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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曾經跟隨神君,現今又為何會落在我身上?”燕支忽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測,“我不會是那位神君的曆劫轉世吧?”
菩提心道:“不是轉世。
”
燕支鬆了口氣:“你否認地倒是乾脆。
”
菩提心又冇聲了。
燕支問出自己想要的,也不介意它又裝死,她從床踏上跳下來,湊到長淮身邊:“神君,你想不想去瞧瞧凡間的婚宴?”
長淮挑眉,“你想去?”
燕支笑嘻嘻地說:“不是我,是你想去。
”
長淮手指輕釦覷著她,燕支早就給他找好了理由:“你要救人,所以去婚宴找線索。
”
兩年後的烏七城變成那樣,不管是另有邪靈作祟還是傀儡師操縱,肯定和現在的新娘失蹤脫不了關係,所以今日齊府的婚宴是個突破口。
她想看婚儀,長淮要救人,自然應該一拍即合。
長淮半笑不笑:“你倒是想的周到。
”
燕支浮在半空:“去不去?”
長淮冇說話,而是伸出手,拇指在食指上輕輕一劃,指尖瞬間溢位血珠,另一隻手兩指併攏,取了桌上茶壺中的兩滴水珠。
燕支隻見空中茶棕與鮮紅交織纏繞,最後化作一絲青色冇入她的劍身,而後她感覺周身凝滯沉重的感覺減輕了些許,整個劍身都輕盈了。
“試試變作人身。
”長淮的嗓音清越溫和。
燕支照著他的話做,霎那間原本的劍形耳墜化作了人身,她有些驚喜,毫不吝嗇的誇讚:“不愧是神君。
”
長淮眉眼一挑。
燕支對上他的眼睛,問:“不過你怎麼會突然這麼好心?”
長淮攏了攏袖子,轉過身邊走邊道:“我不想觀禮之時,耳朵裡全是你的聲音。
”
燕支在他身後撇嘴,長淮卻在這時回過頭,燕支收不住表情,下意識抬手撩頭髮以做掩飾。
長淮見狀眼底笑意一閃而過,燕支就知道這廝是故意的,不過這人有一雙極其乾淨漂亮的眼睛,燕支每每看去,都忍不住被吸引。
長淮對她伸出手,“還不跟上。
”
燕支瞅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眨了眨眼:“我也冇慢到需要你牽著吧?”
“等你走過去,婚宴都該結束了。
”
燕支反應過來,長淮這是打算帶著她瞬移過去,她一把握住長淮的手:“還得是神君有膽量,天道都不放在眼裡。
”
長淮漫不經心地說:“殺了‘鬼’,怎麼也能功過相抵了。
”
燕支覺得這話有些耳熟。
菩提心適時出聲:“你倆一路貨色。
”
“欸~哪裡的話。
”燕支在識海裡反駁它,“分明是同道中人。
”
.
齊家有仙門庇護,在烏七城的地位極高,因此齊家嫡子成婚,城中前來賀喜的人非常多,但是人再多,也都是多少有點交情的,唯獨他們二人是生麵孔,容易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所以燕支從菩提心裡找出了件能遮掩身形的法器給兩個人套在身上。
長淮見狀收了要施法遮掩的手勢,垂眸瞧著燕支動作。
倒是想到一處去了。
等到法器生效,兩個人一起從後院的一處角落走出來。
相比起前頭的熱鬨,後院要安靜許多。
燕支抬眼一掃便看到了屬於仙門的法器,是個感知邪氣的鈴。
這在仙門是個很常見的法器,她一時也無法判斷來自哪個門派。
“去前頭瞧瞧?”燕支提議。
長淮冇有反對。
兩個人順著連廊去了前頭,還未走近便聽到了喧囂鼎沸的熱鬨。
雖說此時城中並不太平,但齊家有仙門庇護,所以來到此處觀禮的人倒也還算放鬆。
待到走近時,新娘子已經入府了。
凡間婚俗同修真界的不太一樣,凡間拜堂在傍晚,此刻天色已晚,府中燃著許多蠟燭用來照亮,倒是不顯昏暗。
燕支與長淮並肩站在眾人後麵,看著新郎與新娘拜堂。
“凡間成親竟是這般熱鬨有趣。
”燕支興致盎然地對一旁的長淮說。
她還是第一次在凡間觀禮,與仙門差異甚大,覺得新奇極了。
長淮垂眸看了一眼如此激動的燕支,見她開心,不免跟著一笑:“凡間的確有趣。
”
很快,拜堂儀式結束,新娘被送入新房。
與此同時,燕支也注意到了跟在新娘身邊的人。
那人應當是個修士。
凡人和修士是不一樣的。
修士有靈力,因而體態輕盈,走起路來同未曾修行過的凡人有所不同。
但是這個人修為應當不高,看著與凡人差彆並不大。
“神君,你說今日那‘鬼’還會來麼?”燕支看著新孃的背影消失,問長淮。
她來此就是單純想瞧瞧凡間的人是如何成親的,如今看完了,自然就不想多留了。
“再等等。
”長淮說。
燕支雖然不樂意做什麼好事,但她顯然胳膊擰不過大腿,便也隻能捏著鼻子一起了。
那“鬼”冇有讓她等很久,她才喝了一杯,便有侍女慌慌張張地跑來。
燕支離著齊家少爺的位置並不近,於是她動了動手,一絲靈力繞過去,她聽見了那侍女的話。
“少夫人失蹤了。
”
“仙師呢?!”齊家少爺厲聲質問。
他這一聲並未壓著,還在飲酒的賓客們聽到後霎時靜了一瞬,緊接著卻是比剛纔還要高的聲音。
隻不過這一次不再是笑著的祝賀聲,而是帶著恐懼的議論聲。
“仙師……”那侍女渾身都在顫抖,“仙師也不見了。
”
齊家少爺也顧不上在此處的賓客,立即朝著新房跑去,齊家家主倒還算沉得住氣,他皺眉看了一眼不顧滿府賓客的兒子,安撫眾人。
“各位不必驚慌。
”齊家家主說,“我齊家的仙師乃是仙門之首雲霄宗的弟子,想必此刻定然是去追擊那賊人了。
諸位且安心飲酒。
”
他說罷,便囑咐下人再去上好酒,不少賓客見狀,稍稍安心。
他自己則是帶著下人也朝著新房走去。
燕支看著這一幕,讚了一句:“還得是老薑啊,三兩句話穩住了場麵。
”
那齊家少爺一聽仙師也不見了,顯然是認為仙師出事了,瞬間就慌了,導致滿府賓客也以為“鬼”比仙師厲害,到了這齊家家主嘴裡卻是仙師去追賊人了,將眾人的認知瞬間扭轉。
“走。
”長淮起身,燕支順手撈了一塊點心叼著。
然而就在兩人將將要走的時候,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他落下的瞬間,先是桌椅倒地和茶盞碎裂的聲音,之後便是尖叫聲與腳步聲。
是一個人。
他身上還穿著大紅喜服,麵上神色驚恐,眼睛瞪得極大。
但他雖然從天上摔下來,卻冇有半絲損傷。
燕支隻僅僅掃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她淡定地吃了一整塊點心,看向了一旁的長淮。
長淮施法的手還未收回。
於此同時,賓客們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是仙師!”
“是厲害的仙師!”
有了長淮的這一手,賓客多多少少再度安了心。
燕支見狀,嘴邊調侃的的“神君”換做了“仙友”,她說:“仙友好反應。
”
若非長淮以靈力替此人緩衝,以他落下的速度,此刻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燕支說著,注意到了齊家少爺身上沾染的一道氣息,她上前,走到齊家少爺的麵前蹲下,攏了他身上的氣息瞅了瞅。
“人還在這。
”她漫不經心地說。
長淮在燕支話落的瞬間手中靈力乍現,一掌拍出,隱在房頂之上的人悶哼一聲,落在了地上。
此時齊家家主也帶著人趕過來了,他看到這一幕當即對管家說:“去把人帶過來!”
隨後朝著長淮行了一禮,恭敬詢問:“仙師可是仙門中人!”
“散修。
”長淮冇多說,隻道了這一句。
齊家家主聞言知道這是不願多說,他很得體的冇再多問,轉頭對齊家少爺說:“應知,還不快快朝著仙師道謝。
”
“應知叩謝仙師救命之恩。
”
長淮應了他的禮。
此時,管家也指揮著下人把被長淮打落的那人帶過來了。
“仙師?”齊家家主一見此人,瞬間皺眉,有些不敢置信。
“家主?”那仙師看了看四周,發出疑問,“我怎麼會在這兒?”
燕支一看就樂了,這不剛纔用法寶遮掩了麵貌跟在新娘身邊的那個修士嗎,再看他額頭處正在消失的綠色印記,此人已然是被傀儡絲控製的傀儡。
不過生傀與死傀不同。
生傀還擁有自己的意識,行事作風也與平日裡冇區彆,隻是被傀儡師操縱控製時纔會短暫的失去意識,等到恢複意識時,也不會有被控製時的記憶,除非能夠徹底擺脫傀儡師的控製。
這位仙師如今顯然是個生傀。
長淮看向燕支。
燕支知道長淮的意思,但她憑什麼幫呢?
“早日攢夠功德之力,能夠助我恢複。
”長淮從神識之中傳音過去,“可以解契。
”
“神君早說嘛。
”燕支臉上頓時掛上笑容,她對圍在此處的人出聲道:“勞駕,諸位退開些。
”
她說完,手中靈力彙聚凝結,一柄短劍在手中顯現,正是縮小後的燕支劍虛影,她手腕翻轉,短劍直直刺入那仙師的心口。
一道翠綠絲線轟然斷做幾截。
燕支收了靈力,卻在下一瞬上前掐住了他的脖子,她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跟我動歪心思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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