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你的命救我侄子的命,值了。」
程東從房間的櫃子裡輸入密碼,小心翼翼的拿出來一個檀木的長盒子。
這東西對他來說應該相當寶貴,蕭金看他一層又一層的開啟那些櫃子,生怕彆人知道裡麵有東西。
程東屏著呼吸,指尖撚住檀木盒的銅扣,輕輕一旋。
「哢噠」一聲輕響,盒蓋微啟,一股混著檀香與歲月的沉鬱氣息漫出來。盒子內壁襯著暗紫色的絨緞,緞麵中央臥著的物件,是一根銀針。
蕭金能看出來這針絕非尋常物什,足有二十厘米長短,遠超醫家針灸所用的尺寸。
銀針的尾部指節粗細,裹著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空心囊袋,玉質溫潤通透,囊口處還雕著一圈細密的雲紋,不知這囊袋究竟有何用處——是盛藥粉,還是藏秘辛,亦或隻是純粹的裝飾?
緊接著,像程東這麼粗暴狂放的人,居然用兩指極輕柔地捏住銀針的玉囊尾部,緩緩將它從絨緞的凹槽中取出。
銀針通體泛著一層冷冽的柔光,似是用極純的精鋼所鑄,可能也混了某種罕見的金屬,表麵用細如發絲的線條繪著繁複的圖案。
蕭金想湊近些看,但無奈條件不允許,他隻能辨出些模糊的輪廓,像是山川,又像是異獸。
奇怪的是,當他再仔細瞧時,那些線條卻彷彿活了一般,在光線下微微晃動,卻始終看不清具體的模樣。
再說那筆直的針身,越往前端越漸次收窄,最終凝成一道鋒利的尖芒,即便隔著幾米的距離,蕭金也能感受到那股隱隱的寒意。
程東摩挲著針身上的雲紋,這東西看上去有些曆史了,他也是第一次用:「你還沒見過它吧?這東西叫[魂針],是神員們給的神器,能延年益壽、救人性命。」
他將那所謂的神器放了回去,現在還不是用它的時候。
「但這世上的一切都是明碼標價,救命當然要付出代價。魂針隻是一個工具,真正用於交換的,是另一個人的壽命。」
聽到這裡,蕭金終於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梳理明白了:極北鎮的很多孩子出生後不久都會生一種不治之症,但大概率和這個環境、吃的食物有關,或許是某種基因缺陷,但愚昧的鎮民卻認為是焱神的詛咒。
在鎮民中偶爾會出現額上帶有火焰胎記的人,這群人被稱為「氣運之子」,鎮民們相信「氣運之子」是焱神給他們的福報,所以通過一月一次的祭祀,用「氣運之子」這個渠道,單方麵向焱神許願。
(這裡還有個「氣運之子」早夭的謎未解決)
「氣運之子」的離奇死亡也能解釋,祭祀當然包括獻祭,獻祭「氣運之子」的生命,可能會讓他們的神滿意,賜予福報。
在那些個愚昧的年代,做出這種事再正常不過了。
至於鎮民們生的那種病,程東口中的「神職人員」很值得推敲。
那病蕭金瞭解的很少很少,因為人們對此都閉口不談、諱莫如深。
所謂的神員給他們送來了魂針,魂針是「以命換命」的工具,那些生病的孩子才得以活下來。
「以命換命」這種條件,估計沒幾個人願意吧……
而且換命者也有條件,年長體弱者不要。所以才會出現像程東這種,鋌而走險奪走彆人性命的狂徒。
從自己離開小鎮以後發生的事,一定有一個特殊的轉折點,才會導致他再回小鎮時,感受完全變了樣。
蕭金摸索著終於明白,這一切的怪異都發生在那批神職人員出現之後,小鎮的人有了魂針,還尊崇自己的哥哥蕭重苦為神主,為他建廟造塑像。
雪山上的坑底還埋著其餘「氣運之子」的骸骨,隻有蕭重苦的屍骨不在裡麵,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
他必須搞清楚這個原因!
「咯咯咯……」床上的女人開始大笑起來,她披頭散發的樣子就像個偶然闖入人家的女鬼,「瘋了,你們都是瘋子,都是殺人犯!」
不理會常日葵突然的瘋狂,程東似乎不著急動手,他做的這些事自己也很鬱悶,憋在心裡很久了,總想一口氣給它們統統吐出來才覺得舒爽。
「魂針不會讓你死的,它隻會抽取你的生命力,再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程東雖然沒用過魂針,但他親眼見識過這東西的厲害——
那應該是在七年前,村裡有個人家的孩子得了重病,又沒錢治,便找上了當時的村長錢德老。
錢德老有個兒子叫錢序,兒媳婦叫稻一。
這個兒媳婦可不一般,雖然是外地人,但家裡是祖傳的跳大神,在治療某些中邪的病症中相當有口碑。
請跳大神的費用可比醫院的手術、住院便宜多了,隻需要請人家吃一頓飯,再意思意思幾千塊即可。
當然,就算治不好也沒關係。不是人家主動找上你,稻一也提前說明不能保證一定行,還簽了合同,於是事後也不用承擔什麼責任。
程東當時也在錢家,由於他父母和哥哥們都離開小鎮,每逢過年過節,錢家都會邀請他來過節,兩家關係相當不錯,錢家也從不把程東當外人。
就是那夜,程東目睹了跳大神的真相。
原來,表麵上的神神鬼鬼隻是假象,他們會另外準備一個暗間,暗間內的活人就是要置換的物件。
程東與錢進作為幫忙的助手,第一次進入那個房間。
廳堂內的其餘燈都會熄滅,隻留一盞頭頂的小燈還亮著。
病者會坐或躺在下麵的椅子或床上,頭頂燈的白光則直接照射在他(她)的臉及胸口,程東記得那孩子的臉被白光照的慘白慘白,很是嚇人,好像真的要去另一個世界。
緊接著,稻一掀開那女孩胸口的衣物,用濕毛巾將她身上裸露的麵板擦洗一遍,美其名曰:法事之前的浣洗,為表虔誠。
隨後,稻一取出魂針,這時就輪到程東與錢進起作用,他們負責按住昏暗隔間裡的活人,稻一則將魂針紮進那人胸口,距離鎖骨約三四厘米的位置。
那裡真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厚重的木門剛推開一條縫,一股濃稠得幾乎能凝固的惡臭就劈頭蓋臉地撞過來。
那不是單一的氣味,是類似於豬糞的腐酸、尿液的腥臊、飼料黴變的酸餿,再混著豬身上常年不洗的油膩膻氣,層層疊疊地纏在一塊兒,像是有人把一整桶發酵的泔水直接潑在鼻腔裡。
程東與錢進不約而同捂住鼻子,恨不得以最快的速度逃離現場。
反觀習慣了這一切的稻一,她麵無表情的站在那裡,等待門被完全開啟。
不甘於落後的兩人決定還是忍著,一股氣推開了那扇門,門後的世界才真正展現在兩人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