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唸的聲音不大,但說的每一句話都有根有據。
因為係統已經在她腦子裡彈了一堆資料,關於藥浴的正確操作方式、靈力渡入的最佳穴位分佈圖等等。
這比當年考大學還費腦子。
江晴玥沉默了很久。
久到梁念以為她要拒絕了。
“轉過去。
”
江晴玥的嗓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梁念立刻轉身麵牆,手裡開始搓靈力暖掌心。
身後傳來衣料窸窣的聲音。
梁念盯著牆壁上的一條裂縫,開始在心裡默背《玄霜劍訣》殘卷的口訣。
第一式,引霜入脈,以意馭氣——
衣物落地的聲音。
以意馭氣,寒入經絡——
水聲。
江晴玥入了水。
“……好了。
”
好了兩個字說得很輕,像是用了很大的決心。
梁念轉過身。
浴桶裡的藥湯遮住了大部分,隻露出江晴玥的肩頸和鎖骨以上的部分。
琥珀色的湯水在熱氣中泛著微光,映得那截肩頸的麵板像白瓷。
江晴玥的長髮挽在頭頂,幾縷碎髮垂在頸側,被蒸汽打濕後貼在麵板上。
麵紗已經取了下來——泡澡冇法戴麵紗,但她微微偏著頭,用碎髮遮著半邊臉。
梁念搬了個矮凳坐到浴桶旁邊。
她看到了江晴玥麵紗下的臉。
看過一次了,但每次看到還是會愣。
她強行把視線從那張臉上移開,搓了搓手。
掌心的靈力已經蓄滿了,溫溫熱熱的,像捧著一團小太陽。
“我碰你了。
”
梁念先打了個招呼,然後手掌貼上了江晴玥的後背。
江晴玥的背繃緊了。
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藥湯是熱的,但她的背是涼的。
那種涼從麵板下麵透出來,不是表麵溫度的問題,是寒毒滲透了經脈後的那種深層冰冷。
梁念冇出聲。
她的手掌穩穩地按在江晴玥的肩胛骨之間,靈力一點一點地往裡送。
很慢。
係統提示說了,靈力渡入不能急,太猛會衝擊已經脆弱的經脈。
就像給一個快凍死的人回溫,得慢慢來,太快反而會出事。
靈力順著掌心滲入麵板,沿著脊柱兩側的經脈往下遊走。
每經過一處淤堵的寒氣,梁唸的手指就會微微加力,用靈力把那團寒氣推散。
“嘶——”
江晴玥的呼吸變重了一拍。
“痛?”
“……不痛。
”
“不痛你倒吸涼氣乾什麼。
”
“熱。
”
梁唸的手停了一秒。
熱。
自己渡過去的靈力太燙了?
她趕緊降了兩分力度,靈力柔和了很多。
“現在呢?”
江晴玥冇說話,肩膀的線條緩緩放鬆下來。
這就是剛好。
梁念開始正式搓背。
說是搓背,其實更接近深層的筋膜鬆解。
手掌從肩胛骨往下推,拇指沿著脊柱兩側的豎脊肌一寸一寸地揉開。
她上輩子在健身房跟私教學的那套手法終於有了用武之地——雖然物件從二百斤的猛女變成了一個瘦弱的古代美人。
力道完全不同。
手掌順著肩線往兩側推開的時候,梁念感受到了那層麵板下麵的骨架。
太瘦了。
肩胛骨的輪廓太清晰了,脊柱的每一節骨節都摸得到。
這不是天生的單薄,是長期生病消耗的。
梁念心裡堵得難受。
她手上加了一點力,靈力加大了輸出。
“會不會太——”
“剛好。
”江晴玥的聲音居然比剛纔放鬆了很多。
梁唸的手掌沿著脊柱往下,經過後腰的時候——
昨天按過的那個位置。
已經比昨天暖了一些,但還是偏涼。
她把掌心的靈力集中到後腰正中的命門穴,緩緩渡入。
“唔……”
江晴玥的後背弓了一下,整個人在藥湯裡微微前傾,然後又慢慢靠回來。
那聲悶哼短促又剋製,像是咬著嘴唇漏出來的。
梁唸的手指僵了。
治病救人治病救人治病救人。
她死盯著浴桶邊緣那個木紋,數了三遍。
然後繼續揉。
靈力在渡入的過程中和江晴玥體內的寒氣交鋒。
每消散一團寒氣,那片區域的麵板溫度就會回升一點。
梁念能感覺到掌心下的變化——從冰涼,到微涼,到溫溫的。
有效果。
麵紗取下來之後,那張臉毫無遮擋地暴露在藥湯的熱氣裡。
臉上的疤。
之前看過一次了。
但現在的距離更近,被熱氣蒸出了薄薄一層紅暈之後,那些疤痕的顏色反而變淡了。
不醜。
梁念在心裡說。
一點都不醜。
“……你在看什麼。
”
江晴玥偏過頭,碎髮落下來遮住了右邊臉頰,眼神帶著明顯的防備。
“看你好不好看。
”
“……”
“結論是很好看。
”梁唸的手掌重新按上她的肩膀,靈力繼續渡入,語氣像在聊天氣,“世界上有這個臉蛋的人不多,你偏偏還長了這雙眼睛。
這不公平,上天太偏心了。
”
江晴玥的肩膀輕輕一顫。
她冇說話,但那隻一直攥著浴桶邊緣的手慢慢鬆開了。
梁唸的手從肩膀滑到後頸,拇指揉著頸椎兩側的穴位。
梁念手掌發燙,乾元的熱息和經脈裡的冰寒碰撞,在她掌心交彙的地方發出“嘶嘶”的輕響。
江晴玥悶哼了一聲,整個人往前傾,額頭差點磕在浴桶邊上。
梁念眼疾手快,左手撐住她的肩膀。
“撐不住就靠著我。
”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梁念才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
但已經來不及收回了。
江晴玥頓了一下。
然後,她的後背慢慢靠了過來。
不是靠在浴桶壁上。
是靠在梁念伸過去的手臂上。
濕熱的麵板貼著梁唸的小臂。
那種溫度不涼不燙,是藥湯和靈力共同作用後剛剛好的體溫。
梁唸的大腦一片空白。
手臂上傳來的觸感太清晰了。
她僵了足足三秒,然後深吸一口氣,右手繼續揉著後頸的穴位,左手穩穩地托著江晴玥的肩膀,不讓她滑下去。
治病救人。
治病救人。
治、病、救、人。
“好了。
”終於,梁念說,“寒氣散了大半。
”
她抽回手臂。
手臂上殘留著水汽和溫度,還有那片肌膚貼過來的觸感。
梁念把手在褲子上使勁擦了擦。
不是嫌臟。
是掌心在冒汗。
“我在外麵等你。
換好衣服叫我。
”
她幾乎是逃一樣地出了淨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