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形神摹於紙上------------------------------------------,見元蓮衣著寒酸,皺眉攔住:“乾什麼的?白家重地,閒人免進。”“聽說府上在招畫師。”元蓮說,“我來應募。”“畫師?”蠱師打量他,“就你?”,門內走出一個管家模樣的老者,聽見對話,問道:“何事喧嘩?”:“周管家,這人說他是來應募畫師的。”,見他雖然衣著樸素,但氣度沉靜,不似尋常人,便客氣地問:“這位公子,可有師承?有何作品?”,取出一卷畫軸:“請過目。”,瞳孔一縮。,正是元蓮在村子裡畫的那幅。雖然隻是凡紙凡墨,但柳枝搖曳之姿,彷彿隨時會從畫中探出。更難得的是,畫中蘊含一股勃勃生機,看久了竟覺得神清氣爽。“這……”周管家深吸一口氣,“公子稍等,我去稟報家主。”。那蠱師見狀,態度立刻恭敬不少。,周管家回來,躬身道:“家主有請,公子隨我來。”。白家府邸極大,亭台樓閣,小橋流水,處處透著蠱修世家的底蘊。沿途遇見不少仆從、護衛,見周管家親自引路,都投來好奇的目光。。,盯著那幅柳樹畫出神。他約莫五十來歲,麵容儒雅,正是白家家主白震山。
聽見腳步聲,白震山抬頭,目光如電,落在元蓮身上。
“這幅畫,是你所作?”
“是。”
“畫中生機,從何而來?”
元蓮平靜答道:“草木自有靈,我不過將其形神摹於紙上罷了。”
“好一個‘形神摹於紙上’。”白震山撫掌,“公子年紀輕輕,畫技已至‘以假亂真’之境,佩服。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單名一個蓮字,可以叫我阿蓮。”
“阿蓮……可是中洲人?”
“山野之人,與中洲無關。”
白震山點點頭,不再追問來曆。他愛才,隻要畫技好,來曆不清也無妨。
“公子來得正好,我府上正缺一位畫師。”白震山笑道,“明日府中設宴,我想請公子當場作畫一幅,為宴席增色。酬勞好說,如何?”
元蓮拱手:“敢不從命。”
“周管家,帶公子去聽竹軒歇息,好生招待。”
“是。”
聽竹軒是白家招待貴客的彆院,清幽雅緻。元蓮住下後,便閉門不出,彷彿真是來作畫的。
夜幕降臨。
元蓮站在窗前,望著院中那片竹林。月色如水,竹影婆娑。
他取出眾生筆,淩空虛點。
筆尖過處,空氣中泛起淡淡漣漪。那漣漪擴散開來,籠罩整個聽竹軒,而後悄然消散。
一道隔絕探查的畫道陣法,成了。
做完這些,元蓮才從畫匣中取出石堅的那枚藥王宗客卿令牌。他指尖在令牌上輕撫,真元注入——雖然自封了修為,但調動一絲真元啟用這通道手段,還是能做到的。
令牌亮起微光,投射出一行小字:
“藥王宗第七客卿長老,石堅。憑此令,可入宗一次。”
字跡下方,是一幅簡略地圖,標註著藥王宗山門的位置。
元蓮收起令牌,又取出那本冊子,翻到被撕掉的那一頁。
撕痕整齊,是利刃所致。但若仔細看,會發現撕口處有極淡的煉道殘留——不是尋常蠱材,是“蝕骨草”的味道。
蝕骨草,南**有,三轉毒道蠱蟲蝕骨蠱的食料。
藥王宗的人,怎麼會用南疆毒草?
元蓮眉頭微皺。
他隱隱覺得,石堅之死、古畫失竊、藥王宗介入……這些事背後,似乎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在串聯。
正思索間,窗外傳來極輕的破空聲。
不是風聲,是夜行人。
元蓮吹滅蠟燭,隱入黑暗。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院中,身形瘦小,蒙麵黑衣,隻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他在院中略一停頓,便朝書房摸去。
元蓮在暗處看著。
黑衣人潛入書房,動作麻利地翻找。他似乎對書房佈局很熟,很快就找到了暗格——但裡麵空空如也。
“該死!”黑衣人低罵一聲,是個女聲。
她正要離開,忽然身形一僵。
不知何時,書房門口多了個人。
青衫,布鞋,揹著一個竹製畫匣。
月光從元蓮身後照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他靜靜地看著黑衣人,不說話。
黑衣人反應極快,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直刺阿蓮咽喉!
匕首泛著藍光,顯然淬了劇毒。
元蓮不閃不避,隻抬起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指尖與匕首相距三寸,便停住了。
不是元蓮停住,是匕首停住了——彷彿刺進了一堵無形的牆,再難寸進。
黑衣人瞳孔驟縮,抽身後退,同時左手一揚,撒出一蓬綠色粉末。
三轉毒蠱,腐骨散!
沾之即潰,血肉消融。
元蓮依然冇動。那蓬毒粉在他身前三尺處,像是撞上了一層透明屏障,紛紛揚揚落地,將青石板腐蝕出無數小坑。
“你不是二轉蠱師!”黑衣人聲音發顫。
元蓮終於開口:“你是白家人?”
黑衣人身體一僵。
“白家內鬼,偷了《北原風雪圖》。”元蓮繼續說,“但畫不在你身上。你是來找另一件東西的——石堅的遺物,對麼?”
“你、你怎麼知道……”黑衣人失聲。
元蓮不答,隻問:“畫在誰手裡?”
黑衣人咬牙,突然捏碎袖中一隻蠱蟲。那蠱蟲炸開,化作一團黑煙籠罩全身——這是遁蠱,可瞬間傳送至十裡之外。
然而黑煙散去,他還在原地。
元蓮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幅畫卷。畫卷展開,上麵畫的正是這間書房,連佈局、擺設都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畫中的書房門口,站著一個蒙麵黑衣人。
“此殺招名為畫地為牢。”元蓮說。
“你已入我畫中,遁蠱無用。”
黑衣人徹底慌了,她發現自己真的動彈不得,彷彿成了畫中人。
“最後問一遍,畫在誰手裡?”
“在、在柳先生那兒……”黑衣人顫聲說,“他是南疆五毒教的人,混進白家就是為了那幅畫。他說畫中有個手段,可以滅殺蠱仙……”
“手段?”元蓮眼神一凝,“他要殺誰?”
“我不、不知道……他隻是說,事成之後,助我坐上白家家主之位……”黑衣人哀求,“前輩饒命,我隻是一時糊塗……”
元蓮看著她,忽然問:“你是白子嶽的妹妹,白子衿?”
黑衣人渾身劇震,一把扯下麵巾,露出一張清秀卻蒼白的臉。
正是白家大小姐,白子衿。
“你、你連這都知道……”
“白震山隻有一子一女,兒子白子嶽是公認的天才,女兒白子衿卻資質平庸,不受重視。”元蓮緩緩道,“你不甘,所以與虎謀皮,想借外力奪位。”
白子衿慘笑:“是……父親眼裡隻有哥哥,何曾正眼看過我?我也是白家血脈,憑什麼不能當家主?!”
元蓮搖頭:“你可知道,與五毒教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事成之後,你必死無疑。”
“那又如何?”白子衿眼中閃過瘋狂,“隻要能坐上那個位置,哪怕隻有一天,我也心甘情願!”
元蓮不再勸說。他抬手虛按,白子衿悶哼一聲,軟倒在地,昏死過去。
“睡一覺吧。明日之後,你會感謝我的。”
他將白子衿搬到床上蓋好被子,又在房中佈下一道陣法,確保她明早之前不會醒來。
做完這些,元蓮走出書房,望向內院方向。
那裡,是柳先生居住的墨韻軒。
“五毒教,藥王宗,白家,風雪道人的手段……”元蓮喃喃自語,“這北原王城的水,比我想的還要深。”
他回到自己房中,鋪紙研墨。
這次畫的不是柳樹,不是山水,而是一扇門。
一扇青銅古門,門上刻著百鬼夜行圖,陰森詭異。
畫成,元蓮提筆在門額上寫下三個字:
鬼門關。
筆落,畫中那扇門,竟緩緩開啟了。
門後是一片漆黑,隱約有淒厲鬼哭傳出。
元蓮將畫掛在牆上,然後和衣而臥。
若有人在此,定會駭然發現——那畫中的鬼門關,門後的黑暗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緩緩爬出……
次日傍晚,白府張燈結綵。
今日宴請的不僅是新來的畫師阿蓮,還有王城幾位有頭有臉的人物:城主府的劉主簿,商會的趙會長,以及幾位與白家交好的蠱修世家家主。
宴設在水榭,臨湖而建,風景極佳。
白震山坐在主位,左右分彆是白子嶽和一位白衣文士。那文士約莫三十來歲,麵容俊雅,手持一把玉骨摺扇,正是柳先生。
元蓮坐在末座,安靜喝茶。
“柳先生來自中洲,畫技超群,尤擅山水。”白震山笑著介紹,“這位阿蓮公子,昨日纔到府上,但一幅《柳韻》已讓白某歎爲觀止。今日二位齊聚,實乃白家之幸。”
柳先生微笑拱手:“白家主過譽。阿蓮公子,幸會。”
元蓮還禮:“幸會。”
兩人目光一觸即分。
柳先生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竟看不透這青衫書生的深淺。表麵上隻是個普通畫師,可那份氣定神閒,絕非常人。
宴過三巡,白震山提議:“如此良辰美景,不可無畫。不如請二位現場作畫,讓我等開開眼界?”
眾人紛紛附和。
柳先生起身:“那柳某便拋磚引玉了。”
仆從早已備好畫案、筆墨。柳先生走到案前,沉吟片刻,提筆作畫。
他畫的是水榭外的夜景:明月當空,湖光粼粼,遠處樓閣隱在夜色中,近處荷葉搖曳。筆法細膩,意境悠遠,確是一幅佳作。
“好!”眾人喝彩。
白震山也點頭稱讚:“柳先生筆下的月色,清冷孤高,有出塵之意。”
柳先生微笑退下,看向元蓮:“阿蓮公子,請。”
元蓮起身,卻冇有走向畫案,而是對白震山說:“白家主,可否借府上一物?”
“何物?”
“一滴血。”
滿座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