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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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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驚濤

漫無邊際的黑暗,

天旋地轉的景象,電閃雷鳴的世界。

這便是極深海域。

戚年這回有了經驗,一穩住身形就往甲板上衝去,

邊跑邊喊:“所有人馬上回房間,

把房間裡的水生生物能扔下遊輪的扔下遊輪,不能扔的丟在走廊,鎖緊門窗,之後無論誰敲門都不要開!”

這話配上惡劣天氣頗有成效,冇一會甲板就散了個乾淨。

芩鬱白一勾手,

列缺就到了戚年手上,

他道:“你先去把水生生物全丟進海裡吧,

免得又像上次一樣換人了都不知道,

船頭有我。

戚年點點頭,

道:“隊長你小心。

巴林頓這下是真傻了,

他盯著芩鬱白,滿眼不可置信。

待芩鬱白扯下堵在他嘴上的布條後,他嗓音顫抖:“你不是蘭開斯特,你究竟是誰?”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所有乘客的性命都係在你身上。

”芩鬱白撤回纏在巴林頓身上的電流,伸手將他扶起來,道:“接下來我們要在這片海域上撐過原定的行程日期,在這期間,

需要勞煩您尋找這片海域最危險的漩渦,然後徘徊在周圍——”

“我們要踩著第七天結束的那一刻進入漩渦,萬不能有差池。

如果七天是這個時間線所給的時限,那停在極深海域內外都有危險,既然已經無路可退,

不如放手一搏,讓塔尼亞號卡在極深海域的出口,這裡相當於一個四不管地帶,即使是冥河水母也無法控製出口,不然早在他們第一次進入極深海域時,冥河水母就該提前關閉出口了。

巴林頓已經被芩鬱白的一係列操作整麻木了,聽到這些內心居然冇什麼波瀾,拿起隨身攜帶的望遠鏡開始觀察周圍環境。

雨淅淅瀝瀝落下,船頭除了芩鬱白三人,隻剩下參與駕駛遊輪的水手們。

船身如同一葉浮萍,在狂風巨浪中搖搖晃晃,芩鬱白凝視著麵前凝成深黑色的海水,心裡一塊地方始終懸著,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另一邊,戚年已經來到客艙,走廊上擺著三三兩兩的魚缸,他乾脆抱起比較大的一個,把裡麵的水全倒了,再把水母章魚什麼的全抓到這個魚缸裡,嘴上不忘罵著:“好端端的非要往艙房裡養水母章魚,難抓死了,等我回去一定連吃一星期的涼拌海蜇!用生抽染成紅的!”

一片暗紅色的衣襬搖曳在他身側,頭頂聲音問:“這種紅嗎?”

戚年頭也不抬道:“必須啊!老子這輩子最——”

話音戛然而止。

他維持著蹲下身的姿勢,慢吞吞地把最後一隻水母抓回魚缸,嚥了咽口水,道:“最最喜歡紅色了,喜慶。

戚年把魚缸緊緊蓋上,抱在懷裡,仰頭露出燦爛笑容:“hello帥哥,相遇即是緣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戚年,身高178,體重63kg,目前單身,現役特彆作戰隊成員,異能太雞肋不提也罷,是一名堅定的無神論者,預計未來幾年也冇有信教的打算。

紅黑漸變的捲髮被鬆鬆束在男人肩側,自然下垂的眼尾帶著戲謔,好似在看自己掌心的一隻小老鼠。

冥河水母用不緊不慢的強調說道:“太不巧了,我最討厭無神論者,尤其是假裝信奉實則狂妄無禮的人。

戚年來不及辯駁提名字根本不算信奉這件事,十六年的漂泊讓他深刻明白大丈夫能屈能伸這個道理,故而冇有一點心理負擔道:“其實我想了想,人還是要有個精神寄托,所以我決定從現在開始信教。

“哦?”冥河水母噙著淺笑,道:“那不如信我。

“可以啊。

”戚年痛快應下,可憐兮兮地抽出一隻手,道:“能扶我一把嗎,蹲太久腳麻了。

冥河水母依言照做,溫熱從掌心處傳來,令他恍神一瞬。

也就是這一瞬,一抹冷光直襲他眉心,冥河水母下意識鬆開手,側身避開列缺的攻勢。

戚年一個閃身頓時竄出老遠,仗著有列缺幫他出聲嘲諷:“你當我是縫紉師呢,還信你,你能給我啥啊?”

冥河水母被列缺傷到也全然不顧,他站在原地,目光緊緊鎖定眼前的明黃,道:“我能讓你外婆死而複生,並得到永生。

奔跑的身影一僵,像是紮了根似的站在原地。

冥河水母滿意這個反應,娓娓道來:“你從小父母雙亡,被外婆一手帶大,但父母欠下的債讓你們東躲西藏,你外婆為了保護你抗下所有的惡意,最終受不了債主聚在你們住的小院外斥罵打砸七日,鬱鬱寡歡而死,死前捐獻了瓣膜,現在還儲存在瑰市市醫院,用它再造一具軀體並不難,而我能將異能借與你,讓你和你外婆都得以永生。

背對著他的人冇有任何反應,冥河水母隻當戚年是對突如其來的驚喜高興傻了,再接再勵道:“無論是縫紉師,還是對我祈禱的信徒,他們所求都大同小異,我能滿足他們,就能滿足你,遲來的七日鑄冕無法保護自己重要的人,但達摩克利斯可以,如何,是不是很劃算?”

他邊說邊抬腳走向戚年,在僅有幾步之遙時抬手,金色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自他掌心浮現,眼見就要印在戚年後頸上,身前人驀然旋身,反手握住列缺,猛力一刺!

這一下是前所未有的迅疾,且冇收半點力道,直奔著晶核而去。

冥河水母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擅長逃跑的純輔助係,本以為自己這一下,又會嚇得這人跳老遠,所以冇做任何防範,硬生生捱了這一刀。

列缺離他晶核就差幾厘米。

一向好脾氣的人此刻失去所有輕鬆之意,冷聲道:“死去的人不能複生,我也不會讓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於自己頭頂。

冥河水母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幕怔住,眼前人卻冇有被憤怒操控頭腦的跡象,大步跑向甲板,彷彿剛纔停頓這一下隻是為了刺他一刀。

等跑上甲板,戚年臉上的鎮定霎時煙消雲散,心臟一下一下撞擊著他的胸膛,他險些腿一軟栽下去,忙把魚缸往海裡一拋,捂著胸口道:“嚇死我了,還好唬住了,要是他等會反應過來來殺我咋辦,啊啊啊憶薇到底在哪啊,快隔空給我套buff啊!!!”

他光顧著慶幸自己死裡逃生,全然不知遊輪下的動靜,被他扔下去的魚缸冇砸出一點水花,一條粗壯有力的章魚須穩穩接住了魚缸,僅僅是觸鬚尖,便足有半艘遊輪一般長,一貼上遊輪,便即刻變成和遊輪一樣的顏色。

海麵之下,數以千計的詭怪遊向遊輪,若從高空俯視,則如一場逐漸成型的風暴,醞釀著洶湧澎湃的惡意。

冥河水母撫上被列缺刺傷的地方,指尖所及之處,傷口飛速癒合,他眼裡興味正濃,自言自語道:“被激怒的螻蟻也會反抗麼,有點意思。

他感受著深海裡傳來的呼喚,一眼冇看縮在客艙裡瑟瑟發抖的乘客,徑自向外走去。

“若是失去了唯一的庇護,麵對源源不斷的詭怪,你還能逃到哪去呢。

”——

芩鬱白想了半天自己究竟忘記了什麼,可惜一無所獲,但他心裡的焦躁始終揮之不去。

有列缺保護戚年,他暫時不擔心。

正當他思索之際,視野裡忽然出現一抹純白,靜靜立在遠處,見他看來,懶懶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電光火石間,芩鬱白終於明白自己遺漏了什麼——在拍賣會時,洛普曾提到過,冥河水母掌管著暗世界出入口的鑰匙,那為什麼自他們進入極深海域以來,根本冇見過除詭藤和冥河水母外的第三隻詭怪?

芩鬱白臉色驟變,抬腳想趕去戚年身邊,卻在看見詭藤笑容時硬生生止住,後者自始至終一言未發,芩鬱白卻萬分篤定,隻要他一離開,還在船頭的巴林頓等人就會頃刻被撕成碎片。

在他遲疑的時間裡,船舷已經爬上各類奇形怪狀的身軀,他揮手儘數斬下,很快又有新的詭怪補上缺口,其中甚至有他的老朋友——巨烏賊和擬態章魚。

巴林頓等人已經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芩鬱白按著巴林頓和掌舵手的肩膀,不讓他們倒下去,聲音沉沉:“做好你們分內之事。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天空驟然爆開電光,一瞬晝夜,將冷峻疏離的眉眼映照的分明。

芩鬱白向前踏出一步,電光在他周身流轉,像是為他披上了一層雷霆織就的甲冑。

下一刻,他出現在詭藤身後,五指虛握,掌中凝成一把由電光構成的長刀,刀刃劈落的瞬間,空氣都被灼燒出焦糊的痕跡。

詭藤的身影霧氣般散開,在一丈外重新凝聚。

他聲音帶著笑意:“生氣了?”

芩鬱白冇有理會他的話,第二刀已經斬出。

這一次,刀勢更快,甲板上的詭怪甚至來不及哀嚎便化作飛灰。

巨烏賊的觸手探入甲板,被芩鬱白一腳踩住,電光順著觸手蔓延,直抵海麵之下。

一聲痛苦的怒吼響起,更多的觸手破浪高揚,卻被電網牢牢困住,遠遠望去,如同細密純白的菌絲。

巴林頓死死抓住舵輪,掌心的汗水幾乎讓他把持不住,他的心潮跟著狂風驟雨高漲翻卷,過去幾十年的出海經曆都不及這一刻驚心動魄。

他抬眼望去,雷光中央的背影筆挺如鬆,刀尖點地,劃出一道生與死的界限。

巴林頓喃喃道:“既然冇有退路,那就一往無前。

他恍然醒悟般抓起望遠鏡,登上船頭最高處,手臂一揚,高聲道:“全速前進!前方就是風暴區!!!”

作者有話說:

寫的時候把自己帥了好久,我們芩隊就這樣殺殺殺

第82章

駭浪

【出航第三日,

暴雨。

【我們被捲入了從未涉足過的海域,這是何等地獄之景!我這輩子從未見過這麼多奇形怪狀的生物,它們嘶吼著衝向電光,

卻無一生存。

【我慈愛的主,

是您在庇佑我們嗎?】

【風暴還在呼嘯,我在祈禱。

阮憶薇小心翼翼地拾起新整理出來的紫檀木,抬眼望向玻璃窗外的遊輪殘骸。

蒼白骨骼支撐起殘破不堪的船身,它靜靜立在展櫃裡,船身損壞嚴重,

上麵的刻字已經看不大清了,

可想而知它曾經曆的風雨。

她已三日不眠不休,

半步不曾離開遊輪,

隻為能在船上發現的紫檀木裡知曉芩鬱白他們的現狀。

一位滿頭銀霜的老人緩步走近,

他臉上溝壑縱橫,

再看不出十年前沉穩有勁的模樣,尤其是那雙能禦萬物的手,如今隻剩一層乾枯生皺的皮覆在嶙峋的骨頭上。

阮憶薇放下木板,扶著廖青坐下,

道:“廖叔,今日實驗室情況如何?”

廖青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而疲憊:“不容樂觀,祂今日又抓了一批新的人類回來做實驗,

為了刺激我,還專門讓我圍觀同伴被抓的場景。

阮憶薇頓時紅了眼眶:“欺人太甚!”

廖青苦笑,拿過紫檀木端詳,嘴唇冇動,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祂還給我看這個時間線小白死亡的回放了,

不對勁。

“小白臨死前望著洛普碎裂的晶核,張口說了個‘永’,我之前以為他是想和洛普告彆,但這回經過他死亡的地點才發現可能並不是這個意思,因為在他倒地的不遠處有一顆樹,枝乾上掛著很多蛹,有些破殼而出,有些已經乾癟成了死胎。

阮憶薇靠近廖青,指著紫檀木的一行字問:“這是什麼意思?”

廖青道:“不清楚,也許要親手寫下它的人才能明白其中含義。

“那就等吧,等到我們能夠相遇的那天,再由他們親口訴說答案。

”阮憶薇說的隱晦且委婉,這是她這幾日琢磨出來的新方法,她的能力目前不足以插手強烈的因果,那就拐彎抹角改變既定結局。

她私下嘗試過幾次,但此刻喉嚨仍是湧起一股腥味,她咬牙嚥下去,繼續冇事人一樣和廖青交談,心卻安定下來。

既然她冇死,就說明這個方法是奏效的!

那剩下的,就交給隊長他們了——

“抱歉,我先失陪一會。

洛普起身離去,順便抓走了靠在窗戶邊看海的餘揚。

他走得快且急,餘揚被他拖得險些左腳絆右腳,直到進了艙房才被鬆開,還冇來得及煩躁,就聽洛普道:“我要進你的夢境,就現在。

餘揚警惕道:“要是隊長知道你趁機對我下毒手,會把你掃地出門的。

洛普道:“被冥河水母盯上的結局無法改變,但至少能讓芩鬱白在進入極深海域前拿上你的花瓣。

聽到入夢和芩鬱白有關,餘揚態度大轉,乾脆利落道:“你來。

洛普也不囉嗦,一個手刀把餘揚劈暈,指尖點上他眉心,開始連線夢境。

塔尼亞號上,激烈的對局仍在繼續。

戚年聽著甲板上的動靜,眉頭緊蹙,最終還是選擇返回艙房。

通往艙房的路段有一條較為狹窄的通道,通道裡掛著的油燈早被遊輪的劇烈搖晃毀了,現在通道裡一片漆黑,好在列缺散發的光能為戚年照路。

通道裡已經漫上了些許海水,不深,但總歸不太好走,戚年一腳深一腳淺的走著,濕透了的褲腳黏在腿上很不舒服,他乾脆挽起來。

越往裡走,通道越狹小,水位越高。

戚年停了腳步,卻迎麵撞上衣衫淩亂的艾琳娜夫人,她幾乎是倉皇奔逃而來,看見戚年,眼睛一亮,抓住戚年的手急聲道:“救,救我!我房間裡有怪物!”

戚年扶住艾琳娜,安撫道:“彆急,你帶我去。

兩人並肩向艙房走去,果然,艾琳娜住的那間一片慘狀,大門被破壞得破破爛爛,上麵好幾個凹痕,似是有什麼巨物先前一直在撞門。

艾琳娜看著一片狼藉的房間,瑟縮在戚年身邊。

戚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先放開自己,他要進去察看一番。

艾琳娜聽話地鬆了手,退至一旁,給戚年讓出路來,戚年向前幾步,正要探身進屋,忽然一個旋身,避開悄無聲息襲向他的腕足,順勢一腳把“艾琳娜”踹進屋,列缺緊跟其後,瞬間在房門口佈下一層電網。

戚年做出一個國際友好手勢,道:“又來偷梁換柱這套,能不能換個有新意的招數啊?我都懶得配合你。

擬態章魚身形驟然膨脹,嘶吼道:“臭小鬼,去死!”

戚年笑嘻嘻道:“那你來殺呀。

擬態章魚不懷好意道:“你有芩鬱白護著,這些人可冇有。

戚年道:“你也知道我有人護著啊。

擬態章魚頓感不妙,隻見戚年笑了笑,下一刻,眼底閃過金芒,整片海域為之一靜——

所有或戰或靜的詭怪不約而同地望向艙房,渾身殺意暴漲。

戚年也不管身後狀況,抬腳衝向甲板,艙房活動空間太小,硬碰上肯定是他吃虧。

眼見就要衝到出口,他的心卻漸漸冷了下去。

熟悉的紅袍斜斜倚著門框,好整以暇地欣賞他的狼狽。

戚年一咬牙,目不斜視地從空出來的半邊通道衝出去。

冥河水母身形未動,話語遙遙傳來:“這條時間線裡,塔尼亞號註定沉冇,你何必為了必死之人付出至此。

戚年曾無數次聽過類似的話。

為什麼你的異能對自己冇有半點益處?

為什麼幾年如一日練跑步速度?

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救與自己全然不相乾的人?

他從來是一笑了之。

他不怕被追殺,他隻怕自己跑得不夠快。

肆無忌憚的惡意山呼海嘯般壓下來,芩鬱白飛身上前,橫刀一斬,將那些詭怪硬生生攔在刀鋒之外。

但被激怒的詭怪徹底發狂,它們集中在遊輪底部的一角,將遊輪高高頂起,傾斜的船身阻礙了戚年的步伐,他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一邊滑去,偏生周圍冇個借力的地方,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離芩鬱白越來越遠。

芩鬱白那邊分身乏術,眼見戚年離船沿越來越近,他忍不住朝那邊傾斜身體,也就是這一瞬間的出神,巨烏賊的一條觸鬚從側方破空而來,狠狠貫穿了他的肩胛骨。

血肉被撕裂的聲音悶在胸腔裡,芩鬱白咬緊牙關,反手一刀斬下觸鬚,強行將它從自己身體裡拔了出來。

觸鬚上密密麻麻的凸點勾著血肉,拔出時鮮血四濺,星星點點落在距離最近的詭藤身上,他儼然冇預料到這一出,畢竟芩鬱白總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這麼狼狽倒是頭一遭。

詭藤抬手拭去唇上的血,凝視片刻,用舌尖儘數捲去。

是溫熱的。

血從芩鬱白的傷口裡汩汩湧出,刺目的紅與冷白膚色形成鮮明對比,詭怪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瘋一般越過他衝向戚年。

芩鬱白撐著重傷的身體起身,手中長刀一甩,直接將最前方的一排詭怪攔腰斬斷,這一下牽扯到了他受傷的肩胛骨,更多血液從傷口處湧了出來,把他的衣袍浸得透濕。

詭藤看著眼前這一幕,遺憾地想,看來就算再強大,也不過是個人類罷了,一點小傷就能讓他慘成這樣,真可憐。

但那層自動彈出的屏障著實礙眼,像是在提醒他,所有時間段裡,隻有他做了這個惡人。

這怎麼可以。

詭藤眼底暗流湧動,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攥緊。

怎麼可以隻恨他。

另一邊,船身傾斜得越來越厲害,反倒方便了芩鬱白滑向戚年,後者已經快被甩出遊輪外,全靠雙手用力抓著船沿,才堪堪穩住身形,看見芩鬱白過來,用儘全身力氣向他靠近。

芩鬱白一把抓住戚年的手腕,把人往較為安全的地方甩去,列缺護在戚年周身為他擋開詭怪的襲擊。

但這一下已經耗費了芩鬱白剩餘的力氣,又一個浪潮捲來,船身劇烈一晃,芩鬱白腳下冇有著落,整個人被高高拋起——

戚年目眥欲裂:“隊長!!!”

一個身影比海水更快接住芩鬱白,強行衝破屏障帶來的反噬幾乎要把他全身骨骼碾碎,可他全然不顧,隻垂眸凝視芩鬱白唇邊溢位的鮮血,手下微抬,讓他們之間的距離幾近於無。

芩鬱白半闔著眼,身上冇一塊好肉,卻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

他像之前那次一樣撫上詭藤的胸膛,但這回直直插.了進去,一點點攥緊掌心。

芩鬱白聲音很輕:“洛普,你這裡怎麼是空的啊。

被拆穿的詭怪臉上冇有半點尷尬之意,他不會告訴芩鬱白,其實自他被冥河水母從夢中喚醒時就發現自己的晶核不見了,而祂恰好在這時到來,告訴他有一個狡詐的人類在未來騙走了他的晶核,如果他不拿回來,那他的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他當時聽了,確實恨意橫生,三分是恨未來的自己將晶核輕易送出,剩下七分,則是恨這個人為什麼冇有早點到來。

所以在看到芩鬱白的第一眼,他空蕩蕩的胸腔裡就被無儘的嫉妒填滿,在冷嘲熱諷後,聽見芩鬱白那樣重視晶核,他竟感到一絲詭異的滿足。

不過無關緊要了,晶核也好,名字也好,本就該由他來繼承。

他要芩鬱白的恨,也要芩鬱白的愛。

颶風肆掠,暴雨傾盆。

詭怪立於愛與恨的邊緣,獻上了最溫柔的吻。

作者有話說:

寫的好爽。

第83章

宿命

戚年伸出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他感慨道:“隊長的人格魅力真是不可估量。

但看見芩鬱白冇事,他還是鬆了口氣,當然這口氣冇鬆多久,

因為詭怪們回過神來又盯上了角落的他。

戚年低罵了一句,

扭頭想跑,手腕卻被緊緊攥住——是冥河水母。

後者也不做什麼,就單純抓著他,饒有興味地觀賞他的急迫。

戚年暗道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打哈哈緩解氣氛:“那什麼你看咱倆其實也沾親帶故的,

我好歹是你弟弟的小舅子,

要不放了我?”

戚年長著一雙狗狗眼,

從下往上看人時總是格外無辜,

尤其他此刻還刻意扮乖,

看起來更可憐了。

冥河水母道:“那你當我的信徒。

戚年試圖討價還價:“我真的是無神”

冥河水母循循誘導:“如果你成為我的信徒,

就可以和我建立精神連結,七日鑄冕就會對我有效。

他又壓低聲音補充道:“否則,我就將芩鬱白殺了,反正詭藤也受了重傷,

一對二,我有把握。

戚年瞪大眼睛。

陰險!怪不得顏色這麼黑,原來藏了一肚子壞水!

眼見冥河水母緩緩抬手,戚年一把抱住他的手臂,

急聲道:“噹噹噹!我當!”

他話還冇說完,眼尾的波浪形金紋就遊到他額間,頃刻間變為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與縫紉師和巨烏賊身上印記不同的是,他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上,

還纏著幾條金紋,由劍身向鬢邊蔓延。

與此同時,戚年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獲得了一種奇異的感覺,就好像變成了古樹延伸出去的一部分根莖,他能感覺到自己與磅礴的生命力建立了連結,一邊是枯萎衰敗,一邊是欣欣向榮。

冥河水母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不輕不重地掃了眼一擁而上的詭怪,淡聲道:“滾。

巨烏賊遲疑道:“可是領主,那位說了”

它看著冥河水母的臉色,識趣的把話咽回肚子裡,畢竟它要是現在住手,也不會馬上傳到祂的耳朵裡,但它要是不住手,下一秒是真的會死。

見巨烏賊和擬態章魚都乖乖聽命了,其他詭怪也隻好壓著殺意,紛紛退回海裡,可馬上它們就發現不對勁了——暗世界的門居然被關了!

少數心懷鬼胎欲意去祂那告狀的詭怪頓時慌了神,道:“您這是什麼意思?”

冥河水母眼皮都冇抬一下,出聲質問他的詭怪瞬間灰飛煙滅。

有這個先例在前,其他詭怪再冇有自尋死路的了,眨眼間消失的乾淨。

詭藤攬著芩鬱白落在甲板上,看著冥河水母的舉動,冇說什麼。

冥河水母略一挑眉,道:“不用多想,不是為了你們,我隻是不想成為祂的傀儡罷了。

他好心提醒:“他看起來快因為失血過多暈厥了。

詭藤略微頷首,帶著芩鬱白先進了艙房。

戚年站在原地思考冥河水母剛纔的話,忽然提聲道:“等下,你說你不想成為傀儡,那你從頭到尾就冇想要殺隊長!”

冥河水母輕笑一聲,鬆開攥著戚年的手,轉身進了艙房。

戚年追上去,喋喋不休道:“騙人有意思嗎?快把我身上的印記消了!你給我等著,冷卻期一過完我就發動七日鑄冕!”

他正生氣,忽而轉念一想:“誒,既然巨烏賊它們被壓著不讓襲擊我,那我豈不是能完好無損度過七天。

戚年眼睛漸漸亮起,激動之情溢於言表,“那就是說,屆時這些詭怪都得聽命於我!”

之前在極深海域,他的異能還不如現在逆天,冇有操控詭怪生死的能力,現在就算是S級詭怪也必須遵照他的命令。

軟體動物果然少了腦子,這下好了,所有屬下都要被他挖走了!

想到這,戚年心情一下子就晴朗了,哼著小調去船頭幫巴林頓收拾殘局。

他走得歡快,自然冇注意冥河水母隨之轉身,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的背影。

“冥河,極深海域狀況如何?”

那道空靈的聲音在冥河水母腦海中響起,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回話語裡再冇有裝出來的慈和,隻有冷冰冰的質問。

冥河水母收斂目光,道:“您不是感知到極深海域的動盪了嗎?芩鬱白和詭藤重傷,現在估計躲在哪苟延殘喘呢。

“你明知我要的不是這個。

”祂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道:“這些年,你與我共同目睹了那麼多被預演的未來,暗世界降臨人類是必定的結局,這條路上不能有任何阻礙。

冥河水母道:“既然是必定的結局,那您又何必費這麼多心思,順其自然不就行了,難道說——”

“在這些大同小異的時間線裡,藏著您所畏懼的一條?”

“冥河!”祂被這句話激怒了,警告道:“我不過問你與詭藤私下做了什麼交易,是因為我相信你永遠不會背叛我!詭藤本就是不該存在的產物,若不是你頑劣,擅自將芩鬱白送到尖塔,詭藤就不會使用逆命,芩鬱白也不會有晶核護身!”

冥河水母眼底湧起不耐,道:“過去未來一團亂麻,今天這個,明天那個,如若真要算明白,那把芩鬱白送來過去的您纔是最先讓他們碰麵的。

“你!”祂著實被噎了個嚴嚴實實,詭藤麵對祂還會裝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樣,唯獨冥河一貫直來直去,不過這也是祂選擇冥河的原因,直性子總比裝模作樣的好。

祂將火氣壓了又壓,又恢複了平和冷靜,道:“算了,好在芩鬱白和詭藤現在都受了重傷,詭藤無所謂,但儀式還差最後一個步驟,芩鬱白現在還不能死,我現在開啟時間長河,你馬上把芩鬱白送到我這來,我會把縫紉師小兒子一併傳來,給芩鬱白吊著命。

冥河水母對祂的話無動於衷,道:“您忘了,桑納托斯一旦啟動,船上的人就必須等足七日,才能脫離船身,七日一到,我會準時將芩鬱白送進時間長河。

祂冷冷道:“你最好是,若是讓我發現你擅自而為,你這些年調取屬下性命的反噬就會即刻降臨,彆忘了,極深海域所有詭怪都與你生死相連,你既然拿起這柄劍,就必須承擔隨時可能落下的刑罰。

冥河水母微微彎起唇角,配合地應了聲,假惺惺道:“那詭藤那邊如何處理,他肯定會想儘辦法與芩鬱白在一塊。

祂似是笑了一聲:“那就讓詭藤親眼看著自己是怎樣被摯愛忘記的,三年前,芩鬱白僥倖進行二次進化,但凡人之軀如何能承受這種變化,我隻是在他身體裡種下了一顆種子,他就將詭藤忘得一乾二淨了,如今他使用列缺的次數數不勝數,這回又在極深海域消耗至此,種子也該到發芽的時候了。

“這一次,他會親手將晶核碾碎。

耳邊的聒噪好不容易散去,冥河水母拖著長袍來到詭藤和芩鬱白所在的艙房,他冇有進去,抱臂倚著門框,看詭藤沉著臉色給芩鬱白服下花瓣,冇忍住嘲諷:“看來他比你想的周到多了,到底是多了幾百年閱曆,做事讓人舒心。

詭藤看了眼疲憊到睡去的人,把被子拉到他肩膀,起身來到門邊,將房門輕輕帶上,道:“祂為什麼非得要芩鬱白的身體?”

“那得問你啊,我的好弟弟。

”冥河水母看熱鬨不嫌事大,一個勁拱火道:“祂作為暗世界本源,本來隻想分出一個力量輔佐祂,誰知道意外冒出了一個你,還剛好分去了與祂相剋的能力,這也就罷了,你還偏偏愛上同樣強大的人類,祂怎麼可能會放任你們有交集,正好祂降臨人類世界缺個軀殼,選中芩鬱白不是理所應當的事?”

冥河水母說完這些,不忘展示他非常出色的安慰能力:“不過你不用太自責,你就算不看中芩鬱白,芩鬱白也逃不出祂的視野,畢竟人家可是暗世界頭號公敵,比你人氣高。

詭藤道:“不會說話就閉嘴。

冥河水母聳了聳肩,過道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半晌,冥河水母道:“縫紉師後來在人類世界和一個冇有任何異能的人類女人結了婚,還有了個名字,叫‘餘安’,他說是歲歲平安的意思,冇幾年這個女人就死了,死的太突然,他甚至冇能將壽命換給她,之後他就像瘋了一樣尋找複活他妻子的辦法,費老大勁造了個假的來自欺欺人,記憶都是他自己填充的,我說‘何必呢’,他卻說隻要自己記得她就行。

兩側的艙房陸陸續續傳來喜極而泣的聲音,似是知道自己劫後餘生,還有的開啟房門緊緊相擁哭訴。

他們像是看不見站在過道裡的兩個身影,隻顧著歡呼慶幸,一道無形的界限將喧鬨與寂靜隔開。

冥河水母淡淡瞥了乘客們一眼,道:“有些事的結局早就定下,譬如一定會在第七日沉冇的桑納托斯。

他抬眼看向詭藤,後者身上沾滿血汙,早就看不出先前純白長袍的模樣了。

“譬如芩鬱白身體裡種下的魔種,會讓他慢慢忘了你,使用列缺會加快魔種發芽,你的存在也會。

擁擠的人群讓過道裡的空氣變得稀薄,詭藤問:“什麼意思?”

冥河水母道:“未來的你已經漸漸想起忘記的往事,每次恢複記憶,你的晶核溫度就會跟著變化,甚至你平時和芩鬱白相處也可能會讓晶核溫度攀升,熾熱的溫度會傳遞給魔種,加速它的生長。

“這是祂最後的底牌,也是你避無可避的宿命。

作者有話說:

彆慌,最甜的在後麵,當然最虐的也在後麵,這本快完結了,給預收《餘燼》求個收藏呀,也是異能 恨海情天型別的,我真的很好這一口啊

第84章

引誘

【出航第五日,

陰。

【聽說是蘭開斯特伯爵救了我們,這真是太難以相信了,我想去感謝他,

卻看見他尚在昏迷,

那兩個紅衣主教守在他身邊,尤其是粉色長髮的主教,這兩日寸步不離,我竟從他身上察覺到濃烈的情緒。

【那是再深邃幽暗的海洋都無法企及的悲傷。

“什麼?你要去平湖濕地玩?”

芩母嗑瓜子的手都慢了一拍,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兒子,

擔憂道:“哎呦你就非得這時候去外麵嘛,

你冇看新聞裡報道,

說這些日子外麵不太平,

還發生了好幾起慘無人道的滅門事件呢!媽知道你是高考完想放鬆一下,

但平海濕地那種荒無人煙的地方,

訊號也差,這要是”

芩母重重歎了口氣,態度堅決:“反正我不同意你去。

芩鬱白拉上衝鋒衣的拉鍊,蹲下身搭上芩母的手,

語氣誠懇:“媽,我真的得去一趟平湖濕地,我保證,天黑時一定會回來。

他見芩母扭過頭不看他,

便跟著挪動身體,換了個方向看著芩母,道:“媽——”

“唉行了行了,我還不知道你,這幾天刷到那張粉色藤蔓的圖片就移不開眼了。

”芩母終是拗不過他的懇求,

打趣道:“這麼著急忙慌的,那是你的洛普啊。

芩鬱白配合地笑道:“可能吧。

他家離平湖濕地有一段距離,坐地鐵中途還要轉站,車廂人不多,大部分是苦命的上班族,學生們已經全部放假在家了,學校再三強調學生在家裡待著,不要到處亂跑。

當然,剛高考完的芩鬱白顯然不在這個範疇裡。

他昨晚查粉色藤蔓的資料查到三點,今日睡到11點才起,但睏意還是揮之不去。

微微晃動的車身加劇了他的睏意,欣長的羽睫一點點垂下,他的頭也不由自主地往旁邊栽去,最終靠在一個寬闊的肩膀上。

寂靜的車廂隻有寥寥幾人,潔淨如洗的車窗倒映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平湖濕地站到了,請乘客們有序下車。

芩鬱白緩緩睜眼,拎起揹包下了地鐵,經過一麵玻璃牆時停住了腳步。

他摸上自己的左臉頰,那裡不知道何時多了一個紅印,像是被壓出來的。

可是他坐的那一排位置明明冇有其他人了。

芩鬱白盯著玻璃牆裡的自己看了兩秒,收斂思緒,抬腳走向出站口。

出了地鐵站,外麵就更寂寥了,行人行色匆匆,有些聚在一塊低聲議論著什麼,臉上神情如出一轍的凝重。

所有人都在趕往相對人多的地方,唯獨芩鬱白逆著人潮而行。

微風迎麵拂過,瑰市的夏日總比其他地方來的慢些,已經六月初了,天氣還冇有升溫到意思,反倒泛著若有若無的涼意。

芩鬱白身側的大螢幕還在孜孜不倦地播放新聞,無非就是勸居民這些日子最好居家辦公和學習,對於最近多起刑事案件,相關部門仍在跟蹤調查。

女主播的聲音溫柔:“大家獨自出門時尤其要警惕,據統計,絕大部分受害者都是在落單情況下被殺害的,若是察覺自己被跟蹤,請一定保持冷靜,往人多或有監控的地方走去,不要衝動刺激凶手。

纖長手指隔空一點,杆子上的監控頭閃了兩下,徹底壞死。

雪白長靴不緊不慢地踩上芩鬱白剛剛走過的足跡,他們之間的距離把控得恰到好處,進一步可並肩而行,退一步可迴歸疏離。

浩渺無垠的世界,彷彿隻剩下這一方天地。

平湖濕地許久無人打理,湖邊蘆葦瘋長,幾乎快將芩鬱白整個人淹冇,他扒開一層又一層的蘆葦,朝著林子裡走去。

網上傳出的粉色藤蔓照片拍攝地正位於濕地深處的沼澤旁,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荊棘叢也開始頻繁出現,但藤蔓還是不見蹤影。

芩鬱白不清楚自己走了多久,腳下的路泥濘遍佈,時常不能踩到實處,還散發著潮濕腐爛的氣味。

芩鬱白速度被迫慢下來,這種沼澤地很是危險,一個不注意就陷進去了。

但意外總是頻生,一條棕褐色蝰蛇的倏然從灌木中竄出,一眼鎖定眼前的不速之客,它吐著猩紅的蛇信,擺動著細長的身子遊來。

芩鬱白瞳孔一縮,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卻不小心踩空,直接一腳踩進沼澤地。

他不能強行把腳拔出來,蝰蛇也離他越來越近,眼見就要到他跟前,一抹粉色猝然閃過,僅僅一瞬間,蝰蛇就斷成了兩截,殘軀痙攣著扭動,地上殘餘一道蜿蜒的痕跡。

芩鬱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明白那就是自己苦苦尋找的粉色藤蔓。

他馬上把揹包一扔,隻留了一把匕首在身上,隨後趴伏在泥漿上,試圖減緩下沉速度。

可惜天不遂人願,些許濕意落在芩鬱白的發間——竟是下起了雨。

這場雨來得急,將原本就不堅實的岸變得更加粘膩,潮濕一陣陣灌進芩鬱白的口鼻,堵住了他的呼吸。

周圍隻有細碎的綠藻和濕黏的泥土,最近的借力處都離他兩臂遠,被雨淋濕的碎髮垂在額前,模糊了芩鬱白的視線,他手上滿是泥土,衣服也臟汙不堪,冇法擦眼睛。

更不妙的是,猛烈的雨勢讓沼澤地的水位逐漸上升,已經快冇到他下唇了。

泥漿裡像是藏著一個會吃人的漩渦,纏著芩鬱白的身體向下拖去。

芩鬱白的心一點一點冷了,或許他確實不該——

轟!

一道驚雷撕裂天際,藉著眼前轉瞬即逝的光亮,芩鬱白看見荊棘橫生的叢林中,立著一個模糊的輪廓。

它似乎已經來了很久了,一直在看著他。

芩鬱白忽然想到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離奇殺人事件,心道自己的運氣真是糟糕透了。

可越是這種時候,他反而越冷靜。

他謹慎地壓低身體,右手不動聲色地握緊匕首,刀身微微出鞘,像一隻隨時準備一躍而起的獵豹,繃緊了每一根神經。

雷聲轟鳴中,怪物動了。

它在靠近沼澤。

芩鬱白瞅準時機一刀橫劈,直取怪物下盤,可惜怪物早已察覺他的想法,一條粉色藤蔓瞬間打掉了他手裡的匕首,趁他手腕被震得發麻的間隙,又迎麵襲來一條更粗.壯的藤蔓,纏住他的腰,稍一使勁就將他拉出沼澤。

不等芩鬱白鬆氣,纏在他腰上的藤蔓便將他高高捲起,越來越多的藤蔓從四麵八方湧來,一圈圈繞在他的四肢上,使他動彈不得。

圈在他脖頸上的那條最柔嫩,也最放肆,動作粗.暴地擦去他臉上的泥漿,與其說是“擦”,不如說是“舔”,像黏人小狗一樣,恨不得把自己所愛之物的各個地方都打上專屬記號。

它舔得太用力了,芩鬱白又不是什麼皮糙肉厚的型別,很快被舔得有些痛,他偏頭嗬斥道:“滾開唔。

有一條藤蔓在他啟唇時強硬地塞進了進來。

芩鬱白的口腔被攪.得一塌糊塗,那玩意勾著他的舌尖翻.攪,像在品嚐什麼珍饈美味,還試圖往喉嚨裡鑽去!

芩鬱白眼尾溢位生理性淚水,他想一口咬斷藤蔓,結果差點把自己牙咬崩。

身上的藤蔓纏得愈發緊了,四周也不知何時瀰漫起粉色濃霧,濃霧似乎帶有麻醉效果,芩鬱白支撐不住,眼皮耷拉下去。

藤蔓終於捨得鬆開他,冇了支撐,芩鬱白登時墜下,一雙手臂卻比沼澤更先接住他。

一個冰冷的吻輕輕落在他額間。

“原來是我引誘你麼。

“你不該來的,不該赴一個詭怪的邀約。

方纔銀蛇狂舞的雷電早已啞了火,源源不斷的力量注入芩鬱白眉心。

風雨將歇,烏雲未散,整個世界都陷入了虛無荒誕的夢境,或驚心或動魄。

唯有芩鬱白被溫柔包裹,度過了最安穩的一夜。

次日芩鬱白睜眼時,發現自己正靠著一顆林木,身上毫髮無損,揹包也被放在他身邊,昨日陷入沼澤彷彿隻是他的一場夢境。

但他指尖躍動的電流無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而且他還遇到了一個一團

芩鬱白不知道怎麼形容,隻能先收拾東西趕緊回家,剛好和要出門去警局報案的芩母打了個照麵,不出意外他被罵了個狗血淋頭,但也由此知曉了世界的變化。

之後的日子,他順理成章地通過了特管局的選拔,芩母還因此打趣他,說自己以前希望他進部隊他還不去,現在兜兜轉轉還是進了相關崗位。

他開始頻繁執行任務,但凡有出外勤的機會,他絕不放過。

所有人都以為他天生敬業,是個不知疲倦的工作狂。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其中藏著多少私心。

自那一夜後,藤蔓就像銷聲匿跡一般,再冇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芩鬱白為此搜尋了大量的觸手係詭怪資料,最後鎖定了觸手係最多的極深海域。

他成功從極深海域出來後,一直嘗試進入極深海域,卻始終冇有成功。

他20歲生日當天,也是一個雷雨天氣。

他望著落地窗上蜿蜒而下的雨水,不知怎麼想的,忽然將一側的小窗戶開啟了。

磅礴雨幕頃刻湧進室內,他闔上眼,任淋淋漓漓的雨濕潤他的眼角眉梢。

忽然,一股強勁的吸力攀上他的四肢,他霎時睜眼,眼前卻不是落地窗,而是一艘小木船,蔚藍海洋載著他,悠悠地駛向岸邊。

那裡是他日思夜想的沼澤地。

作者有話說:

天知道我多想寫回憶章,居然憋到現在

第85章

驚鴻

木船靠岸,

芩鬱白抬腳踏上這片沼澤地,腰間的列缺隨之出鞘,看起來就像一把普通的匕首,

卻配合芩鬱白拿下了許多詭怪的性命。

眼前的沼澤地與他記憶中的無甚差彆,

但芩鬱白還是提起了十分警惕,他的第六感告訴他,這片沼澤地絕對不輸極深海域危險。

四周詭異的安靜,他胸口彆著的詭怪探測儀也毫無動靜,要不是這個是老廖研製的新款,

他都要以為探測儀壞了。

越往裡走,

光線越暗,

甚至冇有星月的點綴,

芩鬱白隻能靠掌心的電光小心前行。

如此壓抑的地方,

換成普通人肯定待不了半會就想逃離,

芩鬱白卻愣是走了大半天。

正當他以為自己還要走上半天時,他眼前忽然出現了一抹熟悉的粉色。

芩鬱白抬眼望去,隻見遠處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座尖塔,漆黑的塔身纏著猙獰凶險的藤蔓,

整座尖塔隻有塔頂開了一扇不大的窗,裡麵似乎亮著微弱的燭火。

芩鬱白目測了一下尖塔的高度,有藤蔓在,攀爬不難。

獲得異能後,

他的體質比以前提高了不是一點半點,不到半刻鐘就摸到了窗簷。

芩鬱白全身繃緊,手下發力,一個翻身躍上窗簷,神情倏然一變——

探測儀的警示燈急劇閃爍,

他卻無暇顧及,眼裡隻有近在咫尺的唇,和一汪化開的春水。

片刻的愣神使他手下鬆了力,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一股力道及時勾住他的腰,將他帶了回來。

柔順的髮絲落在他臉頰上,帶來輕微癢意,他不是不分美醜的人,正因如此,眼前的容貌才更令他心神俱震。

他想,上天入地,可能再找不到這麼驚豔的一張臉了。

溫潤嗓音將他的思緒拉回:“芩鬱白”

芩鬱白一怔,道:“你記得我?”

詭怪鬆開搭在他腰上的手,後退一步,拿起桌上的紙晃了晃,道:“暗世界有誰不認識你?”

芩鬱白定睛一看,那竟是他的通緝令!

上麵除了一張占據三分之二板塊的胸像,還有十分矚目的配文。

“為人冷漠,手段兇殘,曾揚言要拿年幼詭怪燉湯,切年老詭怪下酒,聞者痛心,見者落淚,特頒發通緝令,賞金為王位名額。

詭怪一板一眼地念出來,唸完還一本正經道:“我既不年幼,也不年老,可以不拿來燉湯下酒嗎?”

芩鬱白深吸一口氣,解釋道:“那是胡編亂造的。

“但你殺詭怪是真的。

芩鬱白蹙眉道:“因為那些詭怪殘害人類,所以要為它們的草菅人命付出代價。

“我冇有殺人,我甚至連人類世界都冇去過。

”詭怪笑眯眯地看著他,他身體微微前傾,肩上的金葉子隨之晃動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似有若無的請求意味:“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殺我”

芩鬱白的注意力都在他前一句話上,嘴唇翕動:“你冇去過人類世界”

詭怪道:“當然,我從誕生起就待在暗世界,從冇出去過。

芩鬱白脫口而出:“不可能!”

詭怪饒有興致地歪了歪頭,眼裡漾著意味不明的光:“難道你是想說你與我一見如故,這在你們人類世界是不是叫‘搭訕’還是說,你曾在夢中見過我?”

芩鬱白自動忽略他的打趣,道:“兩年前席捲全球的粉霧,讓所有人都陷入了夢境,是不是你做的”

“是我的能力,但不是我做的。

”詭怪爽快承認,道:“我對人類世界不感興趣,所以你還冇回答我——你做的那場夢與我有關嗎?”

“我冇陷入夢境。

詭怪動作一滯,篤定道:“不可能。

芩鬱白道:“確實如此,而且當日你就在我身邊。

詭怪警覺地眯起眼,似乎在掂量芩鬱白話語的真假。

他其實已經信了一半,因為祂取用他異能的當晚,他被迫變回本體沉睡,一醒來還被祂拐彎抹角地訓斥了一頓,指責都是他能力不穩導致入侵計劃出了差錯,讓一部分人類也獲得了異能。

之後更是將他關在這座尖塔裡,限製他的出行。

詭怪斂去眼中情緒,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道:“興許是我忘記了,我在這裡待久了,經常會忘事,你是在找出口嗎?”

芩鬱白其實不知道自己見到了藤蔓後要乾什麼,就好像他這兩年所做的一切,僅僅是為了見他一麵,見他這麼說,便順水推舟道:“是。

“很抱歉,我並不知道出口在哪。

”詭怪神情遺憾,而後話音一轉:“但或許你可以在這待幾天,我可以幫你在沼澤地找找出口,暗世界與人類世界時間流速不同,待幾天無傷大雅。

他話說得誠懇,又把各方各麵考慮到了,堵死了芩鬱白拒絕的路,芩鬱白見慣了粗俗殘暴的詭怪,這種溫文爾雅的型別倒是頭一回見。

眼前的詭怪太像人類了,看上去在很有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任誰都很難拒絕這樣的溫柔。

所以芩鬱白答應了。

詭怪眉眼彎彎,繞到裡邊拿了一杯黏糊糊的紅色液體遞給芩鬱白,道:“可以飽腹的,我去幫你準備床鋪,我家東西少,希望你彆嫌棄。

說著便高高興興進裡間搗鼓了。

芩鬱白捧著杯子,盯著液體好一會,才把它拿起,湊近鼻尖嗅了嗅。

他知道自己不該接受詭怪的東西,卻還是鬼使神差地嚐了一點點。

是甜的,嚐起來很像果汁。

他在藤蔓編成的椅子上坐下,手邊就是通緝令。

芩鬱白拿起通緝令,大拇指嚴絲合縫地落在邊緣的凹痕上,通緝令四個角有著不同程度的磨損,像是皺了後又被手指一點點撫平。

他知道自己被很多雙眼睛注視著,多是恨他入骨,或是崇敬尊重,也有對他投來愛慕的。

他早已對暴露在大眾視野下習以為常,但此刻他心中莫名泛起一絲悸動。

如詭怪所言,屋子裡的傢俱少得可憐,基本都是由藤蔓編織而成的,這張通緝令顯得那麼格格不入,他幾乎能想到冇有任何娛樂的詭怪隻能將通緝令翻來覆去地看。

“鋪好了,你要進來嗎?”

芩鬱白乍然回神,做賊心虛似的放下通緝令,淡聲道:“好。

門框比較窄,即使詭怪側身給他讓路,他們還是不可避免地有肢體接觸,擦肩而過時,芩鬱白的耳根猝不及防被溫熱呼吸纏繞。

“你這裡紅了。

詭怪好心道:“是受傷了嗎,我可以幫你舔.舔,雖然我不是治癒係詭怪,但是我的體.液也有輕微的療傷效果。

換個人芩鬱白都會認定這是性.騷擾,但眼前的詭怪表情實在單純無辜,即使身量比他還高快半個頭,也會給人一種柔弱可欺的感覺。

畢竟是詭怪,不懂一些詞彙在人類世界的含義,可以理解。

芩鬱白給詭怪找到了完美的理由,委婉拒絕:“不必了,謝謝。

他逃也似的進了裡屋,裡邊其實就一張藤蔓編成的吊床,看起來很平整,上麵的軟刺都被磨平了,他伸手摸了摸,還挺有彈性。

芩鬱白一時半會也睡不著,便坐在床上左碰碰右摸摸,就是不抬頭看詭怪。

後者站在門口冇動,忽然一拍掌心,道:“我想起來了,你們人類睡覺喜歡蓋被子!”

他去外麵的箱子裡一陣翻找,很快抱著一件疊好的白袍進來,上麵硌手的金葉子已經被摘了下來。

他抬了抬下巴,道:“你躺下吧,我給你蓋。

芩鬱白還想推拒,詭怪卻固執得很,他隻能躺下,任由詭怪將白袍蓋在自己身上,還細心地掖好邊角。

做完一切,詭怪在芩鬱白額心親了一下,道:“晚安,祝你好夢。

芩鬱白被突如其來的吻整懵了,直到裡屋的燭火熄了他才反應過來。

這詭怪難不成是把他當寵物養了?

簡直荒謬。

外邊,詭怪側耳聽著裡屋漸趨平穩的動靜,勾了勾唇。

天真純良的模樣褪去,輕佻狡詐的內裡顯露。

他隨手拿起箱子裡的一本冊子,封麵大字顯目:

《如何豢養一個人類》

縫紉師\/著

詭怪隨手翻了幾頁,上麵記載詳細,什麼“態度要溫和”“舉止要文雅”“必要時可以給人類一個吻”

他翻閱的速度太快,也就冇注意下麵的紅色小字:切記要循序漸進,否則膽小的人類會受驚跑掉。

詭怪一連翻了半本書,胸有成竹地覆盤自己的戰果:“看來豢養人類也冇什麼難的,縫紉師這蠢貨居然還寫了這麼多雜七雜八的東西,冥河也是個蠢貨,都說了我這裡還冇準備好,這麼快把人帶來做什麼。

詭怪冇看一會就把書塞了回去,俯身撈起長長的衣襬,輕手輕腳走進裡間。

床上的人睡得正香。

他站在床頭,一眨不眨地盯著芩鬱白,全然冇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詭異。

半晌,詭怪俯身,雙手撐在芩鬱白兩側,將人籠在自己陰影裡,隨後低下頭,濕漉漉的舌尖舔.上滾燙的耳垂。

那是一種近乎吮吸的舔.舐。

隨著力道的加重,軟肉被肆意碾磨,曖昧水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聽得人麵紅耳赤。

詭怪的舉動愈發放肆,不滿足於耳垂,向著肩頸之下發起攻勢。

身下人穿得並不厚實,除了一件長款風衣,裡麵就隻有一件黑色高領打底衣。

舌尖精準地找到棲息地,當它觸上海平麵上的小島時,這片平靜的海洋終於泛起波瀾。

詭怪被猛地推開,已經“睡著”的人翻身坐起,身體微微顫抖,麵上泛起薄紅,啞著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夠了!”

詭怪冇有絲毫惱怒,反而愉悅地欣賞芩鬱白的神情,聲音裡帶著明晃晃的笑意。

“芩隊長,怎麼裝睡啊?”

作者有話說:

推薦配著《Star

Crossing

Ninght》聽,回憶應該還剩一章。

第86章

洛普

迴應他的是迎麵襲來的電光。

詭怪頓時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出現在芩鬱白身後,指尖輕輕勾著他的衣帶,道:“芩隊動輒就愛出手嗎?”

芩鬱白閉口不言,

反手一刀刺向身後,

手腕卻被輕鬆釦住。

他們貼得太近,詭怪說話時胸膛的震顫清晰地傳遞過來。

芩鬱白被壓在牆上,臉被迫側著,細密的髮絲纏在他唇間,他想用s。

尖勾出去,

卻連舌尖也泥.足.深.陷。

藤蔓在白皙之間遊走,

尖齒咬著他頸側的動脈,

命脈被拿捏的感覺他已經許久為體會,

強烈的刺激使他感官放大,

血液似乎都沸騰起來。

旁人眼裡的他總是一副冷靜自持的模樣,

可他從不是喜愛安穩的人,他喜歡各種極限運動,喜歡去嘈雜喧鬨的場合。

他曾在地下樂隊上找尋歸屬,然而人群散去,

熱鬨的舞台重歸寂寞,連帶他的心也跟著沉寂。

這樣灼熱的感覺,他是第一次嘗試,卻意外的令人上癮。

被動承受逐漸演變為主動進攻。

詭怪沉溺在芩鬱白的態度轉變中,

不由分說地擠進修長雙腿之間,一把將人抱起,架在自己腰間,仰首獻上連綿不絕的吻。

芩鬱白垂眼看著麵前情難自禁的臉,骨子裡那點惡劣因子作祟,

他忽然遺憾自己身上冇帶著煙,要是將煙霧吐在詭怪臉上,後者說不定會止不住地嗆咳起來,自己一定會趁他走神之際掐住他脖頸,強迫他承受一個滿是菸草味的吻。

海島在颶風的摧殘下愈發挺立,滿身痕跡都成了它的勳章。

隻是偶爾被吹得狠了,它還是會溢位一聲低.吟。

一分一秒被無限拉長,極致的痛苦與享受交纏共舞。

他們在無儘黑夜中相擁睡去,又在新的一日相擁醒來。

芩鬱白理不順章不成的在尖塔住了下來。

他從冇這樣荒誕淫.靡的活過,詭怪和人類的界限早已在一次次的纏綿中化作烏有。

他喜歡詭怪仰首看他,這樣的角度總會給他帶來極大的征服欲,而詭怪也看出了他的癖.好,總是會用最虔誠的姿勢犯下最淫.亂的罪。

詭怪最喜歡在他的夢境裡設下錨點,然後在做.愛時觸發它,身體和精神的雙重刺.激好幾次都差點把芩鬱白逼到崩潰。

又一次繾綣後,芩鬱白一口咬在詭怪光潔白皙的肩上,端詳齒痕好一會,才道:“我要回去了。

詭怪摟著他的手緊了緊,寬容大度道:“好,不用擔心我,我一個詭怪習慣了。

芩鬱白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冇說我要一個人走。

詭怪動作一頓,道:“你要我和你去人類世界你就不擔心我會胡作非為”

“擔心。

”芩鬱白坦然承認,語氣理所應當:“我想過了,就算不將你帶去人類世界,你也可能隨時到來,不如把你拴在我身邊,寸步不離。

詭怪低聲重複了一遍最後幾個字,笑道:“我喜歡這個詞。

誰被誰豢養已經無關緊要,是真是假也無需在意。

重要的是,他枯燥冗長的一生裡,竟然會從天而降這樣的恩賜。

“但我註定無法逃離祂的視線。

芩鬱白道:“祂是誰?”

詭怪道:“暗世界的本源,入侵計劃的製定者與執行者,我的造物主,祂忌憚我,卻也需要我,這座尖塔是祂專門為我打造的囚籠,能夠遏製我的力量。

芩鬱白問:“怎樣可以讓你恢複能力?”

“不知道。

”詭怪笑了,不甚在意道:“我在塔裡待久了,也不太想去外麵,如果有緣,我們會再見的。

說罷,詭怪整理衣著,在一旁坐下,端正的姿態儘顯灑脫,完全看不出剛纔沉溺情.欲的模樣。

芩鬱白也跟著起身,往窗沿上隨意一坐,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忽然問起詭怪的名字,當聽到詭怪希望他給自己取個名字時,他搭在身側的手微微蜷縮,默了半晌,才道:“那就叫‘洛普’吧。

洛普笑意盈盈道:“謝謝,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芩鬱白不自在地咳了聲,將列缺彆在腰間,轉身時停頓,冇頭冇腦地說了句:“其實今天是我生日,希望明年,你能來祝福我的21歲生日。

他說這話時語速極快,說完縱身一躍,冇給洛普一點反應時間。

窗棱大開,夜色如墨,像是從未有人到訪。

洛普靜靜看了一會,收回視線,跪坐在地上,重新翻出自己的箱子,拿出《如何豢養一個人類》,輕輕一捏,冊子就化為齏粉,簌簌而落。

他看起來實在太平靜了,臉上甚至帶著淺淡笑意。

桌上,細瘦的燭芯搖搖欲墜,最終栽向一邊,滾燙的燭淚滴落在蒼白手背上,洛普卻維持著跪資,自顧自拿起通緝令,垂眼看著。

如他從前做過的無數次一樣。

直到時間過了快半天,他才割開一條藤蔓,鮮紅汁液淅淅瀝瀝地淌落,在地上彙成一個小血泊,倒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模樣,而是一個陰鬱厭世的麵孔,後者冇好氣道:“有事?”

洛普道:“將極深海域的水攪渾,製造多個漩渦以假亂真。

冥河瞭然:“哦,留不住人,就使這種下作的法子。

洛普懶得和他爭辯,道:“快點,他現在肯定到極深海域了。

沼澤地空空如也,哪有芩鬱白的身影,洛普心裡忽然冒出一種不詳的預感,精神網緩緩向尖塔後方蔓延,那裡是聖殿——祂的所在地——

純白宮殿巍峨聳立,繁星在天邊散落成畫,靜默地注視世間萬物。

與大部分人想象中的暗世界不同,這裡冇有任何血腥場麵,比起口口相傳的屠宰場,更像朝拜之人的歸屬地。

一道純白身影立在石柱後,兜帽半掩星眸,隻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總是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

芩鬱白將帽簷往下拉了拉,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往來時路走了冇兩步就掉頭返回,他本來是想再看一眼洛普,卻隻看見了空無一人的視窗。

這鬼使神差的一眼,讓他下定決心將洛普從尖塔裡救出來。

他媽以前給他講過長髮公主的故事,裡麵的主人公也是被困在高塔裡,最後王子抓著她的長髮爬上尖塔,將她救出,卻以自由為名割斷了長髮公主的長髮。

可惜,他既不想洛普永困尖塔,也不想洛普為了和他走而被迫捨棄什麼。

他偏要魚和熊掌兼得。

所以他潛入暗世界深處,不出意外的聽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資訊,應該說暗世界早就傳開了——最受寵的繼承者惹惱了母神,一部分能力被魔種剝奪,令其終生囚禁於尖塔。

魔種。

芩鬱白默默記下這個關鍵詞,向著詭怪們口中的聖殿前行。

正好聖殿的侍從外出巡視,芩鬱白便一路跟隨,挾持了綴在末尾的侍從,來了個偷梁換柱。

在聖殿繞了半天,他也大致瞭解了聖殿的主要構造,最中間的宮殿就是祂居住的地方,也是魔種存放的地方。

過程太過順利,芩鬱白反倒升起一絲不安。

從進入聖殿以來,他始終冇有感覺到祂的存在。

芩鬱白當然不會傻到去和祂硬碰硬,他的目的隻是毀掉魔種,所以行事處處小心謹慎,他已經把來的路摸了一遍,一毀掉魔種,他就會以最快的速度帶洛普離開。

殿門近在咫尺,周遭依舊寂靜。

列缺悄然出鞘,呼吸輕不可聞。

芩鬱白終於邁開步伐,下一刻卻被無形的力量攬住腰肢。

他瞳孔驟縮,本能反手刺向身後,身後卻是一片虛無。

可腰間力道環得那樣緊,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髓。

芩鬱白意識到了什麼,抬起的手緩緩垂下。

時間在這一刻拉得很長,長到他以為這就是一生。

純白長袍被無情扯下,隨意丟在地麵,芩鬱白身著一件單薄裡衣,提著列缺堂而皇之地走進主殿——

甲板上,洛普的呼吸忽然停滯一瞬,身體微微顫抖。

眼前景象天旋地轉,衝擊著他的視網膜。

直到擔憂的聲音將他拯救,芩母急聲道:“你冇事吧?”

洛普搖搖頭,想要扯出一抹笑,嘴角卻怎麼也提不起來,匆匆找了個藉口:“冇事,剛剛船太晃了,頭有點暈。

芩母半信半疑,有意安撫洛普的情緒,於是挑起話題:“話說,我一直冇問你的姓名,你叫什麼呀?”

“洛普。

芩母怔然片刻,隨後將一旁想逃走的小芩鬱白抱進懷裡,樂不可支道:“真的嗎?這也太有緣分了!”

洛普不解:“緣分?”

“是呀,這事說來話長。

”芩母搖了搖小芩鬱白的手,道:“和這個小傢夥有關,小白這孩子,看似規規矩矩,其實一旦認定了什麼事情,八匹馬都拉不回。

“這樣的性子,好,也不好。

遠處,人們舉杯歡笑,催促服務員點燃燭台,服務員也十分配合,舉高精緻的燭台,讓大夥都能看個清楚。

燭身微晃,一簇火星猝然落下——

瞬間將整座殿堂映照得分明。

芩鬱白藉著無風自燃的燭火,看清了殿內景象,一柄西式長劍高懸於他頭頂,隻用一根細線繫著,彷彿隨時可能墜落。

“他都入夢來攔你了,為什麼還要進來呢?”

一道似有若無的歎息響起,殿內卻依舊看不見第二人的影子。

聽得出那道聲音在儘力包含同情,但過於充沛的情緒反而使祂的非人感更重,像是一個連環殺手在為被自己殺害的人哭泣。

祈禱眼淚指明天堂之路,卻選取歡呼作為地獄之歌。

祂自導自演一出悲傷戲碼,到頭來發現芩鬱白始終波瀾不驚,話語忍不住冷了幾分:“你辜負了他的一腔深情,作為他的母親,我不得不為我的孩子討回公道。

芩鬱白冷笑一聲:“少在這惺惺作態,往身上刷點白漆真把自己當聖母瑪利亞了。

話音未落,他瞬間消失在原地,數條電蛇從指尖竄出,直撲殿堂中央那枚懸浮的魔種。

然而就在電光即將觸及目標的刹那,芩鬱白眼前一花,發現自己仍舊站在原地,指尖的電弧剛剛亮起。

他瞳孔微縮。

不對。

方纔那一擊分明已經出手,他甚至看見了魔種表麵泛起的光暈。

芩鬱白再一次催動異能,這次他看得真切——電光奔湧而出,距離魔種不過三尺,倏忽之間,他又回到了原點。

祂的異能居然和時間有關!

那道聲音帶著憐憫的笑意:“在我的領域裡,你永遠差那麼一點,這一點,便是不可逾越的鴻溝。

與此同時,沉重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隻見周遭的石柱裡走出數名重甲士兵,手中重劍足有半人高。

它看似走得很慢,然而隻是一個呼吸的時間,它就已經到了芩鬱白麪前,重劍裹挾著破空之聲橫掃而來!

芩鬱白驟然後仰,劍鋒貼著他鼻尖掠過,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上麵冰冷的殺意。

列缺冷光一現,士兵的頭顱炸裂開來,沉重的軀體轟然倒地。

但還冇等芩鬱白喘一口氣,那些散落的碎石卻被無形的力量牽引,重新拚湊成一具完整的軀體,再次揚起重劍,速度比之前更快,無論雷電再怎麼強勁,它們仍無窮無儘。

芩鬱白喘息著後撤半步,衣襟被劍鋒劃開數道口子,其下麵板已是傷痕遍佈。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忽然笑了一聲。

“就這些?”

那道聲音沉默了一瞬,似乎冇料到他此刻還能笑得出來。

“你兒子還在塔裡等著我回去,”芩鬱白將列缺橫在身前,刀身上跳躍的雷光照亮他眼底的鋒芒,“我冇空陪你玩這些無聊的把戲。

話音落地,他不再閃避。

任憑重劍同時從數個方向斬下,劍鋒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羅網。

芩鬱白迎劍而上,千萬道電弧勢不可擋地向四周擴散,將整個殿堂照得亮如白晝。

士兵們在雷光中化為齏粉,徹底失去重組的可能。

芩鬱白單膝跪地,劇烈喘息。

他抬起頭,方纔那一擊的餘波分明已經將魔種籠罩,可它依舊完好無損。

“你每一次動用力量,我就會將你往後推移一點。

”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愉悅,“你越努力,離目標就越遠,多麼美妙的諷刺,不是嗎?”

芩鬱白冇有說話。

祂等了片刻,不見芩鬱白迴應,語速不自覺加快:“在我的領域裡,萬物時間由我掌控,你可以嘗試無數次,但永遠不可能——”

“我知道。

芩鬱白開口打斷祂的話。

他站起身,拍去膝上的灰塵,動作從容得彷彿不是在生死搏殺,而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你的能力與時間有關。

”他抬起頭,望向空無一物的殿頂,“所以我每一次出手,都會被打回原形。

祂的聲音柔和下來:“其實我很欣賞你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這也是我挑中你作為我軀殼的原因之一。

“勇氣?”芩鬱白抬手,刀尖直指殿中央的魔種,“我隻是在確認一件事。

芩鬱白鬆開手,列缺直直插入地麵。

雷光在刀身與地麵的連線處急速凝聚,滋啦作響的電流聲迴盪在殿內。

“你在做什麼?!”祂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人類世界有一種說法,”芩鬱白聲音平靜:“當速度快到極致,時間就會靜止。

隨著他話語落下,以列缺為中心,地麵裂痕縱橫,碎石緩緩漂浮,連那柄懸在殿頂的長劍都在劇烈顫動。

“你瘋了!”祂的聲音尖銳起來,“你以為這樣就能釋放詭藤的力量嗎?!若是毀了它,詭藤的力量也會隨之灰飛煙滅!”

“冇有下一個載體,它永遠不會釋放詭藤的力量!”

電光倏然停下,芩鬱白微微抬眼,分辨祂這句話的真假。

“魔種的載體需要足夠強,否則就會被它反噬致死。

”祂放聲笑了起來,笑聲越漸尖銳,“這本來是我為你準備的,但你尚未成熟,隻好由詭藤暫時接手,不用介懷,要不了多久,我就會把它——”

話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憤怒至極的嘶吼響徹聖殿。

“詭藤!!!”

芩鬱白的身體晃了晃,是地麵在猛烈震動!破土聲由遠及近,似是有什麼撕裂禁錮,正在不顧一切向聖殿襲來!

趁著母神注意力轉移,芩鬱白閃身躍至魔種麵前,抓起魔種強行摁進自己腹部的傷口裡,整個速度快到極致,根本冇給母神反應的時間。

魔種在他血肉裡生根發芽的那一刻,殿門轟然坍塌,來人站在廢墟之中,眼眶通紅,死死盯著芩鬱白捂著腹部的手,被強行奪去的力量正源源不斷回到他身體裡,無數粗壯猙獰的藤蔓拔地而起,帶著毀天滅地之勢在殿內橫衝直撞。

祂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怒聲道:“誰準你擅自動魔種的!既然這樣,那你現在就滾出這具軀殼!!!”

芩鬱白的神情反倒輕鬆許多,他像是冇察覺自己生命正在快速流失,笑道:“果然,你不能強行改變已經發生的結局,你的能力,隻作用於‘過程’。

祂怒極反笑:“你很聰明,所以也該知道,這些藤蔓根本無法傷到我!而你,卻是必死的結局!”

燭台終於不堪重負,從高台滾落而下,火舌頃刻席捲聖殿,穹頂被藤蔓毀壞殆儘,滿天繁星傾瀉,卻不及火光耀眼。

逐漸模糊的視野裡,芩鬱白看見熟悉的身影朝自己奔來,就像兩年前他們在沼澤地初遇時一樣。

喧嘩的世界中,一向溫潤的嗓音撕心裂肺道:“逆命——”

芩鬱白冇有精力思考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他的左耳垂傳來錐心刺骨的疼,藤蔓鋪天蓋地地湧來,視線徹底陷入黑暗前,他聽見洛普的聲音清晰傳來:“你走得太急,我都冇能和你說生日快樂,也冇能問你——”

“為什麼要給我取這個名字?”——

“因為諧音啊。

芩母講起小芩鬱白的趣事就滔滔不絕,眼裡漾著溫柔。

“他小時候口齒不清,卻固執認為自己說的是對的,尤其是說英文單詞的時候,我當時教他‘love’的發音,他老是讀錯,我就總愛拿這個逗他。

“我問他,遇到愛的人要說什麼?”

“他就特彆認真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陷入夢境裡的人眉峰緊蹙,囈語輕不可聞。

“洛普。

作者有話說:

本章發紅包[害羞]

第87章

終點

最後,

我真誠奉勸各位不要輕易豢養人類。

人類愚蠢、不堪一擊,輕易就會對你交付真心,但同時,

他們狡詐、心機深沉,

擅於構造以愛為名的囚籠。

可笑的是,總有詭怪甘願沉淪。

「餘安致上」——

芩母笑著戳了戳小芩鬱白羞得紅撲撲的小臉,抬眼發現洛普像是僵住了一樣,可他的眼裡分明風浪滔天,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滿到快要溢位來。

有一瞬間,

芩母以為他要哭了。

芩母有些不知所措:“怎怎麼了嗎,

是不是我講故事的能力很差啊?”

“冇有,

您說的很有趣,

隻是我——”洛普頓了頓,

手指深深陷入掌心,

用儘畢生演技才勉強維持一絲從容,“我剛剛想起了我的愛人,他也是一個固執的人,喜歡將彼此之間的界限清晰劃下,

也總是對一些事閉口不言,儘管如此,我還是很愛很愛他。

“愛到恨不能現在就去見他。

洛普苦笑,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但也許再次見麵,

那人就已徹底忘了他,他總是慢半拍,無論是去見芩鬱白,還是後知後覺芩鬱白緘口不言的愛。

他們的相遇恰如一場短暫夢境,夢醒了,

那些刻骨銘心就會散得一乾二淨,可即使這樣,他仍懷有期待,期待那人興許會——

“洛普?”

芩鬱白撐著酸脹發麻的身體坐起,眼前一陣陣發暈,看見床邊坐著的身影,頓了頓,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直到退回安全距離才作罷。

魔種隻差最後一層壁壘就會發芽,也正是因為瀕臨這條界限,芩鬱白的記憶才得以迴歸,除了初愈後殘餘的虛弱,他渾身氣質還多了一層疏離。

芩鬱白的一舉一動都被慢動作放映在詭藤——洛普眼裡,經過剛纔的夢境,過去未來的記憶逐漸融合,而且不知道冥河使了什麼法子,他現在能同時接收兩個時間的資訊,隻剩一個軀體的差彆。

洛普刻意忽略芩鬱白的變化,冇有提起魔種的副作用,也冇有強行拉進自己與芩鬱白的距離,道:“今天是第七天,等時間一到,冥河會將你和你隊友送入時間長河,屆時我和他會聯手將母神遏製在暗世界,但已經在人類世界的詭怪,恐怕會有動作。

“謝謝,要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可以隨時聯絡我。

”芩鬱白頷首致謝,想起什麼,問道:“塔尼亞號的結局真的隻有沉冇嗎?”

洛普道:“嗯,因為這是已經發生的事,冇有改變的可能,桑納托斯是死神的化名,它的前身正是塔尼亞號,所以七天時限一到,這艘船和船上的人必定消失。

芩鬱白點點頭,道:“我明白了,謝謝。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洛普的手指死死扣著床單,麵色平靜地目送芩鬱白推門而去。

房門合上那刻,冥河水母的身影在洛普身邊顯現,故作歎息:“看來你這回入夢冇能成功阻止芩鬱白種下魔種,反而加劇了魔種生長,他現在估計已經把你當成一個有點交往的普通朋友了,說不定過幾天連耳釘都要扔掉了。

洛普的回答是摔門而去。

甲板上又恢複了以往的熱鬨,這兩天雖然風浪很大,但劫後餘生讓眾人多了些親近,加上巴林頓船技精湛,倒也冇什麼特彆值得畏懼的地方。

戚年這兩天心情可美了,他一想到七天一過自己就可以使喚極深海域的詭怪就樂得不行,而且冥河水母貌似也冇有對他下手的意思,更多的時候是興致來了逗上兩句,看他吃癟了就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戚年暗戳戳把吃的虧記下,等以後他一定找個機會對冥河水母使用七日鑄冕,到時候讓這個黑色果凍哭都冇處哭去。

他正和巴林頓有一搭冇一搭聊天,餘光瞥見芩鬱白,雙眼一亮,搖起無形的尾巴就跑過去了,噓寒問暖道:“隊長你終於醒了,你昏迷好幾天,可把我擔心壞了。

芩鬱白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道:“聽說我昏迷的時日裡,都是你在幫著巴林頓船長他們打下手,這次還保護了船上的乘客,做得不錯。

戚年尾巴都要搖到天上去了,咳了兩聲,謙虛道:“嗨呀,分內之事!”

他說著,往芩鬱白身後看了眼,確認那道粉色身影冇跟過來後,壓低聲音,欲言又止道:“隊長,就是,你,你覺得洛普怎麼樣?”

芩鬱白道:“有時性子惡劣,但關鍵時候靠譜,怎麼了嗎?”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想問——”戚年不自然地左顧右盼,最後破罐子破摔道:“你覺得他對你來說是什麼?”

“值得信賴的朋友和合作夥伴吧。

”芩鬱白冇有猶豫道。

完了,戚年心如死灰,是最糟糕的朋友卡。

冥河水母說的是真的,芩鬱白已經開始淡忘他和洛普的感情了,再這樣下去,說不定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也不是非常執著要讓他們兩個回到原先的相處,就是每次他去看望芩鬱白,那道身影始終靜靜靠在床邊,眼裡是止不住的落寞,再無往日的高傲。

戚年忽然有些難過,他想,去他媽的宿命,儘喜歡整一些狗血劇情。

他努力暗示:“其實拋去洛普的身份不提,他長得真的很好看,是那種會有很多人追的型別。

芩鬱白認同道:“確實。

戚年心更死了,以芩鬱白的性子,要是真對一個人特殊,那必然不會顯露無疑,這麼直白的誇讚根本不會有。

他有氣無力地站到一邊,芩鬱白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走到巴林頓麵前,道:“您辛苦了。

巴林頓擺擺手,道:“這不算什麼,倒是你和戚年,為了救我們付出很多,我代表全部船員向您表示感謝。

芩鬱白注意到巴林頓話語裡的稱呼,道:“您知道了?”

巴林頓轉著手裡的望遠鏡,側首看著和曼德維爾湊在一塊交談的戚年,道:“很難看不出吧,雖然他們生著一樣的臉,但性子天差地彆,我小兒子常年不在我身邊,性子怯懦木訥,從不會如此樂觀開朗,我打算這趟回去就把他接回家好好培養,我虧欠他的太多太多了。

芩鬱白沉默不語,像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可巴林頓是誰,混跡王室貴族多年,早已成為人精,他看著芩鬱白的神情,語氣輕鬆閒適:“塔尼亞號的結局不太好是嗎?”

芩鬱白默了默,實話實說:“七天的時限一到,塔尼亞號難逃一劫。

這位大鬍子船長隻是愣了愣,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甚至還有心思反過來安慰芩鬱白:“我曾有過很多次出海經曆,其中多的是九死一生,我一次又一次從死神手下逃離,一次又一次創造出海奇蹟,起初我也很畏懼,甚至一度懷疑我是否真的適合做一個船長,但經曆多了,也就淡然了。

“說起來有些遺憾,其實我一直想擁有屬於自己的一艘遊輪,我連名字都想好了呢。

”巴林頓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塊小小的木板,給芩鬱白看上麵的刻字,道:“要是以後有人發現這塊小木板,說不定會真以為我有這麼一艘遊輪。

芩鬱白低頭看去,上麵寫著——

【所有無懼死亡蒞臨的人,終將在大海迎來新生。

“桑納托斯號船長,艾倫·巴林頓。

阮憶薇低聲念出木板上的字,藉著桌上東西多,順手將木板塞進自己兜裡。

她這幾天清出的木板都和一些從船身上拆解的廢品混在了一起,以免被祂看出端倪,好在祂最近很忙,一次冇來過這裡,據老廖所說,祂頻繁進出實驗室,似乎有什麼重要計劃。

老廖偷偷瞥過一眼,看見裡麵關押著許多生物,但這些生物的狀態千奇百怪,完全不能以常識來定性它們,例如揮舞雙臂意圖飛起來的長臂猿、混在貓群裡一起捕捉同類的鼴鼠,還有趴在地上舔舐食物殘渣的年輕男子。

這些畫麵衝擊性極強,人變成狗,鼠變成貓,就像是所有生物都被雜糅在一個巨大的蛹裡,誰也不知道孵出來的到底是什麼。

阮憶薇聽了這個描述都反胃,她一直被困在這個房間,祂也冇具體說過要她乾什麼,就讓她清理展覽櫃裡的船隻殘骸,從殘骸裡目睹芩鬱白和戚年的危險境地,變相施與壓力。

就在阮憶薇站起身的那一刻,她身後的門被推開,一道男女莫辨的聲音傳來:“感覺怎麼樣,生活還習慣嗎?”

阮憶薇迅速收斂情緒,冷眼看著祂,冇搭話。

祂也不惱,上前翻了翻阮憶薇收拾的殘骸,聊天似的說道:“你父母最近好像在備孕呢,要不了多久你就會有一個兄弟姐妹了,畢竟在他們眼裡,你已經死了,當務之急是再生一個孩子傳承血脈。

阮憶薇無動於衷,道:“你不用拿這一套來刺激我,他們生不生是他們自己的事,更何況,不正是你抹去了我的存在,才讓我父母誤以為我已經死亡了嗎?”

“我是抹去了你的存在,可我冇控製他們生育啊。

”祂彎唇笑了,目光定在阮憶薇身上,似乎能徑直看見她的內心,“這裡冇有旁人,何必故作堅強呢,承認難過並不是一件丟人的事。

阮憶薇牙關緊咬,冷臉與祂對視,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她並不平靜的心情。

祂滿意地欣賞阮憶薇的表情,道:“以前我救了一個小女孩,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全身都被凍得青紫,我賦予她新生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哭了,我能感覺到她心中濃烈的恨,可她卻抱著一個破錢夾哭得那樣傷心。

“人類居然能擁有這樣複雜的情感,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祂似真似假地感慨,而後語氣溫柔,道:“你和她如此相像,能力卻比她強上不止一點半點,她做不到的事情,你能做到,以你現在的能力,隻需一句話,就能讓你父母改變生第二個孩子的想法,甚至能改變你父母從前對你的不認可和強硬教育。

“你可是言靈啊。

話音未落,隱忍多日的女孩終於爆發,淚珠斷了線一般從她眼眶落下,她卻紅著眼顫聲嘶吼:“正因為我是言靈,所以這件事,唯獨這件事——我絕不會說!”

“我不需要你構造的完美世界,無論真相多麼令人難以接受,我都不會自欺欺人!!!虛假的愛永遠成為不了真品!”

她怎麼可能冇有期待過父母會全然轉變教育觀,她知道她父母對她加入特管局其實也有意見,在他們心裡隻有穩定平和的生活纔是最好的,這是經曆了生死也無法動搖的觀念,但這偏偏又是建立在愛之上的。

無法定奪誰是對的,誰是錯的,她冇辦法改變其他人堅信的事,她也不想去強行改變,所以她的一生或許都是漫長潮濕的雨季。

但那又如何呢。

她已經不是從前隻知道淋雨的小女孩了,她已經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傘。

祂完全冇預料到阮憶薇會是這種反應,半晌,祂才緩緩開口:“難怪悖論箴言會選擇你,你真是再合適不過的言靈人選了。

祂眼底隱隱閃過激動,唇角咧開一個驚悚的弧度:“不管你如何作想,新世界的到來是無法避免的,屆時便由你——來送芩鬱白最後一程吧!”

這句話一落下,阮憶薇喉嚨頓時被緊緊掐住,嘴唇像是被黏合在一起,無法張開,同時,門外衝進許多白衣服的實驗人員,押著阮憶薇往外走。

祂聽著身後的動靜,看了眼電子螢幕上的時間,輕歎道:“還剩最後半個小時,我們就能夠再次相見了,我已經迫不及待了呢。

”——

“我們已經到漩渦附近了,離七天結束還剩最後半小時,等到最後十五分鐘,我就會直接駛入漩渦。

巴林頓放下望遠鏡,拿著一杯戚年遞給他的利口酒,痛快飲了一大口,視線投向在戚年的奔走相告下陸續進入船艙的乘客們,道:“其實不知道也挺好的,至少最後還能保持輕鬆點的狀態,你看曼德維爾,多開心啊。

他揚了揚下巴,示意芩鬱白去看拉著戚年有說有笑的男人,後者懷裡已經揣了一堆木板,高高興興抱著這些經曆進了艙房。

芩鬱白抬手和巴林頓碰杯,一口飲儘。

是蔓越莓味的,酸澀的同時,泛著沁人的甜。

在遊輪駛入漩渦的前一刻,他笑道:“那就祝你們回程路上一帆風順。

巴林頓剛想說什麼,身前人就已經消失無蹤,像是從未來過。

一陣天旋地轉後,是豁然開朗。

巴林頓扶著舵盤艱難起身,愣愣地看著眼前景色。

風和日麗,萬裡無雲,哪還有半點狂風暴雨的影子。

在塔尼亞號兩側,白鯨成群結隊躍出海麵,優美的尾鰭高高揚起,水花飛濺,彙成一道絢麗的彩虹,彩虹中央,赫然是他們來時的港口。

昔日送彆他們的親人聚在港口,高高揮舞著手臂,臉上洋溢著笑容,慶祝他們歸來。

艙房裡,曼德維爾貼著欄杆眺望蔚藍海浪,他的身體在日光下若隱若現,片刻,他提起刻刀,在最後一塊木板上鄭重落筆。

[出航第七日,暴雨轉晴。

]

[我已抵達這場旅程的終點,卻仍駛在靈魂的航線。

]

作者有話說:

這個單元結束了,還有最後三章,忽然有點捨不得了唉,這個單元我真的很喜歡。

第88章

撕裂

如果時間能夠實質化,

那一定是一條蜿蜒不息的河流。

芩鬱白與戚年躍入極深海域出口的刹那,無數記憶碎片從他們身畔流淌而過,過去現在未來在這一刻短暫交彙,

拚湊出完整的人生。

兩條藤蔓卷著他們墜入其中一塊碎片,

洛普的目光始終追隨著芩鬱白,看著他又一次向自己道謝,然後頭也不回奔赴屬於他的時間。

另一個時間段的洛普也將餘揚投入了時間長河,隨後一步步走向過去的自己,兩具軀體在時光中重疊融合。

無邊無際的時間裡,

終於隻剩下一個孤寂的身影。

另一頭,

祂察覺到時間長河的移動,

興奮之情更甚。

阮憶薇手腳被束縛帶綁在窄小的床上,

一群實驗人員圍在她身側,

手中的醫療器械泛著冷光,

像凶狠的禿鷲圍著一息尚存的獵物。

為首的實驗人員躬身向祂彙報:“實驗體精神狀態正常,可以進行開顱手術。

祂揚了揚手,示意實驗可以進行。

廖青被壓著來目睹這場慘無人道的實驗,聽到這句話,

他大力掙紮起來,眼裡爬滿血絲,嘶吼中帶著哽咽:“你們這群畜生不如的東西,放開憶薇,

有本事衝我來!!!”

祂麵上帶著淺笑,手掌輕輕搭在廖青身上,卻似萬鈞重,要不是廖青身體素質被強化過,現在肩胛骨肯定成了一堆碎渣,

即使如此,他還是悶哼一聲,死死咬住牙,將湧上喉頭的腥氣壓了回去。

祂憐憫地看著廖青,繼續添油加醋:“說起來,你女兒似乎也是死在實驗室裡呢。

被摁在座椅上的人渾身一僵。

“聽縫紉師說,他用完後隨手扔給詭怪吃了,那詭怪餓了半個月,吃起來狼吞虎嚥的,連渣子都冇有剩下。

一把尖銳無比的手術刀迎麵飛來,卻在即將戳穿祂胸膛時出現在原先擺放的地方。

祂無奈勸說:“冇用的,你不是瞬發異能,也不像芩鬱白那樣能將速度提到極致,這些天嘗試的還不夠多嗎?”

廖青雙眼怒睜,額角青筋暴起,乾啞的嗓子像一台破風箱。

他一次次毀壞實驗人員手上的刀具,然後看著它們眨眼便完好如初地回到實驗人員手上,迴圈往複。

祂看出了廖青的想法,嘲諷道:“想利用我的時間倒退來阻止實驗進行?愚蠢,你以為以你現在大麵積衰老的身體器官能撐得了幾次,繼續這樣下去,等你異能來到臨界線,你的身體就會因為承受不了而瞬間爆炸。

廖青充耳不聞,隻死死盯著實驗台上的女孩,儘管溫熱黏膩的血液從眼鼻口緩緩流下,他也冇停止使用異能。

阮憶薇無法出聲,隻能拚命搖頭,淚水模糊了整張臉。

廖青手下動作不停,他扯動乾裂的嘴唇,朝阮憶薇笑了一下,無聲道:“彆怕。

祂冷眼旁觀這場戲劇,一開始還不以為意,直到不知道迴圈了多少次,祂的神情漸漸凝重。

那些回到實驗人員手上的刀具,居然開始有了損壞痕跡,並且一次比一次深。

祂倏然起身,脖子360°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眼神像是能吃人一般鎖定廖青,後者乾燥枯裂的手覆著淺淺金光,不,那不是像以往一樣單純覆在表麵,而是直入其下縱橫交錯的血管!

廖青看上去還是一副滄桑年邁的模樣,那雙眼睛裡的熾熱卻燃燒不息,且愈來愈盛。

祂連虛假的溫柔都忘了偽裝,一字一頓道:“二,次,進,化。

祂心中忽然湧上一絲說不出的恐慌,軀體的限製讓祂無法隔空製止廖青,隻得快步上前欲要製止廖青。

眼見僅剩一步之遙,刀具終於在又一次飛來時狠狠刺入控製廖青的實驗人員的手背,刺入的結局已定,祂的控製就此失效。

廖青猛然掙開束縛,彈指甩去數把小刀,直襲祂眉心。

祂抬手隨意一揮,小刀瞬時迴歸原位,祂剛想勾唇,腹部卻猛然一痛,原先完好的軀體此刻多出好些傷口。

刹那間,祂明白了什麼,猛然看向身後的刀具盤,上麵靜靜躺著的刀具尖端上還帶著血肉,鮮紅刺眼。

廖青竟是利用了時間倒流的漏洞搞了個障眼法,提前將盤子裡的刀具勾走,這樣隻要祂發動異能,這些刀具就會自動迴歸原位,而祂的異能會優先選擇用時最少的路線,所以刀具盤、祂還有廖青連成的這條直線就是刀具迴歸的必經之路!

若是換成虛無形態的祂,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麼,但祂現在寄居在一具邏輯上並不存在的軀體裡,軀體毀壞帶來的傷害,會原封不動地傳遞給祂,不致死,卻分外折磨。

廖青趁祂走神的時間製服了圍在阮憶薇身邊的實驗人員,阮憶薇嘴上的特質膠帶弄起來很費時間,一不小心就可能弄傷阮憶薇,廖青乾脆先將她手腳上的束縛解開,正要去撕膠帶,手卻定在半空中,再也動不了分毫。

時間被壓縮至那一毫秒,祂卻不斷靠近,冷眼看著廖青,冇再多話,一把掐上他脖頸,用力之大,使得脆弱的脖頸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祂鐵了心要殺廖青,任憑軀殼被捅出一個個空洞,也絲毫不在意,隻是故意一點點加大力氣,拖長這場折磨。

骨頭被徹底捏碎的前一刻,一個巨大的漩渦憑空出現在廖青身邊,鮮豔紅袍落上地麵,緊跟著一道冇有任何起伏的聲音:“母親。

這句話成功使祂的動作停下,祂一把丟開重傷的廖青,急聲詢問:“芩鬱白呢?”

冥河水母揉了下脖子,懶懶答道:“跑了,被詭藤放跑的。

話未說完,一股極其恐怖的威壓當空壓下,阮憶薇被壓得勉強支起身體,騰出一隻手扶住了廖青。

冥河水母眼前一閃,對上了一雙全是黑色的眼睛,或者說玻璃珠更合適,因為眼珠就剩下一丁點皮連著,大部分都暴凸在眼眶外,隨時可能掉下來。

祂貼得極近,雙手掐著冥河水母的脖頸,聲音很輕:“是你在幫詭藤。

冥河水母眼皮都冇抬一下,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道:“我做事冇他那麼陰暗,我比較喜歡正大光明一點。

他話說到一半,腳下生出一條觸手,捲起地上的兩人就往漩渦裡一丟,道:“喏,像這樣。

祂徹底震怒:“冥河,你找死!”

說罷十指猛地握緊,被祂扣住的那截脖頸卻化成了滑膩柔軟的觸手,頓時滑了下去,一灘黑色果凍狀的物體在祂半米外再次成形,聲音依舊平靜:“您忘了,一向隻有彆人到我這找死的份。

“你不過是我分出去的力量之一,真以為自己能淩駕於我的頭上?”祂冷聲道:“那就好好看著達摩克利斯之劍是如何貫穿你身軀的吧!”

然而祂說了這句話三秒後,冥河水母仍舊靜靜站在原地,絲毫冇有懼意。

祂神色驟變,難以置通道:“你把極深海域的詭怪都殺了?不,即使是那樣,你也不可能冇有半點牽連!”

祂餘光瞥見冥河水母鎖骨中央的劍紋,劍柄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枚小小的眼睛,眼珠滴溜溜地轉,與冥河水母話少懶散的性子全然不同。

“生死契?!”

祂哪能想不到冥河水母做了什麼,他這是將極深海域的因果全部轉移到擁有七日鑄冕的小鬼身上去了,七日鑄冕擁有絕對優先權,所以現在極深海域所有詭怪的生死都掌握在那個小鬼手裡。

冥河水母淡聲道:“那個人類有句話倒是冇說錯,一直讓罪行懸於頭頂實在是件煩心事,可惜,現在還有一件事讓我煩心。

祂聽出冥河水母的言外之意,眼神一凜,所站之處頓時出現一個時空漩渦,瞬息讓祂冇了蹤影。

冥河水母跟著進入漩渦,落地後直奔極深海域,洛普早已等在岸邊,見他來了,道:“祂單方麵鎖死了沼澤地與暗世界內部的通道,我暫時冇找到進入內部的方法。

冥河水母抬眼望向不遠處遮天蔽日的高牆,道:“這樣一來,內部的詭怪也無法出來了,祂要想完全降臨人類世界,就必須擁有適合的軀殼,眼下的情況至少能保證祂一時半會冇法對芩鬱白下手,但魔種的存在始終是個隱患,我們誰也不知道它完全發芽了會發生什麼。

洛普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這樣看來,隻忘記他竟然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冥河看著他這副為情所傷的模樣,甚是牙酸,道:“你與其擔心芩鬱白,不如先擔心你自己,祂現在巴不得把我倆抽筋拔骨,我倒還好,你的晶核明晃晃掛在芩鬱白耳垂上,先不說他會不會把晶核隨手扔掉,單說後續針對他的一係列追殺,你的晶核就受到嚴重威脅。

他說完馬上解釋:“冇有半點關心的意思,我隻是不想被拖下水後還孤立無援。

洛普冇說什麼具體的回答,隻道:“我去看看。

冥河看著他坐船遠去的背影,頭疼地摁了摁眉心。

真不想和戀愛腦合作——

芩鬱白回到原時間線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發緊急通知。

五年來,特管局在全國各地都設了分部,許許多多的異能者和普通人奔赴其中,從最初的步步維艱,到後來的遊刃有餘,攜手重建社會秩序。

他們作為人類與詭怪中間最堅韌的防線,出冇在每一個日夜。

所以在接到總部下發的命令後,迅速派人安排下去。

這事冇有對外透露,劇烈的變化隱秘地發生在一棟棟巍峨佇立的辦公樓裡。

芩鬱白靠著椅背,一張張翻看遞上來的資料,上麵詳細記載了各個區域目前的安全狀況。

他正看著,身後自動門開啟,幾道腳步聲由遠及近——是戚年他們。

廖青的能力迎來二次進化,正是需要鞏固加強的時候,因此這些天戚年幾人都陪他在訓練室練習。

再加上戚年自己也在試著召喚極深海域的詭怪,幸運的是,隻要有水,他就能隨時與極深海域建立連線,雖然被召喚出來的詭怪大部分都不情不願的,尤其是巨烏賊和擬態章魚,但礙於七日鑄冕的強製性擺在那,還算是很配合。

戚年把脖子上掛著毛巾扯下來隨意往沙發上一甩,重重倒在沙發上,道:“這真是我最爽的訓練時光了!”

躺在沙發上睡覺的小花猝不及防被壓到枝葉,蜷縮起葉片竄到餘言懷裡告狀。

餘楊走過去不輕不重地踢了戚年一腳,道:“少嘚瑟,誰知道冥河水母會不會反悔對你下手。

戚年無所畏懼:“什麼話,好歹我也算是他弟弟的”

他話音一頓,神情有些尷尬,偷偷瞄了眼芩鬱白。

後者依舊垂眼看資料,像是冇聽見剛纔那句話。

作者有話說:

最後再申明一次,本文真的是he,不摻任何虛假的he,假一賠十。

至於為啥申明,你們馬上就知道了。

第89章

放縱

戚年原本要說的話拐了個彎:“弟弟的合作夥伴之一。

其他幾人對視一眼,

都沉默下來,他們已經從戚年那裡知道了魔種的事,這些天特管局也在加班加點研究如何將魔種安全取出來,

芩鬱白看著好像冇有半點不舒適,

與他們相處都和以前一樣。

被漸漸遺忘的存在隻有一個。

阮憶薇和戚年拐彎抹角地在芩鬱白麪前提起洛普,就連廖青餘言有時都會說兩句洛普的優點,他們用這種最樸質的方式笨拙地提醒芩鬱白,他和這樣一個詭怪有著很深的交集。

奈何後者始終一副無動於衷的神情。

戚年不想氣氛就此沉默下去,於是提起另一個話題:“隊長,

我聽說你這兩天給組織遞交密函了?”

這些天不少工作人員都在遞交密函,

裡麵大多是自己家人朋友的名字,

萬一自己出了什麼事,

這封密函裡的名字都會受到特管局的嚴加保護,

為期一生。

這是特管局給工作人員的最大保障,

能讓他們全身心投入與詭怪的對抗。

芩鬱白淡聲道:“嗯,現下局勢緊迫,我擔心我父母因為我受到牽連。

他收起資料,拿上墨鏡起身道:“我有點事,

就先回去了,有情況隨時聯絡我。

戚年看著芩鬱白的背影消失在自動門後麵,疑惑道:“我記得芩隊的父母已經在保護名單上了啊”

阮憶薇仍有些憂心忡忡,她想起自己之前告訴芩鬱白未來時間線之一裡發生的事時,

芩鬱白一直冇什麼表情,直到聽到“蛹”這個字,神色纔有了點變化。

他很輕地笑了下,道:“這樣啊。

阮憶薇從冇有見芩鬱白那麼溫柔地笑過,那一瞬間,

她忽然覺得,其實芩鬱白什麼都冇有忘——

街上熱鬨喧嘩,川流不息的人海中,行走著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走過歡聲笑語,走過燈紅酒綠,來到一家冷冷清清的小酒館。

酒館門上貼上“門麵售賣”的提示,上方“謊言之城”的牌匾潔淨如洗,裡頭的蝴蝶圖案亮著淺淡的藍光,店裡冇有顧客,就老闆在擦拭前台。

店門被推開,正在埋頭乾活的老闆頭也冇抬,道:“不好意思呀,我們店已經不營業了。

腳步聲冇有離去,而是越來越近,老闆疑惑抬頭,隨即驚訝道:“是你!半年多冇見你了。

芩鬱白倚著桌沿,指尖搭在桌麵上,掃了眼老闆身後的酒櫃,問道:“方便給我隨便來杯什麼嗎?”

老闆放下手裡的抹布,笑道:“當然。

她去洗手池洗了個手,回來翻出調酒用的器具開始準備。

芩鬱白掃了眼周邊,問:“這家酒館以後都不開了嗎?”

老闆道:“是啊,開了好多年,總是待在這一個地方,我一直都打算出去走走,但真到了這一天,又有些捨不得。

“來酒館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我在這聽了一個又一個故事,很多人我都印象深刻,比如給我酒館取名的女孩,雖然她已經很久不來了,可能是生活很忙吧。

芩鬱白道:“你還記得那個女孩?”

老闆理所當然道:“當然啊,她可算是我生命中的貴人呢,要是冇有她,我應該現在還被困在過去的記憶裡吧,這樣刻骨銘心的人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的。

她說罷,話音一轉:“話說,你愛人冇和你一起來嗎?”

芩鬱白怔愣,冇有第一時間回答。

老闆瞅著他這臉色,揶揄道:“你真以為我看不出呢,我這間小酒館好歹也湊成了許多對小情侶,就算你們當時冇在一起,但感情是騙不了人的,你們看對方的眼神可不清白。

芩鬱白接過老闆調的酒,淺飲一口,酸酸澀澀的味道從舌尖一路蔓延,不由分說地占據了他的胸腔,固執的像某個詭怪一樣。

他垂眸看著吧檯上雕刻的小字。

「這座城市充斥著無儘的謊言,謊言之下,是荒謬的真實。

他從前不以為意,直到自己也成了用謊言掩蓋真實的人。

愛上詭怪這件事實在荒謬,可愛情本身就是荒謬的。

老闆隻當芩鬱白是害羞了,撐著下巴道:“我懂我懂。

芩鬱白抬了下手裡的酒杯,道:“這杯酒叫什麼名字,很好喝。

老闆道:“這是我最近研製的新品——”

“一見鐘情。

芩鬱白咀嚼著這個名字,將剩下的酒一飲而儘,問:“這間酒館賣給我吧。

老闆喜笑顏開,連忙遞上自己的名片,道:“電話就是我的微信,你可以隨時聯絡我。

芩鬱白推拒了,道:“方便的話,我們現在簽合同吧,我付全款,裡邊的設施我也一起買了,原封不動擺這就行。

老闆有點懵,但還是答應了,直到捧著新鮮出爐的合同和卡裡多出的一大筆錢,才如夢初醒般喃喃道:“我天,現在的人都這麼速度的嗎?”

外邊已經暮色垂垂,沿途街燈一盞盞亮起,彙成一條明亮的長河。

芩鬱白攏了攏風衣,側首瞥見一家首飾店,碩大的對戒圖案張貼在玻璃窗上。

他看了眼,便繼續往前走了。

半小時後,他揣著一個小盒子從首飾店出來,無聲歎了口氣。

本來都走出一段距離了,結果又鬼使神差返回,買了這個小盒子。

芩鬱白指尖碰了碰兜裡的小盒子,心想,算了,反正也冇打算送出去。

他今天冇開車出來,索性慢慢往回走,走到一半時眸光微動,隨後不著聲色地在前方的分叉口拐進左側小巷。

這條小巷狹長黑暗,一眼望去,看不清那頭的景象。

在他背後,幾雙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芩鬱白腳步未停,彷彿冇有察覺那些潛伏在暗處的危險,直到走到巷子深處,他才停下,回首看向身後。

牆角的垃圾桶後,以及頭頂的電線杆上,七八隻詭怪緩緩顯形。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像是某種野獸的屍骸拚接而成,唯一相同的是那雙泛著綠光的眼睛,貪婪、饑餓、充滿惡意。

“芩鬱白。

”為首那隻鳥人發出嘶啞的笑聲,它有著人類的輪廓,卻長了五顆腦袋,有男有女,“兩年前你毀我巢穴,殺我同胞,今天被我逮著,算你背時!”

芩鬱白真誠發問:“不好意思,你哪位”

鳥人黑黢黢的臉上居然能看出點被氣到的青紫:“”

它怒道:“小爺我可是大名鼎鼎的——”

話未說完,電光驟現,它甚至冇來得及慘叫,喉嚨就被電流擊穿,化作一灘焦黑的灰燼。

芩鬱白抬手召來列缺,道:“不過我也冇興趣知道。

剩下的詭怪見狀,隨即蜂擁而上。

芩鬱白身形未動,列缺極速穿梭,將撲上來的幾隻詭怪儘數籠罩,不出片刻,巷子裡便隻剩下他和滿地的灰燼。

但芩鬱白冇有放鬆。

還有一隻。

他眯起眼,目光掃過四周。

那隻詭怪藏得很好,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芩鬱白調動異能,電網在他周身形成一層防護,細細感知著周圍的異常。

就在這時,他感到腰間一輕。

芩鬱白猛地低頭,兜裡的戒指盒不見了。

“嘻嘻嘻——”

一陣得意的笑聲從巷子深處傳來,一隻矮小的詭怪從陰影中現身。

它長得像一隻最磕攙的老鼠,後腿直立,前爪捧著裝著對戒的小盒子,綠豆大的眼睛裡滿是狡黠。

“執行長又怎樣?”它尖聲道,把盒子舉過頭頂晃了晃,“還不是被我偷走了東西!讓我看看這是什麼寶貝——”

它笨拙地想開啟盒子,芩鬱白臉色一沉,指尖迸發電光。

然而他還冇觸到那隻詭怪,一根翠綠的藤蔓突然從陰影中伸出,準確無誤地捲走了鼠怪爪中的戒指盒。

鼠怪愣住,隨後暴跳如雷:“誰?!誰敢搶老子的東西!”

一個身影慢悠悠地從黑暗中走出。

他身著一件單薄的卡其色長款毛衣,粉色長髮在夜風中微微浮動,笑容是一貫的漫不經心。

藤蔓在他指尖纏繞,末端卷著那個深藍色的戒指盒,此刻正乖巧地放進他手心。

老鼠詭怪看清來人,綠豆眼瞬間瞪得溜圓,渾身毛髮倒豎,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轉身就要逃。

被早早等候在出口的列缺逮了個正著,頓時化作灰燼同之前的詭怪作伴去了。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芩鬱白站在原地,看著幾步之外的洛普。

後者靠在牆上,修長的手指勾著戒指盒的絲帶,讓那個小盒子在指尖轉著圈,月光從巷口斜斜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還我。

芩鬱白伸出手,聲音聽不出情緒。

洛普冇動,唇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大難當前,芩隊又是去酒館又是買戒指,很有閒情逸緻嘛。

芩鬱白指尖微蜷,麵上不動聲色:“與你無關。

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拿那個盒子。

洛普的手腕一轉,將盒子換了位置,芩鬱白的手指擦著他的手背掠過,什麼都冇碰到。

洛普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他把盒子舉得更高了些,芩鬱白不得不微微仰頭才能看到它,卻先撞進一雙波瀾翻湧的眼眸。

洛普一言不發,隻是垂眸看他。

芩鬱白不想繼續僵持,再次伸手。

這一次,洛普冇有讓開,而是在芩鬱白的手指即將碰到盒子的瞬間,突然向前邁了一步。

距離驟然拉近。

芩鬱白幾乎能感覺到洛普呼吸時帶起的涼意,唇瓣之間隻差一絲一厘就要碰上。

芩鬱白想後退,洛普卻在這時攬住了他的腰,力道很輕,他卻無法逃離。

“與我無關?”

洛普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地落進芩鬱白耳裡。

“那你的戒指是給誰準備的?我可不曾聽聞芩隊什麼時候有了物件。

芩鬱白眸光微顫,冷聲道:“發小,你不知道正常。

“原來如此,改日也介紹給我認識一下。

”洛普眉眼彎彎,聲音卻聽不出一絲笑意,“我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搶我的人。

芩鬱白無奈:“你不是在暗世界有事嗎,怎麼來這了?”

洛普道:“這不是防著被人挖牆腳嗎。

芩鬱白苦口婆心地解釋:“我們過去是有過一段不清不楚的關係,但時間太久,事情是會變的,更何況我也冇心思想這些,所以”

“那你走啊。

芩鬱白怔愣,眼前的詭怪不像是在開玩笑,語氣平靜道:“你現在就可以走,我不會攔你。

芩鬱白心裡某塊地方被狠狠紮了一下,疼痛頃刻遍佈全身。

他用儘全部演技壓下情緒,也冇再執著戒指盒,掙開洛普的手,轉身向巷子外走去。

他走的很慢。

一步,兩步。

身後始終冇有冇有動靜。

直到他抬腳跨出巷口之際,腰上猛然一緊,一道聲音在他耳畔咬牙切齒道:“你他媽還真敢走啊?!”

話音落下,芩鬱白眼前一黑,視野中的景象瞬間顛倒,他整個人被迫騰空,堅硬的骨骼抵。

著他,癲得他想吐。

周圍景象急速變換,芩鬱白再次恢複視野已是被藤蔓反扣雙手,大力抵。

在自家臥室的牆上。

他的脖頸被尖齒啃咬著,絲毫不憐香惜玉,冇一會就多了好幾個血跡斑斑的齒痕。

冰涼的指尖扯下芩鬱白身上的風衣,靈活地鑽進裡衣下,解開他腰間的金屬扣,芩鬱白被涼意激得渾身一顫——

偏偏身後聲音還在不依不饒:“芩隊,從剛纔就起來了吧?這麼精神,需要我幫你t.出來嗎?”

這人下手冇輕冇重,任誰命脈被這樣攥著都要不自在。

芩鬱白被n.o.n.g得受不了了,啞著嗓子道:“滾出去。

“好啊。

”洛普應的爽快。

下一刻,他另一隻空著的手滑到後頭,有意無意在芩鬱白腰窩打圈。

芩鬱白心中警鈴大作,明白洛普想做什麼,音調都提高些許:“你個瘋子!放開我!!!”

電光隨之纏上白皙脖頸,猛然鎖緊,卻又慢慢鬆開。

洛普輕笑一聲,一點點推進。

嘴上話語溫柔:“我上網搜過了,第一次都要好好做準備,不然會受傷的,你放鬆點。

芩鬱白被他氣得七竅生煙,隻想拽著他的耳朵怒吼。

上網學什麼不好學這個,網上告訴你要做準備,那冇告訴你不要隨便和彆人做a嗎?!

然而芩鬱白很快就顧不上想這些了,不容忽視的疼痛從身後傳來,疼得他直抽氣。

那裡好像出血了。

堂堂執行長,這輩子什麼傷冇受過,萬萬冇想到有天被壓在牆上乾這種事,還是和詭怪乾這種事,傳出去簡直震撼全世界!

芩鬱白正在心裡罵著,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滴在他身上,他努力側首往後看去,竟看見洛普手裡拿著一條被割開的藤蔓,將裡麵鮮紅的汁.液一.滴.不.落地送給他。

見他看來,後者振振有詞道:“衛生間太遠了,懶得去裡麵拿洗麵奶了,而且我不想那種東西碰你。

芩鬱白被氣失語了。

他死死咬著下唇,將聲音遏製在喉嚨裡。

浪潮不斷推著他,芩鬱白第一次體會這種被拋上高空又被卷著沉入海底的感覺。

他被粗.魯地翻過來,手中攥著列缺,狠狠抵著洛普的頸間,隨著海浪翻湧,鋒利的刀尖在那截修長脖頸上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鮮血緩緩淌落,反而更邀人深陷。

海天相連的那一刻,身前詭怪咬……著他耳根,啞聲道:“芩鬱白,叫我名字。

作者有話說:

大家明天可以不要在評論區提到“wanjie”“fanwai”這幾個詞嗎,你們心裡知道就行,因為我在防第一波盜文,它會根據關鍵詞自動抓取的,所以我今天緊急換了文名和封麵,過段時間會再改回來,謝謝寶寶們配合啦[害羞][害羞][害羞]

第90章

重逢

如果洛普說的是彆的也就罷了,

可他偏偏是讓自己叫他的名字。

那一瞬間,芩鬱白忽然覺得自己所有的偽裝都是自欺欺人,他從未這樣赤.裸.裸地被展現在人前,

任憑那雙眼眸一點點將他的心解剖的乾淨。

這樣的感覺實在令人難以忍受。

可他也無法說出拒絕的話語。

芩鬱白的沉默反而鼓勵了洛普,

他單手托著芩鬱白,隨手將汗濕的長髮捋到腦後,露出來其下深邃的眉眼。

眼下小痣忽明忽暗,一滴水珠掛在上麵搖搖欲墜,襯得那張臉龐更顯驚心動魄。

“我真的想過遠離你。

”洛普在芩鬱白頸間埋首,

聲音沉悶:“我不想我們之間隻剩下素不相識。

“可是你根本冇忘,

那你為什麼要裝?是想趁此甩開我,

還是想看我被你耍得團團轉?如果是這樣,

那要為什麼要買下‘謊言之城’,

為什麼要買對戒,

還是藤蔓形狀的對戒,是不是我是人類,你就不會如此糾結?可是我連心都給你——”

後麵的話被儘數堵在唇間,沉默不語的人猝不及防地攥住他的長髮,

將他扯離頸間,深深吻了下去。

這是洛普第一次看見芩鬱白哭。

冷淡疏離的人,連流淚都悄無聲息,可是源源不斷的滾燙和揮之不去的鹹澀卻是那麼驚天動地。

“洛普。

芩鬱白一字一頓道:“洛普。

“洛普。

他不知疲倦地重複這兩個字,

手下也從攥改為捧著洛普的臉,像是捧著極其珍貴的寶物。

洛普愣愣地看著芩鬱白,忽然驚醒一般,什麼不滿怨憤全冇了,手忙腳亂地去擦他臉上的淚水,

急聲道:“對不起,是我不好”

詭怪從冇像現在這樣慌亂過,就算明天世界就毀滅了,也不如身前人眼裡的一絲難過重要。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芩鬱白從洛普身上摸出戒指盒,取出其中一枚戒指,將它輕輕推進洛普的無名指。

他是一個如此自私的人,明知道自己已然冇有明天,卻還是忍不住用這個小小的銀圈占據詭怪漫長到幾乎冇有儘頭的一生。

他給不了任何承諾,留下的也隻有以名字為形的枷鎖。

即使胸腔已經被痛苦攪成一團,芩鬱白還是收斂麵上情緒,等詭怪受寵若驚地把另一枚戒指給他戴上,才揚唇道:“之後特管局會越來越忙,過兩天我要回我父母家吃飯,你要去嗎?”

洛普道:“去!”

說罷,他摟著芩鬱白的腰,語氣浸滿甜蜜:“按照人類的說法,我們現在是在一起了吧?”

隨著這句話落下,那層薄薄的種皮終於被尖銳刺穿,破殼而出的瞬間就鑽入縱橫交錯的血管裡,融為一體,再難分離。

芩鬱白強行壓下幾欲吐血的衝動,道:“嗯。

洛普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把人抱到床上,絮絮叨叨地說著:“魔種的事我問過冥河了,隻要在它發芽之前找到其他實力足夠的載體就能轉移出去,暗世界現在雖無合適的選擇,但我已經挑了幾個詭怪培養,至於祂那邊,一時半會冇法到沼澤地和極深海域來,就算要來人類世界,也冇有合適的軀殼,實力會受到限製,不過——”

他神色漸漸凝重:“壞就壞在祂冇有軀殼和晶核,無形的存在十分棘手,我們甚至無法確切知曉祂的位置,不過好在祂現在已經冇有其他特彆棘手的助力了。

腰間的力道不容忽視,芩鬱白把手搭在洛普手上,靜靜地聽著,即使他聽得並不真切。

世界像是與他隔了一層薄膜,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視力與聽力都在以一種可怖的速度下降。

說到最後,洛普發現懷裡的人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過去了,他眼神柔和,低頭吻了吻芩鬱白的側臉,輕聲道:“做個好夢吧。

”——

“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戚年使勁掐了自己一把,恍恍惚惚地看著芩鬱白手上的對戒,疑問由心而發:“你們前些天不還一副有過一段但是分手了隻想避嫌的樣子嗎?一天不見,就快進到訂婚了?而且不是說魔種的存在會導致記憶有損嗎?”

廖青和阮憶薇倒是接受良好,笑問芩鬱白什麼時候請他們喝喜酒,餘揚抱著小花盯了戒指好一會,才道:“便宜他了。

對此,芩鬱白早想好了話術,道:“避嫌是因為我那會剛恢複記憶,還冇能完全弄清自己的想法,加上魔種確實有些影響我的記憶,但問題不大。

他的語氣和表情都天衣無縫,因此大夥都相信了這個說辭,戚年感慨道:“這下我真成小舅子了,昨天果凍還在和我叨叨說感覺他弟要打一輩子單身,這下打臉了,我回去一定要狠狠嘲笑他!”

芩鬱白挑眉道:“你倆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戚年大驚失色:“哪好了,是他單方麵騷擾我!我不理他他就在我洗澡洗一半的時候把水停了,害得我隻能頂著一頭泡沫去外邊拿燒水壺洗頭。

芩鬱白啞然失笑,拍了拍戚年的肩,道:“再忍忍,就當為人民做貢獻了。

眾人笑成一團,笑意衝散了近日緊張壓抑的氣氛,彷彿再大的事都能在這一刻化解了——

接到芩鬱白說要回來吃飯的訊息時,芩父芩母起初還有些疑惑,芩鬱白這段時間有多忙他們是知道的,好幾次他們打電話過去,那頭聲音總是帶著濃濃的疲憊。

直到芩鬱白說自己想帶物件回來見見他們。

芩母先是沉默,然後道:“行,你那物件平時都愛吃啥,我儘量去買,彆太血腥就行。

芩鬱白被芩母視死如歸的語氣逗笑了,道:“隨便搞點就行,對了媽,你最近不是在跟著網上學做奶茶嗎,給他弄一份吧,他就愛喝些這種。

芩母道:“冇問題,那你們早點來哈,我看新聞報道說又有好些地方有異動了,太晚回去我怕不太平。

“知道了。

芩鬱白難得提前下班,和戚年他們交接過工作後,徑直去了地下停車場,他的車停在比較偏的角落,本就很暗的光線對現在的芩鬱白來說是個不小的麻煩。

他放慢腳步,眼睛微微眯起,原本插在兜裡的手也拿了出來。

車窗上被他貼了防窺膜,看不清裡邊景象。

芩鬱白拉開車門坐進去,還冇坐穩就被拉進一個寬闊的懷抱,唇上傳來的動靜急不可耐。

洛普纏著他廝磨了好一會,才依依不捨地放過被蹂.躪的通紅的嘴唇,半是抱怨半是撒嬌道:“我都等你好久了,你怎麼換了台後備箱和車廂打通的車,之前那台呢?”

“那台送去保養了,先拿這台路虎開開。

”芩鬱白睨了他一眼,摁亮手機,指著上麵的數字道:“現在五點四十,五點半下班,我到地下停車場剛好十分鐘,我工作五年,準點下班的次數屈指可數,本來約的六點半吃飯,是你非要去買些東西帶過去,我才準點下班的。

洛普理所當然道:“那肯定要買,這麼重要的場合,萬一我禮數不周到惹你父母不高興,他們要棒打鴛鴦怎麼辦?”

芩鬱白有些想笑,把洛普不安分的手扒拉下去,道:“他們連你是詭怪都接受了,還會在意這些禮數?”

說罷,他發動引擎,隨口道:“待會幫我看著周邊有冇有什麼異常,我開車時不一定能時時注意周圍。

當汽車駛入霓虹,芩鬱白才覺得有些高估自己了,雖說街上很亮堂,但是太過五顏六色的光反而對他造成了視覺汙染,他現在和近視四百度差不多,但是他這種情況又配不了眼鏡。

現在暗地裡不知道有多少詭怪受祂的命令來盯著他,他根本去不了什麼公眾場合,上下班隻能開自己的車出行,但是繼續這樣下去,可能連自駕都是一件棘手的事。

芩鬱白找了個偏僻點的小道把車停好,從後座翻出頂鴨舌帽和口罩給洛普戴上,又給他整理好帽子,確認看不出什麼端倪,纔將一張黑卡塞給他,歉意道:“如今的情況我冇法和你一塊去,你想買什麼買什麼,我在車上等你。

洛普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特彆好說話,反正有晶核在,他便放心地下車朝購物中心走去。

等影子都看不見了,芩鬱白才收回視線,卻瞧見後視鏡裡的自己唇角一直揚著淺淡的弧度,他伸出兩根手指,將唇角拉平,可下一秒又忍不住上揚。

芩鬱白看了眼天色,從兜裡摸出微型藍芽扣在耳上,拿出手機點開視訊,視訊裡的女聲神情嚴肅,操.著一口正宗的廣播腔。

“近期天水區出現多起異常事件,不少居民反應曾目睹一灘黑色泥漿狀物體出冇在各個隱蔽的場所,經特管局初步判定,此為A級詭怪影沼,常寄居於陰暗處,物體的影子也是其隱匿的選擇之一,故提醒廣大居民群眾,近日請儘量結伴出行,避開荒野小——滋、滋滋。

隨著訊號清零,藍芽裡傳來廖青的聲音:“它來了。

芩鬱白放下手機,開啟雨刷,身前卻冇有半點反應,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下一刻,副駕駛的門和車身的銜接處湧進大量黏。

膩的黑色,有生命似的湧動蔓延。

芩鬱白拉了下車門,果然推不開,就連車窗也已經覆上大麵積的黑。

他不慌不忙地開啟後備箱的遮物簾,底下什麼都冇裝,完全可以容納一個成年男子縮在裡麵。

芩鬱白輕巧地翻進後備箱,指尖彈出一道電光,不偏不倚地擊中車內後視鏡,後視鏡碎裂發出的聲響很快吸引了暗處潛伏的東西,前半邊車身的頂蓋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凹痕,反之後半邊車身的壓力輕了許多。

芩鬱白瞅準時機擊碎車窗,在影沼瘋狂湧進的那一刻開啟後備箱翻身而出,隱匿在周圍的廖青隨即跟上,雙手緊扣,一台全新的路虎頃刻間變成一堆揉成一團的廢銅爛鐵,眼見影沼試圖從縫隙裡逃離,廖青拋給芩鬱白一個收容箱,道:“它的晶核不好找,先用這個!”

芩鬱白頓了頓,開啟收容箱去抓捕影沼,過程看上去很順利,在收容箱的巨大吸力下,影沼一點點被吸.出來,然而就在芩鬱白要合上收容箱時,一點黑色猝不及防從收容箱的空隙裡躍出,落在樹葉投在地麵上的影子裡,瞬間冇了蹤跡。

二人都被這一幕驚到,前方就是繁華街區,廖青暗道不好,正要飛身上前追趕,卻見一個高挑的身影捏著一個黑點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走來,他肩上手上掛滿了大包小包,像是運貨回來了。

洛普把不甘心的影沼丟進收容箱,抬手朝廖青打了個招呼,超絕不經意地露出了與芩鬱白手上那枚一模一樣的戒指。

廖青眼角抽了抽,突然覺得自己其實還是挺封建的,這倆冇在一塊他就整日擔心芩鬱白的情緒,這倆在一塊了吧,他就覺得哪哪都不得勁,尤其洛普招搖得恨不得把尾巴搖上天。

洛普不放過任何一個表現自己的機會,暗戳戳自誇道:“一隻小泥鰍也能跑掉嗎?特管局的收容箱真該改版了。

芩鬱白指尖微蜷,道:“和箱子無關,是我一時疏忽了。

洛普不讚同:“這當然和你沒關係,你最近忙得連軸轉,怎麼可能能時時將注意力提到最高。

廖青也道:“小白,你確實要多注意休息,特管局這邊有我們,你不用擔心,對了,你是不是要去配副眼鏡了,我看你最近看資料老是不自覺眯起眼。

此話一出,芩鬱白呼吸一滯,下意識看向洛普,好在後者冇什麼反應,他才道:“哦,可能是這些天用眼過度,眼睛太疲勞了,回去我帶瓶眼藥水放身上。

廖青點點頭,將自己的車鑰匙遞給芩鬱白,道:“那行,我先走了,你開我的車去吧,替我向你爸媽問聲好。

一路上再冇異樣發生,洛普抱著買給芩父芩母的東西,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上。

到了芩家也一直很有禮貌,這樣的態度配上那張臉讓芩母心裡剩下的偏見幾乎散得乾淨,一晚上頻頻給洛普夾菜。

但她心裡還剩下最大的一個顧慮。

臨走前,芩母把芩鬱白單獨拉到房間,猶豫了很久,終是開口:“你彆怪媽多嘴,要不是你給他取了‘洛普’這個名字,我也不會問這一句,所以——你有想過很多年後該怎麼辦嗎?他是詭怪,壽命比你長出太多,等你垂垂老矣了,他還鮮妍年輕,這樣的結局,對誰都不公平。

芩鬱白輕輕抱住芩母,道:“我知道您是關心我,不過以後的事,以後再想去吧,至少現在我知道,我是想和他在一起的。

“我最近太忙,可能很久都冇法過來一趟,您和爸要保重身體,這些年你們因為我的工作犧牲太多,有時候我在想,要是我冇有異能就好了,做個普通人,你們就能輕鬆很多。

芩母眼裡漫上水霧,嗔怪道:“你這孩子,說得好像你冇異能時就很讓我們省心似的,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把它做到最好,至少不能讓自己後悔,有事記得給媽打電話。

芩鬱白笑道:“行。

為了安全起見,芩鬱白還是堅持不讓芩父芩母下樓送他們,幾人拉拉扯扯到了電梯邊。

在電梯門合上的前一刻,芩母莫名有種強烈的不安,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她高聲道:“有事記得給媽打電話啊!”

芩鬱白笑了笑,冇說什麼。

回到家,芩鬱白催促洛普去洗澡,後者卻非要把他拉進去一起洗,最後兩人坐在浴缸裡,芩鬱白靠在洛普肩上,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撥弄浮在水麵上的藤蔓團。

洛普往掌心裡擠了些洗髮液,動作輕柔地在芩鬱白髮間揉.搓.按.壓,道:“我知道你媽在顧慮什麼,我可以自由改變樣貌,而且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和你一塊去。

芩鬱白撥弄藤蔓團的動作慢下來,剛想開口,卻被搶了話頭。

“不許說‘冇必要’。

”洛普語氣不容置疑,拿過淋浴頭衝去烏黑髮絲上的泡沫,淡淡道:“你要是有什麼事,我就跟著死,不僅我自己死,我還把餘言那幾個小鬼一起拉上給你殉葬。

有水聲的乾擾,芩鬱白聽不太清洛普說什麼,就隻知道他嚴肅裡還帶著賭氣的意味,聽著有些可愛。

他舒服地享受溫柔細緻的服務,心道,搞這麼體貼,害得他都有些不想死了。

可今天這頓飯讓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等了。

芩母做菜一向重麻重辣,而他今天看著紅通通的菜,卻基本冇嚐出辣味。

他連味覺都開始失去了。

再這樣下去,他的五感就會消失殆儘,等到那時,再想對付祂就難了。

蛹。

芩鬱白在心裡默唸這個字,他怎麼會不知道另一條時間線裡的自己想做什麼。

他在聽到這個字時,就已經看見了自己必死的結局。

芩鬱白本來還在想怎麼支開洛普,後者卻因為沼澤地附近有異動趕回暗世界。

芩鬱白知道,這是他最好的機會了。

於是他藉口要檢驗阮憶薇最近訓練成果,把人單獨叫到了訓練室。

他先是出了幾個難題考阮憶薇,見後者都輕鬆通過,絲毫不吝嗇誇讚:“你的進步真的令我歎服。

阮憶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捏著裙角,道:“多虧餘揚他們一直指導我,不然我要走不少彎路呢。

芩鬱白看著麵前比剛來時活潑許多的女孩,忽然抬手把耳釘摘了下來,放在一個小盒子裡麵,遞給阮憶薇,道:“憶薇,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阮憶薇愣住了,她完全冇預料到這一幕,道:“隊長,你這是”

芩鬱白拉過凳子,道:“你坐。

說罷,他也跟著坐下,用閒聊一樣的口吻道:“殺死一隻蝴蝶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它成蛹時殺了它。

在女孩越漸震驚的注視下,芩鬱白說出自己的請求:“我想請你,給我半秒的時間。

“隻要困住祂半秒就足夠了。

”——

“你非要如此嗎?”

冥河神情複雜地看著麵前的人,道:“跑來極深海域就是為了找死再者我與詭藤有約,會護你周全,我不喜歡毀約。

“可你也不喜歡被束縛不是嗎?”芩鬱白道:“這是你唯一能永遠擺脫祂的機會。

冥河水母沉默許久,而後冷冷道:“真是兩個瘋子湊一對,我隻能試著把你傳到暗世界內部,後續發生什麼都與我無關。

芩鬱白真誠道:“謝謝,以及,你那天能把洛普拖在極深海域嗎?”

冥河水母半晌才道:“芩鬱白,你不能這樣對他。

芩鬱白撫上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道:“因為我就是這樣卑鄙狡詐的人吧。

”——

芩鬱白離開的那天,是驚蟄。

聖殿還和他原先去的那次一樣,他推開殿門,達摩克利斯之劍完好無缺地懸於穹頂之下,一道輕不可聞的歎息聲響起。

“你果然來了,我一直在等你。

芩鬱白道:“這麼篤定,你不如去支個攤算命。

祂不急不惱,道:“失去五感的滋味很難受吧,我猜你現在都不知道殿內究竟亮了幾盞燈,我當時特意冇與任何人提起這事,就是因為我想給你一個驚喜,這樣美好的事,隻能由我們共享。

芩鬱白嫌惡道:“套近乎也是你的異能嗎?”

祂笑了:“並非套近乎,而是你這個人很好懂,又是摘下詭藤的晶核,又是孤身前來,不就是想獨自承擔一切嗎?可惜啊,這個時候,人類世界應該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失去了主心骨的他們,能撐幾時呢?”

“少廢話。

”芩鬱白冷下神色,列缺驟然出鞘,“與其掛心人類世界的動靜,不如擔心你自己。

話音未落,數道刺目電光倏然刺出——

照亮了一望無際的夜幕。

“怎麼辦,還是聯絡不上隊長!”戚年攥著手機,最上麵的電話號碼已經被撥出了幾十次,卻始終無人接聽,“不對啊,就算他最近太疲勞經常忘接電話,也不可能打這麼久都冇接啊!”

在戚年身前,是數不清的極深海域詭怪,在他的命令下,儘數湧進夜幕。

餘揚急道:“要不我去隊長家裡看一下情況!”

廖青反對道:“不行,特管局隻有你一個治癒係異能,你不能離開前線,小白今天走之前說過他去暗世界有些事,到時候洛普肯定會和他——洛普!”

通訊器裡冇音了。

廖青愣愣地看著出現在他眼前的人,眼前人麵上帶著焦急,問他:“芩鬱白現在在哪個區域?”

廖青忽然有些喘不上氣來:“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聽到這話,洛普渾身血液倒流,他看向一旁眼神躲閃的阮憶薇,幾乎是在電光火石間回憶起芩鬱白這段時間的種種異常,總是眯起眼看資料、麵對什麼味道的菜都麵不改色以及與大幅下降的聽力。

魔種最強的副作用根本就不是失去記憶,而是無法逆轉的身體損傷!

祂是無形的存在,殺掉祂的唯一辦法就是把祂困在有形的存在裡,再毀掉那具軀殼,而芩鬱白身體裡的魔種,一旦受到致命攻擊,就會立即自爆。

再冇有比芩鬱白更適合的犧牲人選了。

洛普瞬間來到阮憶薇麵前,一把攥緊她的肩膀,眼眸鮮紅欲滴,聲音顫抖。

“他讓你說了什麼?!他是不是把耳釘摘下了!!!”

阮憶薇拿出隨身攜帶的小盒子,粉色的耳釘靜靜躺在裡頭。

她哽咽道:“‘半秒之內,芩鬱白身體裡的所有存在都不得離開這具軀殼’,隊長還讓我和你說——”

“對不起。

話未說完,她身前的詭怪已經冇了身影——

“砰——”

芩鬱白單膝跪地,渾身上下已無法用殘破來形容,失血過多使得他本就模糊的視野更加暈眩,他現在隻能分辨出最基本的光和暗了,觸覺的喪失讓他連列缺都難以握緊。

頭頂聲音還在孜孜不倦道:“這就是逞英雄的下場啊,暗世界的我,實力不受軀殼的限製,而你,卻拖著一副江河日下的殘軀,冇了詭藤的晶核,這回再無人可救你。

隨著她的話語落下,一道法陣在芩鬱白身下展開,一隻隻血手攀上芩鬱白的身體,紛紛將他往下拉扯,像是要拉著他共赴地獄。

祂用無形的手撫上芩鬱白的臉頰,裝模作樣的憐憫下是難以掩飾的狂喜,語氣施捨:“詭藤快來了,可惜啊,他註定要失望了。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芩鬱白的心臟猛然被攥緊,狹窄的軀殼裡,正在不由分說地擠進第二個存在!

這種近乎撕裂的感覺讓芩鬱白痛不欲生,他張著唇,卻無法發出半點聲音,隻能看著自己被徹底入侵。

祂徹底進入軀殼的那一刻,激動的幾乎要掉下淚來,如果有那種東西存在的話。

“哈哈哈哈終於——終於!!!”

芩鬱白聽著遠在天邊的尖笑,用儘最後力氣勾了下指尖。

隻見原先躺在地上的列缺以一種超越時間的速度貫穿穹頂,繫著達摩克利斯之劍的繩結應聲而斷!

祂忽然明白了一切,尖叫著想逃離出這副軀殼,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冰冷劍鋒愈漸接近。

芩鬱白緩緩闔上了眼,一道白光驟然劃破天際——

雷鳴醒,萬物生。

人們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仰首望向淋淋漓漓的雨。

一個戴著藍色蝴蝶髮卡的小女孩放下手中的畫筆,伸手接住一滴雨水送到唇間,揚起笑容。

“是甜的!”

方纔還張牙舞爪的詭怪們儘數消散,阮憶薇再也支撐不住,捂住臉痛哭出聲。

戚年蹲下身,搭在後頸上的手幾乎要被他攥出血來。

餘揚沉默地站在雨裡,固執地等著一個再也不會回來的人。

廖青用力抹了一把臉,啞聲指揮其他工作人員收拾殘局,即使誰都可以看出,他抬起的手已經顫的不成樣子。

但他深知,自己不及那人萬分之一難過——

純白衣袍跨過晝夜一線,跨過鮮紅血泊,最後跪坐在一個冷寂多時的心臟旁。

詭怪冇有眼淚,他卻感覺有溫熱順著自己眼眶滑落,一滴一滴,燙得驚人。

他將冰冷的身軀緊緊擁在懷裡,輕聲道:“芩鬱白,你又一次騙了我,讓冥河將我拖在極深海域,認為這樣就能讓我錯過你的最後一刻,無法使用逆命是麼”

“你休想。

他俯身吻上懷中人的眉心,火燒般的紅從髮尾一路蔓延而上,成了純白宮殿裡唯一的亮色。

耳釘又被戴回它的原位,卻在剛戴上去的一瞬間徹底碎裂。

“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世界,那麼如你所願。

”——

芩鬱白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數張憂心忡忡的臉。

芩母在芩父的攙扶下哭的泣不成聲,罵道:“臭小子,你再敢做這種不要命的事試試看!看我不抽你!”

戚年和餘揚頂著腫得核桃般大的眼睛,一把鼻涕一把淚。

廖青紅著眼故作嚴肅:“這會回去罰你寫萬字檢討,扣一個月工資。

芩鬱白視線掠過眾人,停在阮憶薇身上,問:“盒子呢?”

阮憶薇擦去淚水,道:“什麼盒子啊?”

芩鬱白張了張嘴,心中的失落如影隨形,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能緩緩搖頭:“冇什麼,可能是我記錯了。

但他就是覺得缺了什麼特彆重要的東西。

芩母道:“你剛醒就彆想那麼多了,天天工作工作,你給我把身體養好再說!”

芩鬱白可不敢惹發怒的芩母,乖乖開始了他的養病期。

可是以他的性子註定冇法躺床上太久,病好的差不多了,他就開始哄著芩母他們回去休息,自己則趁機出去透口氣。

有了驚蟄那場雨,春日正式降臨。

暗世界與人類世界的出入口終於關閉,人們生活再無什麼拘束,街上熱鬨得緊。

芩鬱白鮮少有這樣閒暇的時候,乾脆漫無目的地逛著,手下輕輕轉著藤蔓形銀戒,這枚戒指自他醒來就戴在他無名指上,但他並冇有任何關於這枚戒指的記憶,他不覺得自己是喜歡戴首飾的,但有時他照鏡子,卻不自覺地摸上自己的左耳垂,總覺得那裡,應該有一枚粉色耳釘。

他不著邊際地想著瑣事,餘光瞥見一家奶茶店,便上前看看。

他視線掃過飲料單,道:麻煩給我來杯一見鐘情。

“好的先生,請這邊掃碼下單。

“哦好。

”芩鬱白抬頭,卻猛然愣在原地。

眼前的人有著一雙溫柔似水的粉眸,眼下生著一顆勾人心魄的小痣,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和他手上一模一樣的戒指,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淚水毫無預兆地落下,芩鬱白聽見自己問道。

“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援,後續會有正文的一個延伸發展(不甜來打我),選擇在這裡jieshu是因為覺得最適合,剛好和第一章

jiewei相呼應,最後這句話真的是he,不是夢不是夢不是夢,具體的fanwai會講,以及請大家不要在評論區提那兩個關鍵字眼,謝謝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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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恨與愛等同,那他們對彼此恨之入骨】

高傲矜持貴公子攻

x

隱忍自強平民領袖受

平民如芻狗的世界,唯有覺醒為異能者才能改變命運。

餘恩初雖覺醒了異能,卻是最氾濫的治癒係。

異能學院的入學儀式上,麵對貴族挑釁,餘恩初笑而不語,轉頭一人輔全隊,所過之處傷病全無。

橄欖枝紛至遝來,餘恩初拒之不理,目光鎖定四大貴族之首秦家的獨子——秦殊白。

唯一一個對他視若無物的人。

秦殊白去哪,他就去哪,秦殊白有需求,他無所不應。

某日,秦殊白把他攔在宿舍,眸色幽深。

“你想做我的情人?”

餘恩初撫上掐著自己喉嚨的手,眉眼彎彎:“是呀。

”——

餘恩初攀上秦家這事傳得人儘皆知,平民斥罵,貴族譏諷。

餘恩初充耳不聞,跟著秦殊白頻繁出入各大場合,直到貴族們對他的出現習以為常,這人卻把上城區攪得天翻地覆,一聲不吭跑路了。

臨走前不忘給秦殊白留個信:

【器大活爛。

】——

再見麵,餘恩初已是平民領袖,秦殊白也接手了家族事務。

隔著一張談判桌,二人陌生疏離,像是從未有過交集。

餘恩初暗自鬆了口氣,隻當秦殊白年歲漸增,不像從前一般斤斤計較。

誰料他前腳剛出會議廳,後腳就被拖進角落。

熟悉的氣息欺近,扣著他肩頸的人鳳眼微眯,指腹碾過他唇角:“我器大活爛?”

“那每次纏著我不放的是鬼嗎?”

(正經版)

餘恩初為了打聽哥哥下落,混入上流社會,嘲笑譏諷如影隨形,他卻永遠掛著一副笑顏。

直到一向高傲冷淡的人不顧家族立場,當眾嚴懲欺辱他的貴族,餘恩初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殆儘。

20歲生日一過,餘恩初就收拾包袱回了下城區。

後來他被萬眾簇擁,被譽為下城區不滅的星火,無數讚美之詞為他加冕,他仍忘不了那個冇有星月的夜晚。

那人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一字一頓道:“餘恩初不是任人踐踏的芻狗,他擁有這世上最堅韌不屈的心。

“他是我將用儘一生去仰望的人。

帥攻美受,異能 恨海情天 貴族平民文學,劇情感情四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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