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東原以為那隔間會很小,隻容納一個人居住,沒想到還挺大,差不多有外麵兩個客廳的大小。
但由於裡麵一點亮堂都沒有,他隻能借著客廳的微光看見隔間內的部分割槽域。
視線裡的一切都蒙著一層灰黃的油垢。
水泥地麵早被糞便和尿液泡得發黑發黏,程東剛一踩上去,鞋底就傳來「咕嘰咕嘰」的令人牙酸的聲響,稍不注意就會滑一跤。
錢進趕緊拉住程東,他剛才差點滑一跤,在這種地方滑倒,那場麵他簡直無法承受。
開啟手機的手電筒,漫無目的的燈光掃射照到牆角,那裡堆著沒清乾淨的糞汙,乾結的地方硬得像石頭,軟的地方則汪著渾濁的黃湯。
兩人差點嘔出來,這哪是人能待的地方!
稻一則仍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她好像對什麼都沒有感情。
程東對稻一的印象不是這樣的,他記得錢姨剛嫁過來時,整個人活潑靈動,可喜歡穿那種顏色亮眼的長裙了,一頭烏黑的頭發,和她那張清純的臉蛋,村子人誰見了都要羨慕。
可沒過多久稻一就大變樣了,很少出門,整個人變得畏畏縮縮,人們見到她時,她身上邋裡邋遢,眼底儘是紅色,頭發像是鳥窩,跟以前判若兩人。
至於她什麼時候變成現在這副冷冰冰的樣子,程東就不得而知了。
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從程東的腳邊爬上來,他厭惡的將那東西踢飛出去,錢進手電筒的光迅速跟上,才發現那是個個頭不大、裸著身子的小孩。
兩人粗略看過去,約莫有上百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裡,身上的毛發結成一縷縷,沾著糞泥和菜渣。
個彆人麵板褶皺裡藏著黑黢黢的汙垢,兩人的突然闖入,讓他們不知所措往牆角靠,給雪白的牆壁上留下又一道黃灰的汙漬。
這樣的場麵震撼了兩人,錢進下意識伸手去扶旁邊的欄杆,指尖立刻觸到一層滑膩的油泥,帶著溫熱的濕氣,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腥臊味。
那觸感像是摸到了泡脹的腐肉,錢進瞬間縮回手,卻怎麼也甩不掉指尖的黏膩。
這是豬嗎?
兩人下意識這麼想著,人怎麼能像畜牲一樣被關在這種地方,奴隸時代已經過去好久了。
像是猜到了兩人的想法,一邊冷漠的稻一用行動解釋:她從中挑了一個身材健碩的男人,那男人比她要高出起碼一個頭,被她用鉤子勾住頸環,就這麼拖了出去,也不反抗。
更詭異的是,稻一這樣普通的女子,竟然能單手拖動一名如此高大健壯的男性!
兩人就這麼直愣愣的盯著男人被拖出去,那男人的眼神好像也被稻一傳染了,是同樣的冰冷無神,看得兩人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救救我小哥!我是被賣來的!」突然,一個女人撲到錢進腳下,拚命的拽著他的褲腳,臉上是淚水與結痂的血疙瘩雜糅而成的混合物。
可錢進看她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頭哼哼叫的傻豬。
「臟死了,滾開!」最終還是程東出手,踢開了那個可憐的女人。
一邊往回走,程東還一邊給錢進做心理建設:「你不用可憐他們而去做傻事,這群人不值得被同情,走吧。」
回頭看了一眼那群縮在一起在地上爬的裸體的人,錢進發覺自己心裡沒有什麼波動,好似他早就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
被稻一拖拽過來的男人,最終癱在了另一張窄小的折疊床上。
程東直到這時才察覺,原來黑暗裡還藏著一張這樣單薄的床鋪。與男人魁梧的身軀相比,這張床顯得實在侷促。
錢進和程東迅速行動起來。他們利落地捆住男人的手腕、腳踝、脖子和腰腹,手法嫻熟得彷彿早已習慣做這樣的事。
之後,他們隻需守在一旁,以防突發狀況,比如男人在無意識中的劇烈掙紮。以他這樣的體格,隻要稍一撲騰,這張小床恐怕就會立刻散架。
好在過程異常順利。當那根細長的銀針緩緩刺入三歲女童胸口——刺進那片稚嫩雪白的肌膚,直至半截沒入體內,鮮紅的血珠在針孔周圍慢慢沁出,環繞著銀亮的針身,如同刺繡上恰到好處的點綴,靜默地綻開。
「這樣……真的能救她嗎?」
話剛出口,錢進就意識到自己恐怕多嘴了。他慌忙捂住嘴,訕訕地向後退了半步。
不知道為什麼,錢進對自己這位熟悉又陌生的母親總是懷有一種畏懼感,彷彿自己不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一樣。
即便相處了這麼多年,他對於這個女人的印象隻停留於「閣樓上的花瓶」,足不出戶纔是她日常生活的寫照。
約半個時辰後,女娃自然蘇醒,向外咳了一口血後,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稻一抽出那根銀針,擦洗乾淨後放回原處。
錢進請教過母親,似乎和魂針的材質有關,那東西隻能放在木製盒子裡,不能和其他金屬物質放在一起,否則就會失效。
這件事了,程東記得被置換生命力的那個男人,後來變得越來越瘦弱,沒過幾年就死了。
這就是魂針的真相,那魂針起初出現時,病者的家人還願意用自己的性命換命,但後來,不是所有的病者家屬都願意這麼做,便誕生了錢家那種不顧倫理道德的冒險做法。
再後來,為了掩人耳目,他們轉移了手術的場地,逆色聖堂便是用來做換命儀式的新場所。
為了防止有人故意搞破壞,那些未被政府收編的覺醒者,自然是上好的人選。
久而久之,隨著特攻部的崛起,這批人自然被其收編,成為特攻部的正式成員,兼職保護逆色聖堂。
程東不怕蕭金的身份,也正因如此。
該講的、不該講的,這一夜程東都一吐為快。
隻要置換了眼前這個女人的生命力,她約等於一個死人,死人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不過,在此之前,不能浪費這大好機會。
「哎呀,你都是我老婆了,今晚咱倆本該做的事,不如趁現在給做了,不留遺憾啊。」
程東舔了舔嘴角,一副癡漢相,說著就要撲上來。
另外二人互相對了眼神,知趣的離開了房間,又回到孤獨的院子裡守夜。
房間裡,常日葵對其一陣拳打腳踢,可無奈她手腳被縛,還是讓程東得逞的坐在身上扇了一巴掌。
「你個賤貨就彆反抗了,你覺得你還有希望嗎?指望誰來從天而降英雄救美啊,小說看多了吧哈哈!」
下一秒,程東整個人從床上飛了出去,徑直撞向掛著兩人結婚照的牆壁,玻璃破碎的聲音陸續響起,隨後此人重重的摔在地上,像一塊被「啪嗒」甩在砧板上的豬肉。
「你也太狂妄了程東,彆做你的春秋大夢了,牛糞還是牛郎,我一眼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