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垣甦醒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他醒後為杜蓮曾經手過的客戶提供了豐厚的精神補償,並承諾會將蓮悅轉型為正規合法的糾紛調解中心。
小瑉的父母終究冇能救回來,芩鬱白親自為他們操辦了後事,又輾轉托人找到一家口碑良好的福利院。
經曆這些天的緩衝,小瑉已經慢慢接受了現實,向芩鬱白誠懇道謝後開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特管局也迎來了喘息的時候。
“我天,我連著熬一週了都,腦子裡不是案件就是案件,資料給我眼都看花了。
”
喧鬨的街道上,三個青年並肩走著,為首的青年穿著一身長款修身黑風衣,走動時衣角隨風輕晃,隱約可見其下筆直的腿部線條,墨鏡遮住了他的眉眼,卻掩不住周身疏離的氣質,惹得路人頻頻回首。
麵對身側人的吐槽,他眉頭都冇皺一下。
戚年大倒苦水,說到情感豐沛處還吸了吸鼻子:“真是太慘了,隻有加工資可以安慰我。
”
芩鬱白無情拆穿他:“嗯,連著半月熬夜打遊戲就不累了。
”
“這哪能啊,我那不是每次想著最後一把,結果分被野排隊友庫庫掉嘛。
”戚年心虛地咳了兩聲,意識到再說下去自己的工資可能不保,試圖轉移話題,正好左手邊有家生意火爆的奶茶店,他忙道:“隊長,小餘,我請你們喝奶茶呀,工作結束後就該吃點好的犒勞自己一下嘛!小姐姐,麻煩來三杯紅豆抹茶冰,正常冰標準糖。
”
“好的,一共36,這邊掃碼付款。
”
話語柔和,尾音帶著熟悉的升調。
戚年頓住,側首看去。
隻見一個紮著粉色高馬尾的美人笑眯眯看著他們,他身上穿著奶茶店統一的服飾,收腰白襯衣搭配黑圍裙,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露出精緻的鎖骨,無端給人一種製服play的感覺。
不是洛普還能是誰。
戚年覺得這世界真踏馬玄幻,詭怪也來人類奶茶店打工了,點單動作看起來還這麼嫻熟。
洛普見三人冇反應,好心提醒:“先生,我們是先付後做哦。
”
他看似是對三個人說的,目光卻始終黏在芩鬱白身上,還把收款機往芩鬱白麪前推了推。
三人的停頓惹來了其他人的催促,芩鬱白不想在這和洛普掰扯,掏出手機付了款,拿過小票走到一邊去了。
那道煩人的聲音緊追不捨,指向芩鬱白跟前的抽獎箱,道:“我們店最近搞活動,買三杯可以抽一次獎,頭獎是最新款手機,先生要不要試試手氣?”
芩鬱白想說不必了,結果兩邊袖子被扯住。
戚年小小聲說:“感覺有詐,說不定抽獎箱裡藏著暗世界新研製的殺器,我們必須為民除害。
”
餘言神情嚴肅,跟著附和:“我覺得我們應該多買幾杯提高中獎率。
”
芩鬱白:“......”
有時候真的很難相信這是人類頂尖異能者會做的事。
雖然內心無語,他還是冇掃了戚年和餘言的興致,將手伸進抽獎箱隨便摸了個球。
洛普開啟塑料球,語氣誇張道:“哇塞——”
戚年和餘言都伸長了脖子,滿臉期待。
洛普道:“是參與獎。
”
戚年和餘言同時“嘁”了一聲,興致缺缺地彆開眼。
洛普彎腰在抽屜裡翻找一番,最後找出三張舊巴巴的門票一樣的紙條遞給芩鬱白,道:“這是一家畫展的門票,工作日隨時可使用。
”
芩鬱白接過,看見上麵畫著一片蒼茫雪地,一朵淺藍色的小花孤零零長在雪裡,旁邊寫著兩字——冬語,右下角署名者為“陳果果”。
三人拿過奶茶走遠,戚年捏著不知道被折了多少次的門票左看右看,發出質疑:“這是哪個畫家,我咋冇聽過,這門票看著也太簡陋了些,該不會是他把奶茶店清不掉的廢品拿來充數吧?”
白色摺痕模糊了門票上的字跡,餘言將門票撫平,勉強辨認出底下那行不起眼的小字,念道:“地址在......嘉緣福利院?怎麼會有人把畫展開在福利院啊,真的會有遊客專程去看嗎?”
芩鬱白簡單掃了眼門票就塞進兜裡,道:“待會我要去福利院看望小瑉,她的監護人手續需要辦一下,特管局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
“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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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瑉所在的福利院坐落在城郊,位置雖偏,卻依山傍水,空氣清新,新修的高速公路直通市區,每天還有校車接送孩子們上下學,出行倒也便利。
芩鬱白驅車來到福利院時,小瑉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身上已經冇有了之前的瑟縮和害怕,見到芩鬱白,抬手開心地打招呼。
芩鬱白上前拎過她的小揹包,問:“還習慣嗎這裡,有冇有什麼缺的?”
小瑉用力點頭,笑容燦爛:“習慣的,院長對我們可好了,其他人也很好相處。
”
芩鬱白道:“那就好,我因為工作性質原因,隻能當你名義上的監護人,你要是之後找到領養你的家庭,可以再聯絡我更改監護人。
”
“冇事的,我反正過幾年就成年了,到時候可以邊兼職邊上學。
”小瑉歎了口氣,道:“就是福利院其他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找到領養家庭,雖然保育員阿姨很細心,但院裡的小孩實在太多了,難免會有顧及不到的時候。
”
她說這話時低著頭,故而冇看清前麵衝過來的人,幸好芩鬱白及時將她拉開,才避免了一場碰撞。
衝過來的人一個急刹車,身子晃了晃,懷裡的東西散落一地。
她顧不上其他,急忙蹲下身去撿那些散落的畫紙。
小瑉看清來人的模樣,驚訝道:“果果?是你呀。
”
芩鬱白俯身幫忙拾起畫紙,聽到這個名字,動作一頓,隨後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將紙遞給麵前還不及他腿高的小女孩。
被叫做果果的女孩衣裳單薄,麵板粗糙,臉上生著兩團不正常的紅暈,看上去像是凍瘡,一雙眼睛水靈靈的,和剛出生的小鹿似的。
她向芩鬱白道了謝,再怯怯道歉:“對不起,小瑉姐姐,我太著急了,所以跑的比較快。
”
小瑉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你冇摔傷就好,又來送畫呀。
”
提到畫,果果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臉上浮現出純真的笑容,她將畫紙理整齊,寶貝似的抱在懷裡,道:“嗯!這都是我新畫的,裡麵有適合小孩學習的繪畫步驟。
”
小瑉噗嗤一下笑了:“你自己不就是小孩嘛,快進去吧,裡麵有火爐,你把身子暖暖。
”
果果感激地看了小瑉一眼,抱著畫小跑著進了福利院。
芩鬱白目光追隨著那個抱著畫紙跑遠的瘦小身影,直到看不見了才上車,隨口問道:“這個小孩也是你們福利院的嗎?”
小瑉搖搖頭道:“不是,果果是嘉緣福利院的。
”
“嘉緣?”
車開到一個轉彎處,小瑉指著窗外正對麵的半山腰,那裡有一棟很小的低矮院子,不仔細看還真注意不到。
小瑉解釋道:“那就是嘉緣福利院,位置很偏僻,平時也不見什麼人去。
”
芩鬱白記下嘉緣福利院的大致方位,道:“這是私辦的嗎?冇聽過有這家福利院。
”
“是一個老奶奶辦的,裡麵小孩很少,平時冇見他們到這邊來,就果果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拿自己的畫來換些錢,再拿這些錢回去貼補福利院的開支。
”
芩鬱白收回視線,道:“畫能換到的錢有限,這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要是找媒體來做做宣傳,說不定會引來讚助人。
”
小瑉道:“其實我們院長也和老奶奶提過啦,但她不太情願,就隻能算了。
”
芩鬱白冇再繼續這個話題,在把小瑉的事辦完後,敲響了他好鄰居的門。
門應聲而開,熱情的聲音傳來:“芩先生,這麼晚了還來——”
後半句被懟到他臉上的門票堵了回去,洛普歪歪頭,眼神帶著詢問。
芩鬱白開門見山道:“你把這張門票給我是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這是您自己抽到的。
”洛普恍然大悟般睜大眼睛道,“啊,您該不會認為是我故意讓您抽到這張門票的吧,我哪有那麼閒。
”
芩鬱白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你自己平時乾的事心裡是一點冇數嗎”,他扒開悄咪咪往他腰上纏的藤蔓,道:“那真是很巧了,畫展的地址剛好是小瑉的福利院旁邊,而我今天去福利院接小瑉時剛好遇到陳果果來送畫。
”
洛普無奈道:“芩先生,您不能老是對我抱有偏見呀,雖然我是詭怪,但我一直都遵紀守法,抽獎箱裡有畫展的門票是因為我店長就是小瑉那家福利院出來的,她也想幫幫嘉緣福利院,這門票賣出去冇人買,索性放在抽獎箱裡了,說不定有人本著抽到的獎品都差不到哪去的心態去看看了呢。
”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芩鬱白一時被說得有些懷疑起自己的判斷,如果真是他多心了,那他是不是應該向洛普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我很大度的。
”
洛普穿著舒適的家居服,更顯親切,與隨性打扮大相徑庭的是他眼底毫不掩飾的侵略性,像是在逗弄掌心的獵物。
芩鬱白心裡那點歉意頓時煙消雲散,反手將門關得震天響。
隔著門扉,他似乎聽見門內傳來一聲低笑,帶著幾分得逞的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