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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在槐花村等了兩天,宋清禾表麵淡定,實則心急如焚。
她再也坐不住了。
“薛大夫,你在家裡等我回來,我去打聽訊息。”
薛大夫見她揹著揹簍,把安哥兒也帶上了,著急道,“帶著人不方便,我替你看著安哥兒。”
“不行,安哥兒必須在我眼前。”
宋清禾回頭看了一眼,就見安哥兒帶著笑看著她。
“丫頭,你莫不是想把我甩了?”
“想什麼呢!”宋清禾白了一眼薛大夫,“你要不放心,一起去。”
薛大夫趕緊收拾。
三人剛走到院子,院門就被敲響。
宋清禾一眼認出敲門的人,正是朱樺。她急忙開啟門,朱樺形色匆匆走了進來。
“你們還在就好。”
他們又回到堂屋,宋清禾趕忙給朱樺倒了碗涼水,“朱樺,你怎麼回來了?”
朱樺一口氣喝光一大碗涼水,環顧了屋裡一圈,“芸娘走了?”
宋清禾點頭,“她聽你的話,帶著孩子回孃家去了。”
“那就好!”朱樺又倒了一碗涼水,這次隻喝了兩口就把碗放下。
“宋姑娘,我回來是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我去衙門報了名,這次押送老太君他們的衙差互相推諉,誰也不願意去鳳陽縣那邊。我是新人,他們便推了我上去。”
宋清禾感激不已,也很高興。
“還有就是,這批流放的人不少,除了忠勇侯府的女眷,還有一些朝廷重犯。流放隊伍大概後天一早出發。”
“朱樺,謝謝你回來告訴我這些。”宋清禾再次道謝。
安哥兒從揹簍裡爬了出來,現在他的傷好了七成,雖然還有些痛,但強撐著能走能爬了。
他雙手合起,朝朱樺躬身一拜。
朱樺趕緊去扶,“小少爺,快請起。”
他本是粗人,許多的話都不能從嘴巴裡說出來,僵硬著手托著安哥兒的手,“您早日長大!”
霍安輕啟唇瓣,強扯起嘴角,“我會好好長大。樺伯伯,老太君和祖母她們就拜托您了!”
“應該的,應該的。”
朱樺不敢多耽誤,“咳咳,我去收拾幾件衣裳,馬上就回衙門去。”
趁朱樺收拾包袱的時候,宋清禾也準備了一個包袱,又讓薛大夫準備了一些常用的藥膏,也有幾副傷風感冒退熱的藥。
一大一小兩個包袱,宋清禾都交給了朱樺。
“朱樺,麻煩你了!”
“放心,我是衙差,搜不到咱身上。”朱樺拍了拍胸脯,“交給我你放心。”
送走朱樺,宋清禾和安哥兒坐在門檻上,心情久久不能平複。
又過了兩日,宋清禾把馬車牽了出來。
“安哥兒,我們這就準備出發了。流放隊伍就要經過槐花村,我們可以在路口看老太君她們一眼。”
安哥兒爬上馬車,神情落寞。
宋清禾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快坐好,痛的時候就起來站一會。”
安哥兒乖巧點頭,還衝宋清禾擠出一個笑容。
“走吧!”薛大夫放下車簾。
宋清禾坐在馬車外,聽到車廂裡薛大夫跟安哥兒說話,“我這身打扮,還像不像一個大夫?”
“像?安哥兒你什麼眼神。”
“不像生意人?”
宋清禾笑了笑,這薛大夫膽子也太小了吧!
不對,他要膽子小,怎麼敢殺赫連戰?
馬車漸行,停在槐花村進村的口子上,約莫半個時辰後,長長的流放隊伍出現。
宋清禾臉部肌肉跳動,她緊張了。
一隻手握著韁繩,一隻手收在袖中,攥緊了拳頭。
流放隊伍走了一半,宋清禾微眯著眼睛,狀似無意的從人群中掃過,不見老太君。
她不敢往後看,畢竟那樣太過明顯。
“咳咳,丫頭,外頭熱,你上馬車裡休息會。”薛大夫撩開車簾,“咱們不好跟這行人搶路,等他們過了,我們再動身。”
薛大夫聲音不小,讓本準備上來詢問的衙差打消了念頭。
這輛馬車裡的人還挺懂事,知道他們押解朝廷重犯,不跟他們擠一塊通行。
宋清禾鑽進車廂裡,把車簾放了下來。
“安哥兒,”她把霍安摟進懷裡,輕撫著他的頭,“想哭就哭吧!”
霍安紅著眼,並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娘,有些悶。”
宋清禾明白他的意思,撩開窗簾一角,一股似有似無的風輕輕吹了進來。
從那小小的角裡,宋清禾往外頭看去,心頓時揪了起來。
“老太君,”她低喃。
安哥兒伸過頭來,也看到了從他們馬車旁走過的老太君一行人。
他的聲音頓時哽咽。
“老太君、祖母”
細喃的聲音透著無儘自責與痛苦。
宋清禾捂住安哥兒的嘴,也儘量使自己不發出聲。
短短幾日,老太君瘦得隻剩下皮包骨。往日嫻雅端莊的大太太眼裡失了神,如行屍走肉般,腳步蹣跚。
另兩位太太也冇有從前那樣的精氣神,像是被吸乾了陽氣的乾屍。
其他女眷衣裳襤褸,腳步虛浮,漫無目的。
霍安的心像是被惡獸撕扯,痛得他趴在宋清禾的腿上,張嘴都無法呼吸。
“安哥兒,”宋清禾低呼,忍著心中劇痛,輕拍著他的背。
“你得撐過去,你得好好活著。”
安哥兒的痛她很清楚,但現在更讓她覺得恐懼的是,老太君一行人似乎已無生的鬥誌。
她們在流放之前,在刑部大牢似乎還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臉上的青紫赫然在目,更彆說那看不見的地方,又會是什麼樣子。
宋清禾把安哥兒扶起來,“你站好。”
她再次從掀開的簾角往前看去,直盯著老太君的背,想讓她感受到,她和安哥兒都很好。
她會把安哥兒好好撫養長大。
如果老太君能感受到,一定能激起她們活下去的生機。
安哥兒是大家的希望!
烈日當頭,曬得人暈頭轉向。老太君仰起頭,舔了下乾涸的嘴唇。光圈時大時小,老太君往後倒去。
“老太君!”
一陣驚呼,霍家女眷都圍住了倒地的老太君。
老太君努力睜了睜眼,抓著大太太的手,“撐下去,我們都得撐下去。”
大太太抹淚,用力點了點頭。
“不要哭,”老太君氣如遊絲,“還有人等著我們”
“怎麼回事,快起來繼續趕路。”一道鞭子甩在大太太身上,“快爬起來!”
大太太吃痛,那衙差又舉起鞭子準備抽下。
被二太太用身體擋下,“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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