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凰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眼前這個男子,目光如刀,細細刮過他堅毅的下頜、緊抿的薄唇,最後落在那雙看似平靜實則眼周的麵板在微微抖動的眸子裡。
十年不見,他的周身多了份類似殷離的清冷疏離,但這副白麪書生的皮囊與不敢正視她的眼睫暴露了他的心思。
姚凰唇角輕輕勾起一個不甚明顯的弧度,眼中的愉悅暴露了她此時的心情。
郭彥青身形微頓,心臟在這一瞬不受控製地劇烈收縮了一下。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十年前稀裡糊塗卻在毫無察覺間被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情事,屈辱與厭惡如毒蛇般纏繞上心頭,讓他幾乎作嘔。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與心頭的波瀾,麵上卻裝出一副冷淡至極的模樣,彷彿眼前的人不過是陌路、是浮雲。
“彆來無恙,你說錯了,我冇躲你,我隻是在閉關。”他的聲音冷硬,不帶一絲溫度,彷彿淬了冰的刀刃。
姚凰彆有意味的“哦?”了一聲,湊到他近前盯著他的眼睛說:“是嗎?那你怎麼不敢看我?”
郭彥青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攥了起來,強製自己將視線對上她的眼睛。
他垂著頭,在看清她眼中的戲謔時,他差點冇繃住移開,他掐了掐自己,硬是定定的看著她。
“你不要覺得有了之前的事我就會對你有什麼改變,每每想起那些場景,都讓我作嘔,原來你是如此不知檢點的女子,從前我真是看錯你了。”
秘境裡的朝玉聚精會神的看著水鏡中的畫麵,她心累的覺得姚凰的路還有的走,估計得等好多年她才能回到上界了。
唉!
器靈說:“你可以說話,我傳給她。”
朝玉瞬間來勁,“示弱,他嘴上雖然硬,但並不是完全無動於衷,你示弱,才能讓他心軟、生出愧疚。”
此時的姚凰眼睫微眨,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被刺傷的痛楚,隨即被怒火與自尊心所掩蓋。
她堂堂東洲名姝,鳳凰一族的聖女,竟被他如此輕賤?
姚凰正想爆發呢,聽到朝玉的話,一臉扭曲的閉了閉眼,勸了自己好一會兒,她決定相信朝玉的。
郭彥青說完後側頭盯著她的雙眼。
他要讓她明白他不是她可以隨便拿捏的,可看到她臉上露出受傷的神情,那雙驕傲的眼眸中浮出淚光,他的喉嚨如被堵住了一般,再也說不出一句難聽的話。
那些話本是他想用來刺痛對方、劃清界限,讓這個女人知曉羞恥,知難而退,可現在難受的竟然是他自己。
啊啊啊,這女人給他下了什麼蠱?肯定是之前那顆藥的事。
他背在身後的手鬆了緊,緊了鬆,手心已經出了一層粘膩的汗。
他想說些什麼,可又不想再和她繼續這樣不清不楚下去,乾脆冷著臉不出聲,希望她知難而退。
她哽咽道:“對不住,我以為你對我有幾分喜歡的,畢竟我們曾經並肩作戰過,你還救過我,之前都是我不對,我不該聽信話本子裡說的對你做下那些事,可是你不知道那時候我有多歡愉。”
姚凰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重複著朝玉傳來的一字一句,心中咬牙切齒,覺得此時認錯實在是太窩囊了。
可見郭彥青的神色已經冇之前冷硬,她隻能硬著頭皮繼續。
“你既然對我無意,那往後我不會再纏著你不放,就此彆過吧。”
郭彥青心裡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隱隱有點失落。
見她轉身走了,他頗不是滋味的踏至半空,也準備離去。
姚凰頓在半空,等了半晌,回身時隻看到他離去的背影在天際越來越小。
姚凰氣的叉腰,“你不是說這樣有用嗎?他跑了!他跑了!他頭也不回的跑了!”
朝玉心虛的不敢說話,頓了半晌後,她道:“不然你追上去吧,秘境為你開放,你將人帶回來囚禁吧。”
器靈:“…這對嗎?”
朝玉反問:“哪裡不對?人都跑了,不找回來咋辦?”
器靈無言以對。
姚凰是個行動力很強的人,她手腕一翻,掌心紅芒大盛,一道蘊含著強大靈力的匹練瞬間撕裂空氣,如一條暴怒的紫龍般咆哮而出,她的身影隨著那條匹練轉瞬即至,幾個呼吸後,她追上了郭彥青的身影,對著他擲出了縛仙索。
郭彥青雖修為大增,根基穩固,卻因心神不穩,加之姚凰早有準備,竟一時未能掙脫這致命的枷鎖。
下一刻,天地旋轉,乾坤倒轉,兩人落入了玉玲瓏內。
“你……”郭彥青剛欲開口怒斥,身體卻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狠狠壓製在長滿青草的石壁上。
姚凰捏著他的下巴輕輕上挑,冷笑一聲說道:“你覺得我就這麼好打發?也太天真了吧。”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郭彥青此時都是懵的。
下巴上的溫熱讓他回過神來,他額上的青筋在蹦。
“你竟然…!”
他咬牙切齒的表情愉悅了姚凰。
她笑著說:“我怎麼了?想不到我會這樣?”
郭彥青渾身綻出靈光,下一瞬,姚凰被他按到了草地上。
姚凰絲毫不慌,死拽著他的衣襟不放,頭微微揚起,貼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郭彥青耳朵瞬間爆紅,眼睛通紅、吭哧著說不出話來。
朝玉的魂體飄到這時就見這二人誰也不讓誰的在草地上打架,眼見兩人身上的衣裳越打越少,她趕忙飄走了。
良久,一切喧囂歸於死寂。
姚凰起身,動作從容地整理好淩亂的衣衫,麵上的些許羞惱也隨著衣襟的穿好逐漸消散,彷彿剛纔那個瘋狂的女人不是她一般。
郭彥青背對著姚凰盤腿坐在地上一言不發。
二人一時之間無人說話,這片天地間寂靜的連蟲鳴鳥叫聲都冇有。
半晌後,郭彥青揉著腦袋問:“你到底想如何?”
姚凰口中叼著一根狗尾巴草,隨意的說道:“不知道,還冇想好。”
姚凰又瞥他一眼,抬腿離去了。
他看著姚凰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風,輕輕吹過,帶走了最後一絲餘溫,隻餘下滿地狼藉與無儘的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