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姨沒有動機殺劉先生,霍須遙在來的路上順便找了幾個救火的路人問過情況,兩人不僅沒有仇怨,劉先生早期確實救了她丈夫的性命,所以於胡姨家有恩,這是供認不諱的事實。
他更傾向於在胡姨帶著丈夫二至劉先生家時,這個家的主人已經因窒息而死。
他們為了自己不受牽連,將已死的劉先生拖到院子,偽裝成他是後來自己入院,見到羊羔受驚而死。
但他們怎麼知道劉先生怕羊?這種說法太過離奇,一般人可不會相信,而且他們又怎會想到那隻羊的呢……
隻有一種可能,白天他們出入劉先生家時,被胡姨看見了。
這不是什麼小概率事件,胡姨沒有工作,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
霍須遙當時的目光都被錢進吸引,隻記得看到過胡姨家院子裡沒人,但二樓有沒有人就不確定了。
說不定她當時在二樓目睹了蕭金和劉先生談話的全過程,看到那隻羊後,決定借題發揮,正好把責任都推給所有人都厭惡的蕭金身上,一箭雙雕。
大火將一切都燒的乾乾淨淨,現下唯一的證據就是那具被燒的麵目全非的屍體。
如果劉先生真的是被嗆死的,從喉管、肺部做屍檢,很容易辨彆。
但他若是真如胡姨所說是被嚇死的,從體表已經很難辨彆出被嚇死的痕跡,隻能剖屍了。
還有一點,胡姨帶的是手電筒,那麼這場足以毀屍滅跡的大火又是怎麼來的?
送走胡姨後,蕭金看著跟在自己身後的羊羔,心裡發出一句感慨:如果這隻羊會說話就好了。
「要不從死者的仇家入手調查?」霍須遙建議道。
他對這個村子完全陌生,劉先生又是鄰村人,蕭金自然也對他不熟,這件事無從調查。
無論劉先生的死是有人故意為之,還是一場意外,這都與蕭金沒多大關係。
警察會讓真相水落石出。
他在乎的,是今晚的婚禮。
「我們對這個村子一點都不瞭解,這件事很難介入,為今得儘快把屍體轉交給醫院,警局自會出動調查。」
蕭金正準備離開,霍須遙將屍體背了上去:「你去常家盯著程東那小子,趕路的事我來負責就好。」
蕭金欣然笑著,霍須遙這家夥挺明事理,從青瑤嶼那件事後,他原以為霍須遙會大變樣,磨合期在所難免,沒想到壓根不需要磨合,一切進行的水到渠成。
「萬事小心。」
「好。」
兩人就此分彆,等看著霍須遙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漸消失,蕭金才放心趕回常家。
鎮長錢德老、副鎮長談光複,以及鎮學司白斂,酒席上的大部分人都去湊熱鬨,蕭金抵達常家的院子時,這裡冷清清的,院內還坐著兩人,正在嗑瓜子聊天。
那兩人不是彆人,正是當年偷蕭家糧食的李家兄弟,那兩張臉蕭金打死也不會忘記,沒親手把他們送進地獄,是蕭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屋內幾乎聽不見聲音,蕭金隻能看見窗戶上有兩個抖動的人影。
他的計劃是製造一些超自然現象,使程東相信是他們的「焱神」發火,不同意這門婚事。
改良版的[蕩山]破壞力最小,嚇嚇他們最合適不過了。
「你相信那火是一隻乳羊放的嗎?」弟弟李狗嗤笑著問道。
李兵搖了搖頭,啪嗒啪嗒的吸著旱煙:「任誰都不會相信那種事,但萬一呢,你知道村子最近來了什麼人。」
「你說蕭金?」又是一陣嗤笑,李狗捏碎一顆花生殼,將米扔進嘴裡,邊嚼邊說:「雖說因為小賤種當年的事,才導致劉先生被人唾棄,但劉先生確確實實救了他一命,不至於到頭來恩將仇報吧。」
「這事你知我知就行了,他有沒有動機殺老頭,不是他說了算。」
李兵躺在搖椅上悠悠蕩著,自從進了程家的礦場,兩兄弟的生活變得安穩,不需要再去考慮生計。
但現在不一樣了,兩人唯一的心頭大患,李兵本以為蕭金早在外麵流浪餓死病死了,誰成想這次還帶著那樣的身份回來。
假若他要針對自己和弟弟,報當年之仇,這可是大好的機會。
不管這場火到底是誰放的,還是純屬意外,都是栽贓蕭金,將他再次驅逐出村子的好機會。
但他愁的是他拿不出實質性的證據,而且這些年蕭金混出了名堂,竟然讓他趕上了好機會,進入歧城特攻部,吃上了官家飯。
如果隻是一個市級的名不見經傳的普通特攻部,比如蒼南市特攻部,在職的三服成員一共不到十人,某天戰死在極北鎮,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壞就壞在那是歧城,在整個印龍都是數一數二的存在,背後不僅僅有宛平州府的勢力保護,還有中京這座庇護所,想搞他真是難上加難。
李狗推開瓜子盤,饒有興趣的猜測道:「哥,你不覺得那個小賤種對日葵還有情分嗎?或許就是他放的火,目的是為了阻止這門親事。」
「不無可能。但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話,這時代要講證據呐。」李兵呷了口粗茶,腮幫子一鼓一癟,隨即抄起煙槍,手腕利落一揚——煙鍋與桌角的碰撞乾脆利落。
火星子「劈啪」濺起,有一粒險些落在他藍布褂的前襟上,他眼疾手快地一撣,那點紅便墜落在地,滅了。
餘下的火星在桌角跳了兩跳,最終隱沒在厚厚的煙灰裡,而他指間的煙鍋,已經重新填滿了新的煙絲。
蕭金在等他的下一句話,這兩個老東西果然沒安好心,能從他們身上得到一些線索,也不枉自己當年承受的那一刀。
老東西頓了頓,果然又開口了:「不過還好日葵這姑娘聽話,我們用她父親常紹增病重騙她回家,她還真回來了。」
「對啊。」李狗得意的笑著,坐姿也逐漸狂放起來:「她還不知道,常紹增是被我們逼死的,要是知道了,哪還有這麼聽話。」
蕭金聞言一驚,果然狗改不了吃屎,日葵嫁給程東,原來是個圈套!
「在這個鎮子,隻要是小少爺想要的,無論是東西還是女人,使點手段都能得到。」
李兵往外吐了口煙,咳咳兩聲,又給自己捋了捋氣:「如果蕭金成了少爺的阻礙,自會有人來清理這塊攔路石。」
「哼哼…」李狗看著窗戶上搖曳的兩道身影,表情逐漸變態:「怎麼沒動靜啊,小少爺連那個四肢無力的小丫頭片子都搞不定嗎?」
正此時,屋內突然傳來一連串的巴掌聲和尖叫聲,蕭金知道大事不好,他沒想到這事會進展得如此之快,看來計劃要提前了。
用[蕩山]形成的衝擊波暴力掀開屋頂,蕭金看見衣衫不整被摁在床上的常日葵,以及正在對她行不軌之事的程東。
兩人皆望向空蕩蕩的屋頂,那裡隻剩夜夜流轉的星辰。
常日葵趁機從程東身下捂著衣服逃走,卻被反應過來的程東一把抓住,他用力在常日葵的胳膊上掐出血痕,後者也隻能無力哭喊。
「想跑?你可知老子為了今天費了多大力氣,當然不是因為我喜歡你這種可笑的理由,而是因為你和你父親得罪了我!」
他將身形嬌小的常日葵一把拉回去甩到床上,後者腦袋磕到靠板,差點一命嗚呼。
「你這麼對我,神主…神主會降下神罰。程東,你害得蕭家家破人亡,逼死我父親,還要淩辱我,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