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亡命徒------------------------------------------,圍牆外還掛著褪色的警戒帶。天陰得厲害,雨還冇下,空氣裡已經有了潮氣。,在西側塌掉一半的地方停下。磚塊和鐵絲網擠出一個狹窄的缺口,他撐了一下,翻進去,落地時鞋底碾碎了一小塊玻璃。,先站在原地聽了兩秒。,隻有風穿過斷裂鋼架時發出的嗚響。更深處,鐵鏈被吹得輕輕一碰,叮的一聲,短,脆,餘音散得很快。,也冇有腳步。。。新舊鞋印疊在一起,一道暗色血跡斷斷續續地往主廠房深處拖。他蹲下看了一眼,指背在邊緣輕輕碰過,起身沿著血跡往裡。,幾根鋼梁斜插下來,把空間壓得很低。越往裡,鐵鏽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越重。趙無眠繞過一台翻倒的舊裝置,腳步慢慢停住。。,肩側的外套被血浸透了,腿上的褲管也裂開一片,傷口還在往外滲。腳邊扔著半截斷掉的束縛帶,不遠處還落著一支空掉的注射器。,對方抬起頭。,再往上,停在那隻垂在身側的手上,最後才落到臉上。那一眼很快,像在確認來的是什麼人。,他開口:“你不是他們的人。”,不高。,站在原地看著他。
那人也不再說彆的,隻抬手按住肩上的傷口,像想把那陣一陣高過一陣的疼壓回去。手拿開時,掌心又是一片紅。
趙無眠往前走了兩步。
“戚忘。”
那人聽見這個稱呼,眉尾很輕地動了一下。
“最近挺多人這麼叫我。”他說。
“我妹妹在哪。”
這次對方停頓得更明顯了些,抬眼重新看了看趙無眠。
“你找錯人了。”
趙無眠冇停。
“神創前員工,兩個月前離職,一週前上了協查。”他看著對方,“我冇找錯。”
那人靠著牆,緩慢地呼了口氣。
“你不是警察。”他說。
“這不重要。”
“對我來說挺重要。”他低頭咳了一聲,喉結滾了滾,才繼續道,“至少能決定我接下來是閉嘴,還是多說兩句。”
趙無眠手已經按上刀柄。
那人看見了,視線在他手上停了一瞬,語氣冇變。
“你要問就問。”他說,“但最好快一點。我現在這個樣子,跑不了,也扛不了多久。”
“我妹妹在哪。”
“不知道。”
趙無眠目光一沉。
“我隻說一遍。”他說,“彆讓我重複。”
“你重複十遍也還是這句。”對方抬起眼,“你妹妹的事,我現在不知道。神創那邊,我確實接觸過,但不是你想的那樣。”
“什麼意思。”
“給他們當了背鍋俠。先替人乾活,後發現自己腳下是坑。”他說完,又補了一句,“知道得不算太早,走得也不夠快。”
趙無眠盯著他,“你乾了什麼。”
“最開始,我也不知道自己參與的是什麼。”他把後腦勺往鋼架上輕輕一靠,像在省力氣,“後來覺得不對,想走。還冇走乾淨,鍋就先扣下來了。”
“你覺得我會信?”
“你現在信不信都一樣。”他說,“外頭找我的不止一撥。你再晚一點,說不定見到的是盒裝我。”
趙無眠冇說話。
眼前這個人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通緝、失蹤、前員工、協查名單——所有線索都把人指向這裡。來之前,他已經想過很多種場麵。對方要麼逃,要麼動手,要麼死在他到之前。
偏偏不是現在這樣。
受了傷,失了血,被堵在廢棄廠房裡,肩上和腿上的傷都是真的,手邊連件像樣的武器都冇有。可他說話不快,呼吸也冇亂到撐不住,像眼下不是絕路,隻是一件很煩人的麻煩事。
趙無眠冇因此放鬆半分,反而更警惕。
越是這種時候還穩得住,越不該輕信。
“你叫什麼。”趙無眠問。
那人看著他,像是有點意外。
“現在問這個?”
“回答。”
他低頭抹了下嘴角咳出來的一點血,才說:“戚忘。”
趙無眠記下這個名字。
“我妹妹失蹤前,身邊出現過神創的人。”他說。
戚忘冇立刻答,眼神落在地上那道已經發暗的血跡上,過了兩秒纔開口:“如果是最近失蹤的,那她大概率已經不是‘跟神創有冇有關係’的問題了。”
趙無眠往前逼近一步。
“什麼意思。”
戚忘抬起頭,剛要開口,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短促的腳步聲。
探照燈的白光從門口斜切進來,橫著掃過半麵牆。
來人冇有立刻往裡衝,先停在門邊,視線在地上那道血跡上落了一瞬,白光隨即偏向右側陰影。
“裡麵兩個。”
聲音不高,落得很穩。
“西口封上。”
“燈往裡壓。”
“裡麵的人聽著,請配合執法,不要再有任何抵抗的舉動。”
話音剛落,門外腳步立刻分開,圍著廠房邊緣壓了過來。探照燈也跟著轉向,白光從鋼架縫裡一寸寸切進來。
戚忘低低罵了一句,撐著牆站起來。
趙無眠抬眼看向門口。
領導指揮的警官很年輕,身形筆挺,動作穩健。燈光隻照亮他半張臉,鼻梁到下頜的線條利落分明,眼神淩厲,像已對在這裡將兩人捉拿胸有成竹。
“封位。”看到戚忘開始逃跑,他開口。
槍聲幾乎同時炸開。
第一發冇沖人,直接打在右側那塊本就鬆動的鋼板上。鋼板轟地砸下來,正好封死旁邊退路,灰塵騰起一片。
趙無眠眼神一沉。
不是亂打。
對方一進來就在壓路線。
“壓上去。”門口那人又說。
腳步聲立刻逼近。
戚忘轉身就朝西北角那條半塌的維修道衝過去。腿傷讓他第一步明顯滯了一下,後麵卻越來越快,像硬生生把疼壓下去了。
他冇看趙無眠,也冇留話,這地方除了他自己,誰死誰活都不在他考慮範圍內。
門口那人槍口一抬,第二槍直接封向戚忘前路。
子彈擦著鋼梁打過去,火星炸開的一瞬,戚忘抬手在旁邊一根懸吊鐵鏈上一扯。
“錚——”
鐵鏈猛地盪出去,連著上方半塊歪斜的鐵板一起甩落下來,正好砸在探照燈前。白光一偏,門口幾個人視線同時被遮了一下。
拖不了太久,但夠了。
戚忘藉著這片刻空隙繼續往維修道跑。
趙無眠也立刻追了上去。
戚忘冇跑多遠,前麵那道網門卻卡住了。他先撞了一下,門開了半寸又彈回去,冇能徹底讓開。
身後槍聲又起。
趙無眠上前一步,一腳踹在門軸最薄的地方。
“哐”的一聲,整扇門往裡翻開。
戚忘這才偏頭看了他一眼。
但也隻有這一眼,下一秒他已經鑽了進去。
趙無眠緊跟在後。
“彆讓他們進維修道!”門口那人聲音壓過來。
“左邊包過去!”
“燈打前口,快!”
維修道很窄,隻夠一前一後通過。地上全是積灰和碎石,頭頂不時有鏽水滴下來。戚忘跑在前麵,速度不算快,卻幾乎不走彎路。哪塊地板踩下去會響,哪處塌口能借力跨過去,他像早就知道。
趙無眠跟在後頭,看著他的背影。
戚忘冇有等他,也冇有回頭確認他在不在。隻是按自己的路線往前走,能過就過,能甩就甩。
到第二個轉角時,身後槍聲又響。
這一槍依舊不是沖人來的,直接打在直道牆麵上,碎石飛了一片,逼得他們隻能往左拐。
門口那人的聲音再次壓進來。
“彆追直線,繞前麵卡出口!”
“他腿上有傷,跑不遠!”
趙無眠眼神微動。
對方不隻是追得緊,連戚忘傷在哪都已經判斷出來了。
戚忘顯然也聽見了,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隻是嫌煩。
前麵一截斷裂鋼筋橫卡在路中間,趙無眠從後麵趕上,一把壓住那截鋼筋往下一按。
戚忘順勢跨了過去,落地後冇有停,隻拋下一句:“前麵左拐,彆走直道。”
趙無眠立刻照做。
幾乎就在他拐過去的同一秒,子彈擦著直道牆麵飛過去,碎屑崩了一片。
他看向前麵。
戚忘跑得還是不穩,傷腿落地明顯更重,可路線冇錯。
說明剛纔那句不是猜的。
再往前,塌下來的兩塊鋼板把通道堵住了大半,隻剩一道極窄的縫。戚忘先側身擠過去,肩側擦著邊緣,帶下一層鏽灰。趙無眠跟上時,那兩塊鋼板忽然往外偏了一點,像原本繃著的那股勁被誰卸掉了半分。
就半分。
剛好夠再過一個人。
趙無眠眼神沉了沉,從那道縫裡擠了過去。
身後腳步更近了。
追兵冇有被甩開,反而越壓越緊。對方顯然分了人手堵前麵出口,留在後頭的人則始終咬在一個不會丟視野、也不會讓自己衝進死角的位置上。
這不是莽追,是收網。
前麵儘頭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天光。
出口到了。
戚忘伸手去推那扇變形的鐵門,門開了條縫,又被外麵什麼東西卡住。戚忘肩膀往上一沉,再撞一下,門縫大了些,卻還是不夠人過。
身後槍聲再響。
這次子彈打在門邊,火星一炸,整扇門都震了一下。
“出來!”後頭的人厲聲喝道。
“再往前一步,子彈瞄的就是腿了!”
戚忘眼裡一點情緒都冇露,隻低低吸了口氣,把手重新壓上門邊。
趙無眠衝上來,手掌抵住門板,猛地往外一推。
外頭卡住門的是一隻翻倒的鐵桶,門板頂著它滾開半圈,鐵門終於整個彈開。
冷風和將落未落的雨氣一下灌了進來。
戚忘先衝出去,剛踩上卸貨平台邊緣,身後又是一槍。
子彈直接打在平台護欄根部,震得那截早就鏽死的護欄往外一歪,連帶著半個平台邊緣都晃了一下。
戚忘腳下一頓,立刻看了眼下方。
三米多高,底下是廢木箱和鐵件,真跳下去未必站得穩。
趙無眠剛從門裡出來,維修道後頭的人已經追到儘頭,槍口抬得很穩。
“彆動!”
“趴下!”
兩道命令幾乎同時壓過來。
戚忘冇理,轉手抓住旁邊那根鬆動的立柱,猛地往側邊一帶。
“哢——”
那根腐了大半的立柱應聲歪斜,連著上方一片遮雨棚骨架一起塌下來,轟然砸在維修道出口前。
後頭那人被逼得後撤半步,槍口也短暫偏開。
戚忘已經翻身跳下平台。
趙無眠緊跟著躍下去,落地時膝蓋一震,鞋底在濕泥裡滑了半寸才站穩。
前麵的人冇有停,直接朝廠區外側那條舊排水溝跑。
趙無眠追上去時,戚忘隻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是在看他有冇有事,更像是在驚訝這個人居然還跟得上。
隨後戚忘就把視線收了回去。
“被抓了彆怨我。”他說。
不是提醒,也不像好意,頂多算一句同行的預設。
趙無眠冷著臉追在後頭,“先顧好你自己。”
戚忘冇再說話,抬手抹掉順著下巴滑下來的血,繼續往前。
身後那人的聲音已經穿過雨聲追了過來。
“二組往北邊切!”
“彆讓他們進排水溝!”
“跟上!”
命令落得很快,腳步聲也跟著分開。趙無眠不用回頭都知道,對方已經把下一條路也算進去了。
天邊一聲悶雷壓下來。
雨終於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