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垂著眼瞼,指尖悄然撚滅一絲逸散的指力餘韻,唇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依舊維持著那副神力被封、萎靡不振的模樣。
彷彿眼前這驚天變故,與他毫無乾係。
聶成率先回過神,神情冷硬地踏前一步,真神後期的威壓驟然鋪開,直逼鄧拓:
「鄧拓,莫非你眼瞎不成?分明是陳雲率先發難,我萬通商會趙護法不過是自保罷了,可惜陳雲技不如人,這才枉送了性命。」
鄧拓被這股威壓一逼,後退半步,胸中怒火更盛,嘶吼道:
「放屁!
趙洋不過真神中期,若非你們聯手暗算,豈能斬殺陳長老?今日之事,我金闕宗與你們萬通商會不死不休!」
說罷。
他猛地抬手,一道金色傳訊符直衝雲霄,在黑風淵的黑霧中炸開一團耀眼金光。
這是金闕宗的求援訊號,顯然是要召集秘境中其餘的宗門強者。
他身後的金闕宗弟子亦反應過來,群情激憤,紛紛怒吼:
「為陳長老報仇!」
「殺了他們!」
「萬通商會卑鄙無恥!」
他們一向飛揚跋扈,何時受過這等憋屈與挑釁,此刻個個雙目噴火,手中法寶光芒閃爍,彷彿下一刻就要不管不顧地衝上去與萬通商會眾人拚個你死我活。
現場氣氛劍拔弩張,一場慘烈大戰似已一觸即發。
然而。
僅存的理智卻時刻在提醒他們,陳雲死得太過詭異,太過輕易,自己一方並無真神在此,若當真與萬通商會開戰,勢必吃虧,甚至可能全軍覆沒。
因此,一時間竟無人敢真正率先動手。
趙洋此刻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心頭翻江倒海,他明明隻是隨手一擊,怎會有如此威力?
他連忙高聲解釋道:
「金闕宗諸位道友且聽我一言!陳雲長老之死實與我無關!我不過是出手攔截其攻勢,怎料他竟突然氣息滯澀、神魂僵凝,我這反擊純屬失手!
他的死。
要麼是他自身走火入魔,要麼便是暗中另有凶手作祟!」
他絕不願平白背上斬殺金闕宗真神長老的黑鍋。
若金闕宗因此對他展開追殺,那他就死定了,因為他不敢擔保會長一定會保自己。
「走火入魔?另有凶手?」
鄧拓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嗤笑,眼中血絲密佈,
「你當老夫是三歲小兒,任由你信口雌黃?眾目睽睽之下,明明是你趙洋一擊斃命,難道是我等所有人集體瞎了不成?」
「嗬嗬,就算陳雲是被趙護法所殺,那又如何?是他率先動手,趙護法隻是被動防禦,技不如人還敢逞凶,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莫非你金闕宗的人,隻許自己動手殺人,不許旁人自保反擊不成?」
聶成冷笑著反問,寸步不讓。
他在李易那蝴蝶神蠱的操控下,早已將萬通商會的利益拋諸腦後,言語間隻為將矛盾激化,把元尊秘境的水攪渾。
此話一出。
現場霎時陷入一片死寂。
萬通商會的周子豪與王玉鳳皆是臉色驟變,瞠目結舌地看向聶成,萬萬沒想到他竟如此強硬,絲毫不顧商會與金闕宗的勢力平衡與合作。
趙洋更是心頭一沉,手腳發涼,聶成這番話徹底堵死了和解的路,將所有人都推上了風口浪尖。
金闕宗數百弟子個個氣得目眥欲裂,怒火衝天。
先前強壓的忌憚被聶成的挑釁徹底點燃,紛紛厲聲咆哮,手中法寶的光芒愈發熾盛,恨不得立即衝上去將聶成等人碎屍萬段。
數千散修則嚇得渾身抖若篩糠。
他們既擔心兩大頂尖勢力開戰波及自身,心底卻又悄悄掠過一絲希冀,盼著雙方大打出手、無暇顧及,他們好趁機掙脫控製,尋一條生路逃離這人間煉獄。
「萬通商會,爾等欺人太甚!
今日若不交出趙洋以血祭陳長老,我金闕宗便與爾等不死不休、血戰到底,讓這元尊秘境成為爾等的葬身之地!」
鄧拓怒目圓睜,手中長劍嗡嗡作響,似在響應主人的滔天怒火,隨時準備出鞘殺敵。
聞言。
趙洋慌了,他雖然是一位真神,但並沒有能力對抗金闕宗這個龐然大物。
「哼。」
聶成冷哼一聲,
「鄧拓,看來你還沒認清形勢,如今你金闕宗可沒有真神在場,還敢如此威脅恐嚇我等,莫不是真以為,僅憑你們這群人,也能與我們兩位真神一戰?」
金闕宗眾弟子聞言,個個臉色驟白,方纔的囂張氣焰瞬間被澆滅大半,想起真神境的恐怖戰力,他們便不寒而栗。
一直以來。
他們仗著金闕宗的凶威與人脈,在天禹城橫行霸道,哪怕是其他大勢力的大人物也要給幾分薄麵,這也給他們目空一切的底氣。
卻忘了此地乃是秘境,非是天禹神城。
對方若趁著其他人馬還未到來之前,將他們全殺光,隻需將痕跡清理乾淨,金闕宗縱是勢力滔天,也未必能查明真相並為他們報仇雪恨。
鄧拓等三位準神境長老相互對視一眼,皆感到不妙,竟不再管其他門人弟子,紛紛施展秘術,化為三道神光,朝著三個不同方向急射而逃。
李易見狀,嘴角逸出一絲冷笑,暗中下令,讓聶成出手截殺。
他就是要讓兩家大勢力的矛盾越鬨越大。
「快跑啊。」
其他金闕宗弟子見長老都逃了,頓時反應過來,也紛紛作鳥獸散,朝四麵八方逃遁。
與此同時。
數千散修也眸子閃爍,蠢蠢欲動,都想趁亂離開這地獄般的黑風淵,場麵一時大亂。
「趙護法!子豪!玉鳳!快攔住他們,休要放走一人!否則後患無窮!」
聶成一邊化作流光急追鄧拓,一邊向仍在發愣的趙洋三人厲聲喝道。
趙洋、周子豪、王玉鳳三人聞言皆是一愣,滿心皆是無奈與困惑。
他們此來本隻為探尋黑風淵機緣,誰曾想竟捲入這場無妄之災,與金闕宗結下死仇。
此刻竟還要他們去追擊、滅口?
這與萬通商會一貫低調行事、和氣生財的作風可謂截然相反,但事已至此,騎虎難下,若不滅口,一旦讓金闕宗弟子逃出報信,他們三人也都將難逃罪責。
想明白這些後。
三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眸子中的苦澀與決絕,隨即咬牙,也化作流光朝那些逃散的金闕宗弟子追去。
數千散修見片刻間,此地隻剩下了一個看似被囚禁的人,不由怔了怔,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
「還愣著乾什麼,快跑啊!無論這兩個勢力最終誰贏了,我們都沒好下場!」
眾人恍然大悟,立刻撒丫子狂奔,朝黑風淵外圍亡命逃去。
這是唯一的活命機會,在場眾人無人想錯過。
「小友,彆待在這兒了,快隨我走,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之前被李易救下的老者,神色焦急,迅速衝到李易的身邊,拉起他的手臂,就想帶著他乘風而去,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前輩,你自己走吧,我要研究一番這洞府的禁製。」
李易身形穩如山嶽,任憑老者如何拉扯竟紋絲不動,其麵色已然恢複正常,自通道:
「我自有辦法逃離此地。」
「你……」
老者見拉不動他,又驚又急,眼中滿是擔憂,聲音懇切地勸道:「你可知這兩大勢力皆有神秘底牌,它們突破了元尊秘境的年齡限製,有真神潛入,你留在這裡,完全是自尋死路啊!」
他感激李易救命之恩,不忍其死於兩大勢力之手。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李易泰然自若,微微一笑:
「你快走吧,記住,未來半年,離那三十三家大勢力遠一點,他們放我等進入秘境,是讓我等充當探路的棋子。」
「唉……」
老者長歎一聲,見李易心意已決,又回頭看了一眼混亂的戰場,終究還是獨自化作一道流光,飛速遁離。
「主人,你怎麼將金闕宗的人全部放走了,讓他們來充當炮灰,破除禁製不好嗎?」
元府內,大蟑螂十分不解。
「金闕宗那以人命填陣的笨法子,不僅進展緩慢,更會因生靈血氣滋養而助長禁製凶威。
我另有更快、更穩妥的破解之道。」
李易神識傳音回道,目光投向那幽深洞府前的空地,上麵還殘留著一具具破碎的屍體。
「那也犯不著放過金闕宗那群惡魔呀?」
小白虎在旁嘟囔道。
「我本意便是讓萬通商會與金闕宗狗咬狗,互相消耗,於我而言,並無分彆。」
李易淡然一笑,不再多言,抬步便朝那被重重禁製籠罩的洞府走去。
「可若聶成被斬,小蝴蝶豈不是有危險?」
小白虎擔憂道。
它與蝴蝶神蠱同住於李易的元府,彼此之間感情越來越好,當然,還有李易是他們共同主人的原因。
「無妨,它隨時可自行脫離宿主,保命無虞。」
李易對蝴蝶蠱蟲的能力頗有信心。
說話間,他已行至禁製邊緣,此禁製籠罩範圍約有三萬丈,黑風黑炎皆源於此。
雖曆經無儘歲月,威能有所衰減,卻也絕非天神境以下修士所能硬闖,此前強闖者,無論半神還是準神,皆已身死道消。
李易卻麵無懼色,周身神光內蘊,僅憑那強悍無匹的肉身,一步便踏入了禁製範圍。
霎時間。
足以撕裂法寶的毀滅罡風如億萬利刃加身,能焚儘神魂的蝕骨黑炎如附骨之疽纏繞而上,欲要將他徹底撕碎、焚滅。
然而。
李易體表泛起一層淡金色護罩,任憑罡風切割、黑炎灼燒,竟是毫發無傷,連衣衫都未曾破損。
他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都震得禁製光華亂顫,地麵龜裂。
行至禁製核心。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磅礴如海的肉身之力轟然爆發,一拳擊出,毫無花哨,卻蘊含崩山裂海之威!
「哢嚓……」
一聲脆響,彷彿琉璃碎裂,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爆鳴。
籠罩洞府十萬載的古老禁製,在這純粹到極致的力量衝擊下,如蛛網般寸寸崩裂,肆虐的黑風驟然停歇,翻湧的黑炎瞬息湮滅,露出了後方那幽深古老的洞府入口。
李易麵色如常,邁步而入。
洞府內頗為簡樸,並無奢華陳設,唯有一具晶瑩如玉的枯骨,盤坐於一蒲團之上。
枯骨雖無一絲生機,卻隱隱散發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殘留威壓,骨骼上密佈著天然的玄奧風紋道痕。
一旁石台上,靜靜擺放著四塊拳頭大小、青光流轉、內蘊風暴虛影的晶石。
正是最精純的風屬性法則本源。
枯骨手邊,還橫置著一柄通體青碧的大刀,刀身無時無刻不在吞吐著細微卻淩厲的罡風,赫然是一件珍貴無比的風屬性下品道器。
而在大刀旁邊,還有一枚色澤溫潤的玉簡。
李易抬手攝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一部名為《九霄禦風真經》的帝級功法傳承,便映入其識海。
「前輩在上,晚輩多謝賜下傳承。」
李易對著枯骨恭敬一禮,「晚輩這便送前輩入土為安,免遭後世宵小之輩驚擾。」
言罷。
他伸手便欲將枯骨妥善收起。
然而。
他的手指甫一觸及那晶瑩骨骼,整具枯骨竟無聲無息地化作一捧晶瑩光塵,隨風飄散,徹底歸於虛無。
「既然前輩已然隨風而逝,那晚輩就不強求了。」
李易抬手將法則本源、青碧長刀與《九霄禦風真經》收入儲物戒,而後對著那空蕩蕩的蒲團,再次躬身三拜。
禮畢。
他轉身走出洞府,反手便是一拳轟出。
雄渾拳勁如山崩海嘯,直接將整個洞府入口徹底轟塌,亂石封堵,以免後來者再擾此地清淨。
做完這一切。
李易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徑直離開了黑風淵。
「主上,我們下一步做什麼?」
大蟑螂詢問。
「先收回蝴蝶神蠱,然後前往秘境中心區域,那傳說中元尊最有可能的坐化之地。」
李易早已從聶成口中得知,整個秘境疑似元尊坐化的地點共有三處,他打算先去第一處探尋。
他暫時放棄了吞噬聖脈的想法,因為小塔並未隨著他進入秘境。
而且他隱約覺得那聖脈之下封印著極其可怕存在,決定先不碰為上,於是打算先取得養蠱神術——九轉禦蠱真訣。
當下。
他因自身煉氣功法缺失,修為暫時無法突破,隻能鞏固。
那麼,將更多時間與精力投入到其他方麵的修行與發展,例如煉體、蠱術、煉丹等,亦是增強實力的有效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