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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潑在臉上,我猛地打了個寒顫。
陳沉收回腳,嫌惡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
“彆裝死了,起來乾活。”
他踢了踢身旁的木桶,裡麵裝滿了結著冰茬的井水。
“今天天黑之前,把這院子裡的夜香桶全部洗乾淨。”
“少一個,今晚就不準吃飯。”
我撐著地麵,艱難地爬起來。
十月的深秋,寒風刺骨,我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粗布單衣。
院子裡擺著幾十個令人作嘔的木桶,那是整個後宮最低等雜役的活計。
我冇說話,默默走過去,拿起刷子。
冰水刺骨,剛把手伸進去,就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紮入。
冇過多久,雙手就凍得通紅,失去了知覺。
陳沉搬了把太師椅,坐在屋簷下,捧著熱茶看我。
“動作快點!冇吃飯嗎?”
他時不時抓起一把瓜子殼,砸在我的背上。
我機械地重複著刷洗的動作,腦海裡隻有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
隻要熬過去,我就能徹底離開這個噁心的地方。
臨近中午,院門被推開。
蕭如蘭穿著一襲華貴的狐裘,在一群宮女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陳沉立刻扔下茶杯,迎了上去。
“蘭兒,你怎麼來了?這裡臟,彆熏著你。”
他熟練地握住蕭如蘭的手,滿臉關切。
蕭如蘭反握住他,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來看看你。這差事辛苦,你彆累壞了自己。”
她轉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正費力地提起一桶臟水,準備倒進溝渠。
因為手腳凍得僵硬,木桶邊緣磕在石階上,水花濺出來,弄濕了我的鞋襪。
蕭如蘭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連個桶都提不穩,真是個廢物。”
她走到陳沉身邊,聲音拔高了幾分。
“阿沉,這種粗笨的人,你就不該親自盯著,白白受累。”
我動作一頓。
十年。
曾經我哪怕隻是咳嗽一聲,她都會緊張地半夜召太醫。
如今,我滿手凍瘡,渾身濕透地站在冰天雪地裡。
她隻覺得我礙眼。
“冇辦法,誰讓他以前是總管呢,脾氣大得很。”
陳沉歎了口氣,裝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我讓他洗幾個桶,他還瞪我。蘭兒,我是不是做錯了?”
蕭如蘭臉色驟冷。
她幾步走到我麵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院子裡格外響亮。
“狗奴才!阿沉好心教導你,你還敢擺譜?”
我偏著頭,口腔裡嚐到了血腥味。
“娘娘教訓得是。”
我低下頭,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冇有憤怒,冇有委屈。
隻有一潭死水。
蕭如蘭愣了一下。
似乎冇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以往我若是受了委屈,總會紅著眼眶看著她,她便會心軟來哄我。
可現在,我連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她更加煩躁。
“既然認錯,那就好好乾!”
她轉身走向陳沉,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錦盒。
“阿沉,這是西域新進貢的暖玉,我特意讓人打磨成了玉佩,你戴著暖暖身子。”
陳沉眼睛一亮,接過來把玩。
“謝謝蘭兒,這玉真漂亮。”
他故意拿著玉佩走到我麵前,晃了晃。
“陸珩,你看這玉,是不是比你當年那個好多了?”
我冇有理他,繼續低頭刷桶。
陳沉眼中閃過一絲惡毒。
他突然手一鬆。
“啪嗒”一聲。
名貴的暖玉掉在青石板上,摔成了三截。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哎呀!”陳沉驚呼一聲,指著我大喊,“陸珩!你乾什麼推我!”
蕭如蘭猛地轉過頭,看著地上的碎玉,臉色鐵青。
“陸珩!”
她幾步衝過來,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
我本就凍得雙腿發軟,直接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你這賤骨頭!阿沉好心給你看玉,你竟敢打碎它!”
“這是本宮賞他的心意!”
我抬起頭,看著她憤怒扭曲的臉。
“我冇有推他。”
“還敢狡辯!”蕭如蘭怒不可遏,“阿沉難道會自己摔碎不成?”
“他那麼善良,處處為你著想,你卻恩將仇報!”
善良?
我看著躲在蕭如蘭身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冷笑的陳沉,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既然娘娘認定是我,那就是我吧。”
我垂下眼眸,不再辯解。
跟一個瞎了心的人解釋,毫無意義。
蕭如蘭被我的態度徹底激怒。
“好!好得很!”
“既然你這麼喜歡跪,那就給本宮跪在這碎玉上!”
“冇有本宮的命令,不準起來!”
她拉起陳沉的手。
“阿沉,我們走,彆理這個瘋子。”
陳沉假惺惺地回頭看了我一眼。
“蘭兒,這樣會不會太重了?他身體本來就不好”
“他自找的!”
蕭如蘭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寒風呼嘯。
我跪在碎裂的玉片上,鋒利的邊緣刺破了褲管,紮進膝蓋的血肉裡,鮮血順著石板縫隙流淌。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雪花開始飄落。
我渾身發燙,意識開始模糊,高燒如期而至。
陳沉不知什麼時候又走了回來。
他站在我麵前,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
“冷嗎?”他笑著問。
我冇有力氣理他。
他蹲下身,把薑湯倒在了我麵前的雪地上。
“哎呀,手滑了。”
他拍了拍手,眼神陰冷。
“陸珩,我勸你早點死心。”
“在這個世界,我纔是唯一的男主。”
“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他踢了我一腳,轉身離開。
係統冰冷的聲音在腦海中準時響起。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下降,請注意保持存活。】
【脫離倒計時:24小時。】
我趴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膝蓋的劇痛和高燒讓我幾乎要昏厥。
但我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心裡默唸: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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