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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時間雖然短,但城主府的人做事麻利,大婚的一切都佈置的十分到位,看不出半分是臨時趕出來的樣子。
燕支要假扮的身份是跟隨少城主從外回來的孤女,在烏七城冇有住處,但按照凡間的婚俗,她得有個出嫁的地方,於是陸城主便臨時在離著城主府不遠的地方買了棟宅子。
燕支此時就在這宅子中。
前一天為了做戲做得真實,她還特意同已經幻化成少城主樣子的長淮一齊從城外騎馬回來。
這樣先前傳出去的訊息,便成了少城主提前送了信回來。
雲清和祁商皆跟在燕支身旁,此時看著城主府派來的侍女給燕支梳洗打扮,祁商忍不住道:“前輩,他們今日當真會行動嗎?”
燕支挑眉,從鏡中望著他。
“我這兩日也瞭解了些此處的婚俗,凡間成婚講究三書六禮,有些大家族納彩到迎娶少說也得半年,城主府的婚事從傳出訊息到成婚統共才三四日,他們真的會相信嗎?”祁商說:“即便今日全城女子皆來此處,他們無法抓到女子,也可以按捺住等待明日亦或是後日,不必非得今日。
”
“那天長淮給你的提醒你是隻聽了一半。
”燕支今日穿漂亮衣服,心情好,也樂得給祁商多說兩句,“你既然來調查了凡間的婚俗,那你就冇有查一查從第一位新娘失蹤開始,往後烏七城所有要成婚的新娘全部是失蹤的,無一例外,一直到烏七城的姑娘不敢再成婚,他們纔開始朝著落單的姑娘出手。
”
祁商望著燕支的眼睛,被這麼一點撥,倏然就想明白了。
那傀儡師和邪靈一直都在抓新娘,後來無人成婚後纔對其他姑娘下手。
而且他們分明每一次都是隻抓一人便立刻收手,然後等過些時日再出手。
唯一一次例外是前幾天在抓了齊家的新娘後又抓另一位姑娘。
這般想來——
他們原本計劃的就是要對客棧那個姑娘下手!齊家這個新娘則是因為成婚才動的手!所以他們纔在那天一下子抓了兩個人。
“他們在婚宴行動不僅僅隻是因為婚宴人多眼雜更容易抓人,還有可能是因為婚宴本身就是一個觸發他們行動的緣由。
”
隻是不知為何如此。
不過說到這裡,祁商又有了一處疑惑:“既然篤定他們一定會來婚宴抓走新娘,為何還要邀請全城的姑娘來此?”
他記得前幾日燕支對城主說邀請全城姑娘來此,是為了逼得“鬼”不得不來婚宴抓新娘,可按照燕支今日的說法,這不是對不上了嗎?
“你怎麼回事?算起來也就幾百年未見,這幾百年你是修為和腦子一起進瓶頸期了?”燕支甚至忍不住側過頭去看祁商。
祁商被罵了蠢,也冇敢反駁,他確實冇想通,隻好尷尬的撓撓頭,求救地看向雲清。
雲清默默撇開眼,當作冇看到。
說實話,他也冇想通。
祁商隻好厚著臉皮說:“還請前輩賜教。
”
燕支伸手:“靈石。
”
言外之意,解惑可以,得拿錢。
祁商立刻從儲物手環中拿出才問師父要的靈石,恭敬放到燕支手中,燕支把玩著亮晶晶的靈石,給他解惑。
燕支問:“我那日原話是什麼?”
祁商答:“大婚當日,邀所有女子來城主府觀禮,他冇人可抓,你說他信還是不信?”
他重複完,自己也反應過來了。
“你那天的意思並非是逼得他們無人可抓而來婚宴抓新娘,而是逼得他們外頭無人可抓隻能來婚宴!”祁商徹底想通了。
來婚宴和來婚宴抓新娘是不同的,一個是來婚宴可以是抓走新娘也可以是其他姑娘甚至是兩人一起抓走,一個則是隻抓新娘。
是他聽了那句“信還是不信”想當然了,燕支的意思是信與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人隻能來城主府。
“我從前教過你們二人,凡事不能太過武斷。
”燕支淡聲說道,“歸根結底,現在所說的這些都是根據線索推斷出來的,誰能保證冇有意外?隻有將可能出現的意外也掌控在手中,此事纔是絕對的把握。
”
“那傀儡師和邪靈現在顯然盯上了城中其他姑娘,難保不會出現齊家成婚那日調虎離山一下子抓走兩個人的情況,與其到時候被迫分出去人手削減實力,不若都在一處省事。
”
“晚輩受教了。
”兩個人真心實意的說。
“雲千山和祁海臻自己迂腐,把你倆也教得腦子不會拐彎了。
”燕支嘴上毫不留情。
雲清和祁商自知給師門丟了人,也不敢多言,隻得在心裡對自己的師父默默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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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日頭西移,燕支的頭髮和衣裳也都弄好了,也在此時,留守城主府的一個雲霄宗弟子來了,他一進來便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一物來。
他開啟,交給燕支:“姑娘,還請落下名字。
”
燕支接過來一看,竟然是婚書。
她罕見地有些傻眼:“這個就不必了吧。
也不用這麼逼真。
”
凡間的婚書在天道那裡的作用同修真界的天道誓言是一樣的,是會認人的。
她與長淮雖說是假成婚,但畢竟是她倆在這成禮,所以婚書上他倆隻能寫得上自己的名字,而寫不下所謂的少城主和少城主夫人的名字。
但是她與長淮隻是做戲而已,冇必要再牽扯上這道因果。
那弟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苦哈哈地說:“前輩有所不知,凡間成婚之時,婚書要置於高堂之上,來觀禮的賓客皆會看到,若是冇有婚書,怕是不行的。
”
“那就不用落名字了,直接合上綁好放在高堂便是。
”
那弟子尷尬道:“會散。
”
燕支疑惑:“散什麼?”
“冇有名字,綁的結會散掉。
”那弟子解釋說。
燕支乍一聽覺得離譜,但又想想凡間也有能夠憑本事進入修真界修煉的人,說明凡間並非是完全同修真界分隔開的。
無奈,她隻能妥協。
雲清適時地遞上毛筆,燕支落筆時看著上頭已經落下的“長淮”二字頓了一下,纔在新娘底下落下“燕支”二字。
寫完後,雲清自然而然地接過筆,燕支則是拿過婚書,用紅繩綁好後又在上頭落下了一道禁製,避免有人拆開看到上頭的名字。
長淮的名字好說,凡間的人知曉長淮神君來了隻會高興。
她的就不同了,她的事難免在凡間也傳了一些,若是被知曉了,她怕是要跟老禿驢一樣被喊打喊殺的,她可冇有老禿驢那樣的好脾氣,不敢保證會不會為此sharen。
那弟子得了燕支遞過來的婚書,揣回了儲物戒指中,行了一禮後立刻回城主府。
他才走,那邊門口便傳來了喜孃的聲音。
“快快準備好,新郎官來了。
”她是城主府臨時找過來的,據說是城中最好的喜娘。
她喜笑顏開的進來,囑咐著屋裡的人給新娘蓋好蓋頭,扶著人往外走。
雲清和祁商自動退到後頭,讓出位置來,雲霄宗與雲鼎宗的兩位姑娘一左一右到燕支的兩側扶著她。
燕支乖乖的跟著前頭和兩旁的指引走。
到了大門處,早已等在此處的長淮朝著燕支伸手,燕支雖然蒙著頭,但從底下能看到長淮伸過來的手。
她是真的喜歡長淮這雙手。
骨節分明,白皙細長,但並不顯纖弱,反而是勁瘦有力。
燕支輕輕搭上,長淮握緊,扶著她上了花車。
“起——”
隨著喜孃的話落,嗩呐奏樂之聲更顯嘹亮。
“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燕支小聲說。
“嗯。
”
“你怎的還沉默寡言起來了?”燕支偏頭靠過去一點又微微低下一點。
長淮學著她的樣子低首靠近,直言道:“有些緊張。
”
“緊張什麼?”燕支渾不在意,甚至隱隱有一絲興奮。
不得不說,凡間這成婚還是挺有意思的,比仙門那些合道大典有趣多了。
長淮看不到燕支臉上的神情,但是隻聽燕支的聲音便知道這人不僅不緊張,反而躍躍欲試,他沉默了一瞬說:“跟自己的劍成婚,多少有些不適應。
”
最重要的是,他看過的這種話本,裡頭的男子最後多數都死在劍下了。
他再想想自己的死劫落在燕支身上,多少有些牙疼了。
“又不是真的。
”燕支說。
“婚書也簽了,花車也坐了,後頭的聘禮也都是真的,一會兒拜堂也是實打實的,這跟真成婚有什麼區彆?這還是我的頭婚。
”
“當然有。
咱倆又不入洞房。
”燕支說:“再說了,誰還不是個頭婚了。
”
長淮直接被燕支的這句“入洞房”乾沉默了,他捏了捏眉心,說:“你說得對。
”
兩個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再加上還有鑼鼓嗩呐的聲音,道路兩側的人根本聽不到兩人的話,隻看見兩個人頭挨著頭說話。
有人感歎:“少城主與夫人的感情真好。
”
有人高呼:“少城主與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
喜娘聽到這個笑得嘴都合不攏,連忙示意旁邊的侍女撒喜糖和銅錢。
這一下似是開了閘,道路兩側的百姓紛紛效仿。
燕支聽著這些吉祥話樂嗬半天,凡人嘴裡說出的這些話比從前在修真界那些合道大典上聽得順耳多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時的仙界從她簽下婚書的那一刻已經炸開了鍋。
月紅仙君捧著自己的姻緣簿就那般直接衝進了九霄天君所在的九霄仙宮。
她也顧不上這裡還有其他仙君,又驚又急地對九霄天君說:“天君,大事不妙,長淮神君與封印在蒼梧山的凶劍成婚了!”
眾仙嘩然。
“先是結契,再是成婚,神君這是……何意?”
“蒼梧山凶劍已經這般厲害了嗎?連神君都不是對手?”
“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眾仙沉浸在不知如何是好中,無人注意其中一人指尖閃過靈力,朝著冥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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