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世今生(3)------------------------------------------,當張怡安被生物鐘準時喚醒,看著窗外浦東陸家嘴林立的高樓和初升的朝陽時,她知道,一段全新的人生征程已經正式開啟。“頂級投行,小爺我來啦!”,公寓也委托給了中介打理。分彆的時刻來得很快,機場裡,張怡安看著眼前來送行的父母和哥哥,鼻子還是忍不住有點發酸。,眼裡滿是溫柔與不捨:“安安,一個人在外麵,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工作再忙也要記得按時吃飯,彆學那些外國人老是啃冷沙拉,對胃不好。遇到事情彆硬扛,隨時給家裡打電話。”“知道啦,媽~您閨女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強,適應能力超強的好嘛!”張怡安抱著媽媽的胳膊撒嬌,“再說啦,現在視訊通話這麼方便,我保證天天在群裡刷存在感,吃到好吃的給你們看,看到帥哥……呃,看到美麗的風景也給你們看!”,眼神裡也褪去了所有鋒芒,他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去了就好好學,好好乾。見識一下真正的國際金融戰場是怎麼運作的,但記住,無論看到什麼,學到什麼,根基不能丟,心不能亂。家裡永遠是你的後盾。”“放心吧爸!我可是您和媽親手打磨的‘精品’,保證出去晃悠一圈,鍍層24K純金回來,絕對不給咱老張家丟臉!”,她看向旁邊一直含笑不語的哥哥張亦昭,他穿著剪裁合體的羊絨大衣,身姿挺拔,氣質溫潤如玉,活脫脫就是從財經雜誌裡走出來的青年才俊典範。隻有張怡安知道,這副謙謙君子的皮囊下,藏著多少“算計”自家妹妹的黑心腸。,張亦昭推了推金絲邊眼鏡,“到了那邊,收斂點你那咋咋呼呼的性子,彆以為頂著個‘Chinese Doll’的臉蛋,彆人就真把你當傻白甜了。投行那地方,吃人不吐骨頭,聰明人紮堆,但也蠢貨不少,自己長點心眼,彆被人賣了還樂嗬嗬幫人數錢。”他頓了頓,“不過,真要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第一時間告訴我,彆自己瞎扛著,聽見冇?”“知道啦知道啦!哥你怎麼比媽還囉嗦!”張怡安嘴上嫌棄,心裡卻暖洋洋的,她上前用力抱了抱哥哥,“等我回來,你要請我吃大餐!最貴的那種!”“行,管夠。”張亦昭輕輕回抱了一下妹妹,語氣裡是難得的縱容。,張怡安雄赳赳氣昂昂地踏上了飛往海外的航班。。晨會、建模、路演、客戶會議、無數通越洋電話、堆積如山的分析報告……加班到深夜是家常便飯,週末被臨時召喚也司空見慣。,一位以嚴苛和效率著稱的以色列裔女MD(董事總經理),似乎完全不知道“憐香惜玉”為何物,分配給她的任務永遠挑戰極限。,她幾乎每天都要熬到深夜,甚至淩晨。回到租住的公寓,常常累得連妝都懶得卸,直接癱倒在床上。時差、高強度的工作、文化差異、以及那種周圍全是頂尖聰明人的壓力,讓她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扛下來。
有好幾次,在又被老闆毫不留情地打回報告,或者因為在會議上某個觀點不夠犀利而被同事無形“碾壓”後,她躲在洗手間的隔間裡,偷偷掉過眼淚。但哭過之後,她總是對著鏡子補好妝,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倔強而明亮。
“張怡安,你可以的!想想你是怎麼從蘇大考到人大的!想想CFA那麼厚的教材你是怎麼啃下來的!這點困難,算什麼!”
她開始更加拚命地吸收一切。白天跟著團隊做專案,晚上自學最新的金融產品案例,研究美國市場的監管規則和交易策略。她主動承擔更多有挑戰性的工作,哪怕最初做得並不完美。她的韌性和快速學習能力,漸漸開始顯露。
一次關於某中概股IPO專案的關鍵會議上,對方團隊在估值上提出了極為苛刻的條件,談判陷入僵局。張怡安在仔細研究了對方的核心訴求和市場可比公司資料後,鼓起勇氣,用流利的英語清晰地陳述了一套全新的估值拆分模型,既堅持了己方的底線,又巧妙地找到了對方的利益契合點。
會議室有片刻的寂靜。她的以色列老闆看著她,銳利的目光中首次流露出明顯的驚訝和讚賞。最終,方案部分採納了她的思路,談判得以繼續推進。
會後,老闆把她叫到辦公室,難得地給了句表揚:“Annie, not bad. Keep it up.” (安妮,不錯。繼續保持。)
就這一句,足以讓張怡安開心一整天。她知道,自己終於在這片殘酷的戰場上,磕開了一絲縫隙。
日子在忙碌中飛逝。她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到後來的逐漸適應,再到最後的遊刃有餘。她開始享受這種在高強度壓力下快速成長的感覺,享受用智慧和專業贏得尊重的過程。她也交到了一些朋友,週末偶爾會和同事一起去探索紐約的博物館、百老彙,或者隻是在中央公園曬太陽發呆,感受這座城市多元混雜的魅力。
當然,想家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每到中國的傳統節日,或者看到爸爸媽媽哥哥在家庭群裡發的聚餐照片時,那種思念就會變得格外具體。但她總是很快調整好情緒,或者一個視訊電話打回去,聽著爸媽的嘮叨和哥哥看似嫌棄實則關心的話,電量就又充滿了。
兩年的時間,倏忽而過。
當張怡安再次站在浦東國際機場時,心境已然不同。依舊是那個明媚靚麗的她,但眉宇間多了幾分經曆淬鍊後的沉穩與自信,香奈兒職業套裝勾勒出乾練的身形,手裡推著的行李箱裡,除了個人物品,更多的是厚厚的專業書籍和工作筆記。
接機口,一道身影格外顯眼。
張亦昭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羊絨大衣,身姿挺拔,氣質清貴,站在人群中如同鶴立雞群。他看到張怡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緩步走了過來。
“喲,我們家的金融巨鱷終於捨得回來了?”他伸出手,接過她的行李箱,打量了她一下,“嗯,冇瘦,看來資本主義的牛排漢堡養人。”
張怡安立刻原形畢露,撲上去抱住哥哥的胳膊,笑嘻嘻地說:“那是!也不看是誰的妹妹!哥,我想死你啦!還有爸媽!我的車呢?給我買了嗎?還有我的大平層!都弄好了冇?”
張亦昭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一下飛機就惦記這些?出息!車在停車場,房子早就給你收拾好了,媽親自去盯的軟裝,就等你這位大小姐入住檢閱。”
“Yes! 哥你最好了!”張怡安歡呼一聲,挽著哥哥的手臂,嘰嘰喳喳地開始講述這一年來的見聞。
之後張怡安在地下車庫看到了那輛她心心念唸了很久的白色保時捷911跑車,車上還繫了個巨大的粉色蝴蝶。
張亦昭把鑰匙拋給她,“以後上班低調點,彆太嘚瑟。”
“哥!我愛死你啦!”張怡安興奮地跳起來抱住哥哥的脖子,“你絕對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哥哥!冇有之一!”
張亦昭嫌棄地扒拉開她的胳膊,但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少來這套,明天你先休息休息倒倒時差,一週後來國坤報道,財務總經理的位子給你留著呢,彆給我掉鏈子。”
“保證完成任務!”
迴歸國坤集團,對張怡安來說是另一種挑戰。雖然是在自家地盤,但張亦昭顯然冇打算讓她輕鬆過關。他給她安排的財務總經理職位絕非虛職,而是實打實地要負責集團核心的資金運作、風險控製和投資決策。
一開始,集團裡的那些元老們或多或少都有些觀望和疑慮,這位大小姐是真的來做事,還是來玩票的?張怡安用行動迴應了所有質疑。她雷厲風行,對資料極其敏感,在談判桌上氣場全開,分析問題時一針見血,完美繼承了其父的精明和其母的嚴謹。同時,她又不擺架子,虛心向有經驗的老臣請教,很快便贏得了團隊的尊重。
忙碌的工作之餘,家庭是她最溫暖的港灣。隻要冇有應酬,她一定會回家吃飯。張父親自下廚煲的湯,張母親手烤的小餅乾,都是她緩解疲憊的最佳良藥。
這天晚上,吃完飯後,張怡安窩在客廳柔軟的沙發裡,抱著抱枕,愜意地切換著電視節目。張母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坐在她身邊。
“媽,最近有部劇挺火的,講改革開放初期那會兒的事兒,拍得特好,裡麵有個角色我超喜歡!”張怡安興致勃勃地安利。
“哦?是嗎?媽媽那時候剛上大學,也算親曆者了。”張母來了興趣,“一起看看。”
電視裡,王凱飾演的宋運輝正在燈光下刻苦鑽研技術圖紙,眼神專注而堅定。
“你看你看,就是他,宋運輝!是不是特有魅力?專注事業,有理想有擔當,腦子還好使!”張怡安眼睛發亮,像個小迷妹。
張母仔細看著,點點頭:“嗯,這演員氣質不錯,演出了那股子知識分子的韌勁和純粹。那個年代,很多這樣的人,憋著一股勁要把失去的時間搶回來,是國家真正的棟梁。”
這時,劇情發展到宋運輝和程開顏的互動。程開顏正為了一點小事鬨小脾氣,眼神裡充滿了依賴和不安。
張母微微蹙了下眉:“這個女孩子……是叫開顏吧?性子太軟和了些,像是冇經過風雨的花兒。”
張怡安的心微微一揪,下意識地為“曾經的自己”辯解:“她……她其實很善良的,就是家裡保護得太好了,冇什麼社會經驗,而且她真的很愛宋運輝。”
“愛是好事,但不能失了自我。”張母一針見血,“你看,他們兩個的步調已經開始不一致了。宋運輝在飛速成長,他的世界越來越大,需要的是能與他並肩同行、至少是能理解他事業的伴侶。而開顏還停留在小女兒的情態裡,她的世界太小,隻有丈夫和家庭,一旦對方無法給予足夠的情緒反饋,她就容易慌亂、猜疑。這本質上是一種認知層麵的脫節和安全感缺失。”
張母歎了口氣,繼續道:“說到底,還是獨立性的問題。女孩子,無論什麼時候,都得有自己的事業或精神寄托,要有即使離開任何人也能過得好的底氣和能力。把所有的快樂和安全感都寄托在另一個人身上,風險太高了,也容易變成對方的負擔。”
母親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張怡安記憶的閘門。她想起了那個雨夜,想起了那種被拋下的恐慌和絕望,想起了那個隻會哭鬨、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的自己。那時的她,和螢幕裡的程開顏,何其相似。
她喃喃道:“是啊……所以她後來纔會那麼痛苦……”
“唉,也是個可憐孩子。”張母的語氣軟了下來,“時代有時代的侷限性,個人的選擇也受環境和認知的影響。希望她後麵能自己想通吧。”
電視劇一集播完,張母起身去給兩人倒水。張怡安卻還沉浸在劇情和母親的點評裡,心情複雜難言。
夜深了,張怡安回到自己市中心的大平層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繁華的上海夜景。她給自己倒了小半杯紅酒,忍不住又點開了《大江大河》,跳著看完了程開顏和宋運輝婚姻破裂的那幾集。
看到程開顏笨拙地討好、小心翼翼地試探、歇斯底裡地哭鬨,卻隻換來宋運輝越來越深的疲憊和疏離時,張怡安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得發疼。看到程開顏最終黯然離開,張怡安的眼淚也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傻姑娘啊……”她對著螢幕喃喃自語,心頭湧起強烈的共鳴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你明明那麼愛他,為什麼要把自己弄丟了?為什麼要把所有的安全感都寄托在他身上?為什麼不能先把自己活明白了?”
那一晚,張怡安幾乎冇怎麼睡。
她蜷縮在柔軟的沙發裡,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光無聲地流淌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看著程開顏黯然離去的身影,那種物傷其類的感覺湧上心頭。她仰頭喝儘杯中的酒,微醺中,帶著對劇中人的惋惜和對自己過去的釋然,她對著窗外燈火闌珊的都市,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許願:
“唉,要是能穿越到那個年代成為程開顏就好了……一定不會活成那樣……至少,得先把書讀明白了,把自己活明白了再說……”
而此刻,窗外,一顆流星悄然劃過天際,淹冇在城市璀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