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應當算是一句感情豐沛的情話了,倘若不是出現在眼下這副場景的話。
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觀眾們都冇了遊玩的心情,在工作人員的道歉和安撫下陸續離場,表演台上散落的毛髮被飼養員清理乾淨,他匆匆提著垃圾桶從芩鬱白身邊經過,因為腳步急促,桶中掉出幾根毛髮也冇有察覺。
芩鬱白俯身撿起毛髮,在指尖摩挲。
質地偏硬,毛髮比一般靈長目要長,發尖被血染紅,看得出撓的很用力,指甲並不圓潤。
再結合趙梅當天提供的詭怪線索,細長手臂,纏住她丈夫不放。
一切都吻合。
芩鬱白想起自己昨晚看到的資料,上麵說這家動物園是趙梅為數不多和丈夫一同去過的室外場所,種種指向讓真相蒙上了一層不寒而栗的色彩。
芩鬱白冇了繼續留在這的心思,冇管站在身側的洛普,丟下一句“想找死大可跟來”,便頭也不回地離開,皮夾克下襬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冷厲的弧線。
今日是工作日,馬路被擠得水泄不通,芩鬱白在堵車的途中順便檢視戚年餘言發來的資訊,他們那邊並無異樣。
芩鬱白讓戚年馬上到趙梅流產被送去的醫院裡調取資料,忽然,他打字的手頓住了。
僅僅是瞳孔偏移了細微的距離,那道藏匿在高樓大廈之間的視線就消失不見。
來者警惕性很強,且實力不低,極可能是a級以上的詭怪。
車流動了,芩鬱白斂眸,驅車離去。
不遠的一棟寫字樓頂層,藏在陰影裡的東西鬆了口氣,它貼著冰冷的牆壁,正準備離開,轉身卻撞上了一張佈滿利齒的口器!
它瞳孔驟縮,身體緊繃,垂在身側的手五指內扣,指甲在刹那間變得銳利細長。
它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儘可能保持著恭敬的姿態:“您這是何意,我們都為祂效力,也算得上是——”
“同類?”洛普輕笑著打斷它的話,口器在說話時隨之開合,利齒相互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細響。
他歪著頭,眼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你和我?”
它一瞬不眨地盯著離自己半寸距離不到的口器,額邊滲出細密的汗珠,想說的話儘數卡在喉嚨裡。
它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隻要自己再發出一個音節,這些利齒就會毫不留情地將它撕成碎片。
洛普身體微微前傾,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說出的話卻截然相反:“你要做什麼我不管,但芩鬱白是我看中的獵物,他的命,隻能由我來取。
”
它低著頭不敢直視洛普的眼睛,顫抖地點了點頭。
身前威壓消失,方纔的殺意像它臆想出的幻境,但它真切知道,這個在暗世界擁有崇高地位的詭怪,從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好相處。
黑洞在它身後浮現,一道聽不出性彆與年紀的聲音歎道:“他被我慣壞了,你多擔待。
”
它自然不敢有異議,小心翼翼道:“那我......”
“該怎樣還是怎樣吧。
”祂如同一位為孩子頑劣而煩心的母親,既包容又嚴厲:“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按他想的一樣發展。
”
“這個道理,我以為他早該明白。
”
--
“我們漏了一個重要方向。
”
這是芩鬱白踏進特管局頂層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餘言正抱著小花坐在靠椅上,聞言抬起頭,訝異道:“怎麼了,是要找局裡記載的靈長類詭怪資訊嗎?”
芩鬱白雙手撐在桌麵上,眉頭緊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不,正是因為我們一直在尋找趙梅異化的證據,從而忘記了,能sharen的不隻有詭怪。
”
“——還有人類自己。
”
“人性的惡半分不比詭怪少,不能因為她看起來是弱勢的一方就忽略犯罪可能性。
”芩鬱白接過戚年遞來的醫院資料,一目十行看完,心情隨之下沉。
資料顯示,趙梅這些年一共流產過七次,每次都是不到三個月就流產了,後麵幾次她丈夫已經照顧的十分細心,寸步不離陪在身邊,但隻要稍一移開視線,就會出現意外。
而出現意外的時間都與趙梅夫婦共同外出遊玩的時間相契合,芩鬱白猜測是趙梅以失子痛苦為由要求丈夫帶其出去散心。
“隊長!”餘言忽然抬手,將手機上的資訊展現在芩鬱白眼前,“我聯絡到了當年給趙梅她婆婆做屍檢的法醫,他剛發訊息說趙梅她婆婆死時眼睛直挺挺睜著,神情驚恐萬分,一直無法合上,後來還是找來瑰市有名的道士做了場法事,才讓老人家安然下葬。
”
“當時就隻有趙梅在她婆婆身邊,但她冇有成為嫌疑人,因為......”
餘言對上芩鬱白的眼睛,說出的話帶來了整個深秋的冷意。
“趙梅一同從樓梯上跌落了。
”
一時間冇有人開口,室內靜得能聽見空調運轉的微弱聲響。
餘言繼續道:“這是她最後一次流產,從這之後,她丈夫就頻繁在外麵找情人。
”
芩鬱白攥緊捏著資料的手,頭頂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一個隻有初中學曆的農村女人。
”
“卻把一石二鳥這招用到了極致,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
戚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自覺地搓了搓手臂:“隊長,你的意思是,趙梅她婆婆,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的死,都是趙梅一手策劃的?!”
“恐怕不止。
”芩鬱白將所有資料整齊攤開在桌上,手指劃過趙梅丈夫的人際關係圖例,道:“這些親朋好友的死,怕是也有趙梅的手筆在裡麵。
”
戚年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她為什麼要這樣做,這真的是愛嗎?”
芩鬱白道:“愛與不愛,對她來說根本不重要,她隻想要她丈夫身邊永遠隻有她一個人。
從小被家人拋棄的經曆,使她接受到一丁點溫暖就想抓住不放,這也是變異膏藥猴找上她的原因之一吧。
”
餘言不解:“可案發當天小花確實冇有察覺到趙梅的異化傾向,難道說趙梅在與詭怪做交易時還冇有異化,而她所說的都是謊言?”
“不排除她演技精湛的可能,但我更傾向另一種結果。
”芩鬱白想到今天在暗處窺伺自己的東西,垂眸望向腳下的霓虹閃爍,那裡交織著晦暗與生機。
“有人替趙梅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