒有跌倒。
斯人已逝,笑靨猶在,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此刻,她哪裡還能控製得住自己身體,“錚”的一聲,寶劍出鞘,劃開帳帷,縱身躍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