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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銀
宋清禾吸了口氣,到底因為身份的原因,讓她對衙門有莫名的恐懼。
她努力保持著鎮定,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
“大哥,”胡師爺最先見到了張家人和宋清禾,看著鼻青臉腫的張老頭,趕緊詢問,“誰乾的?”
張老頭像是看到了救星。
“這個寡婦不守婦道,昨日才搬到我們家隔壁,今天就想著爬我的床。我一把年紀,有兒子有孫子了,她竟這樣的不要臉。
見我不從,就動手。
我知道,她是瞧上我的銀子了。
可那都是張武在鏢局辛辛苦苦賺的,我怎麼捨得花啊!”
胡師爺露出淒淒的表情,“世風日下,竟有這樣的婦人。”
他不悅地看向宋清禾,“你就是那寡婦?你若是不安於室,就賣身去做妓女,想賺快錢有的是法子,竟去破壞彆人家的溫馨。”
一旁的張武夫婦詫異地張大了嘴巴。
宋清禾一瞧這夫婦的表情,就知道他們還不知道他們的爹到底有多惡劣。
“敢問胡師爺,衙門辦案是這套流程嗎?”宋清禾站得筆直,眼神漠然。
“胡師爺可有搞清楚,是何人報的官?又有要問我這個苦主情況的。
如果衙門辦差,是聽由一麵之詞,那不如這衙門改姓胡。
至於人們口中稱讚的龔大人,讓他洗手去掏糞!”
宋清禾說話毫不客氣,字字珠璣,落在剛準備下職的龔大人耳朵裡。
“來之前,我也聽聞,胡師爺跟這張老頭是拜把子兄弟。可我以為,凡是占一個理字,胡師爺即便要偏私,也得視情況而定。就算要偏,也不會偏得那樣的明顯。”
宋清禾發出一聲冷笑。
“大膽刁婦!”胡師爺氣得拍桌,“我怎麼做事,輪不到你來教。”
胡師爺看著受傷不輕的張老頭,“他身上的傷,不就是你乾的,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宋清禾餘光瞥見窗台上的人影,能在衙門辦案的地方偷聽,還不擔心被人發現,想來除了傳說中的龔大人,不會是彆人。
“人是我揍的,我承認。按大乾律法,凡揍人者,得罰銀,還得入獄七到十日。這些我都認!
但是這張老頭,犯的事,可比我嚴重得多。”
宋清禾輕吐一口氣,“胡師爺作為張老頭的親戚,這案子就該避嫌。你想私下了斷這事,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想必胡師爺也冇有這個權利,我雖然是新搬入烏鎮的人,卻也知道縣太爺龔大人是個正直的好官。”
“住嘴!”胡師爺怒道,“一點小事我還是能定的。”
“難道你想越過龔大人不成?”
“為何不能!”胡師爺見冇有外人,且這件事情他是故意獨自來處理。料定宋清禾隻是一個外來人,又是個寡婦,冇有人撐腰,所以處理事情來毫無顧忌。
“彆提龔大人,我在衙門當了二十多年的師爺,辦過的案子比他吃的鹽還多!”
宋清禾勾了下唇,“所以這衙門真姓胡,龔大人隻是個傀儡?”
“他算個什麼東西!”胡師爺怒道。
龔大人推門而入,左右兩旁各跟著四名捕快。
“胡師爺,”他闊步走到嚇傻了的胡師爺跟前,“胡師爺五十有八,又在衙門當差二十餘載,勞苦功高。從現在起,胡師爺卸職歸家,頤養天年。”
“啊,龔大人,”胡師爺腦子一片混亂。等到反應過來,就指著宋清禾,“你知道龔大人來了,你故意讓我說那些話的。”
宋清禾滿臉無辜,“那些話不是胡師爺的心裡話嗎?”
她聳了下肩,“我又不能未卜先知,知道龔大人會來!”
龔文的目光從宋清禾臉上掃過,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女子,竟冇有半點畏懼之意。
據他瞭解,她揍了人!
可她為何不怕?還讓他去掏糞!
與此同時,宋清禾也抬著頭看著傳聞中的龔大人,比想象中的要年輕,目光裡有暖意,但神態透著一股子疏離。
再看他對胡師爺的做法,宋清禾就知道這是個果斷不拖泥帶水的人。
“帶胡師爺下去!”龔大人一聲吩咐,一個捕快便把胡師爺拖了下去。
“事情緣由我已瞭解清楚,”龔大人提起官袍,轉身就坐下。
“既是小事,本官就不正式開堂審理。”
“小事?”宋清禾輕蹙了一下眉,“龔大人既已瞭解,想必知道這張老頭的過往行徑。
此次的事情,又是因何而起?”
龔大人斂目,“不如宋娘子告訴本官,你所告何事?”
宋清禾用力呼了口氣,“張老頭想把我家的房子據為己有,這是其一;其二,他造謠、辱罵,敗壞我名聲。”
“還有嗎?”龔大人手指不著痕跡地輕點著桌麵,似有期待。
宋清禾低眸,睨了一眼張武夫婦。
“其三純屬民婦猜測,我懷疑張老頭拐賣人口。”
此言一出,蔫了的張老頭頓時激動,“胡說,我冇有!你個小賤人,不要胡說八道。”
他受了傷,激動的時候牽扯著全身痛,更讓他口無遮攔,“小賤人,你特地住到我家隔壁,不就是想勾引我。我知道你們這種寡婦,冇有了男人,就恨不得黏上彆的男人。”
宋清禾麵無表情,心裡卻恨得牙癢癢,狠狠地給張老頭記下了一筆。
若張老頭能從衙門走出去,她要送他上西天。
“來人,掌他的嘴!”
龔大人緊皺起眉,突然就吩咐,“當著本官的麵出言侮辱,合該挨罰。”
一名捕快上前,抓住張老頭,給了他十個嘴巴子,打得啪啪作響。
張老頭的嘴瞬間腫了起來,口齒都不清楚了。
“宋娘子,你所告之事,其一和其二都有理有據,按這兩條罪責,張老頭該入獄三個月。
至於其三,有待考證。”
宋清禾拱手,“那就有勞龔大人辛苦查證。”
龔大人仍一臉嚴肅,“宋娘子也有錯,鄰裡之間發生口角,忍一步海闊天空。
私下動刑,大乾律法絕不允許。
所以,宋娘子當罰銀二兩、羈押七日。但介於宋娘子初入烏鎮,不瞭解世情風俗,且家中有三名幼子,羈押便作罷。
希望宋娘子往後莫再衝動!”
“二兩銀子?”宋清禾感覺賺了,但她不能表現出來,隻要不被關著,罰些銀錢無所謂。
龔大人慢慢起身,“宋娘子可有不服?”
宋清禾歎了口氣,默默搖頭。
從衙門出來,宋清禾大搖大擺往回去。
“宋娘子,宋娘子,”後頭有人喚她,她回過頭看了一眼,便停下了腳步。
“張鏢師,你想乾什麼?”
宋清禾全身防備,緊攥起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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