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孩的眼睛像一頭狼,帕蒂覺得自己不會看錯,他當年在波吉亞(費靈最北方)打仗時,就遇到過那樣的,嗜血的狼。
帕蒂的手下反應過來後紛紛舉起槍支,卻被洛川身後的那兩名保鏢在十秒之內解決了。
「帕蒂,你真的老了!」
洛川走到帕蒂身後,抬起一具屍體的手臂,手腕處沒有他想看見的熟悉的標記:「你何時才能明白,你那老一套的東西已經過時了!現在是械人和覺醒者的時代,普通人再訓練有素,真正發生戰鬥,不過一張脆弱的紙!」
帕蒂不相信械人和覺醒者,這是有原因的。
如今世界的頭部國家就兩個:印龍和薩加。
薩加以械人為傲,而印龍這些年則是不斷吸收和培養覺醒者,在覺醒者的數量和等級上遙遙領先。
使用械人或是覺醒者,誰能保證這其中不會落入他們的圈套,而且這也是在向全世界承認自己落後,需要尋求新的國防方案。
帕蒂不想被人笑話,但最終還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你大可以殺我,但若你這麼做了,就是在向費靈宣戰!」混跡談判場多年,帕蒂心知肚明,他若表現出害怕的樣子,對方就越會采取強硬的手段。
為了本次談判,他可不僅僅隻帶了這些人。
薩加對外隻出售成品的軍事和工業型械人,但誰知道械人的埠或者編寫的程式裡有沒有隱藏的病毒、監視器呢?
費靈在這方麵和薩加談了很久,希望能用高價換來技術出口,但還是失敗了。
不過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5年做不出來那就用10年,10年不行那就再來10年,最遲三十年總能做出自己的械人,薩加的壟斷到此結束!
印龍的動作似乎會更快,那個國家的人最會學習了,搞出什麼新科技也不足為奇,不出二十年就會打破薩加的技術封鎖。
薩加在想什麼鬼主意帕蒂也猜到了,在印龍國界處安插軍事基地,時刻監視印龍方的行動,伺機從印龍北方開出一個大口子。
莊園的二樓此時聚集了十幾名費靈國內最頂尖的覺醒者,他們合力雖然無法殺死洛川,但能給他造成不小的威脅。
他不會想那麼做的,翁菲羅斯公司和費靈還有很長的合作,洛川同樣還是公司的代表,公司可不想惹麻煩。
況且,以費靈政府的國力,留下洛川或者直接殺死他很簡單,但洛川在薩加的地位很高,甚至是薩加新科技的標誌典範,抹殺掉他代表著什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嗬嗬嗬……」洛川的笑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刃,一點一點的在帕蒂的傷口上刮。
「不如這樣吧。」洛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在提醒自己有記錄,所以12是皇城那幫人給的規定,「我們先以12的定金確定合約,合約滿一年後,再舉行一次交談會,屆時再商討合約【贈予】的事項,如何?」
帕蒂知道這是在給他台階下,雙方都不想鬨不愉快。而且贈予的內容,除了翁菲羅斯每年的最新款廠用械人以外,還有洛川私人答應他的事。
這些東西雖說是「贈予」,但在合約上寫的很清楚:最新款廠用械人的贈予優惠以合約簽訂年為準。
也就是說,合約簽訂那一年的最新款械人乙方可免費使用,後續如果最新款的械人漲價了,那麼上漲的費用需要乙方自行承擔。
從2001-2011年這十年間,一條完整的汽車流水線工藝就上漲了十倍成本(依賴進口),2011-2021這十年,由於汽車的技術迭代,流水線成本雖然基本沒有增加,但由於汽車生產量提升,自動化機械的使用量和購買量也在大幅提升。
如今在工廠流水線產業上,由於市場的飽和,薩加的機械和械人很難撈到樂觀的利潤,但在械人的開發和使用,尤其是最近呼聲最高的家用型械人,相當有市場。
費靈雖然一直在抵製家用型械人的進口,但無奈國內呼聲太高,且這世界很多大國都開放械人的進口,費靈如果持續明令禁止,隻會失去民心,也會丟失一大經濟來源。
這就是薩加政府打的算盤,他們算定了後麵的十年,甚至是五十年,費靈會持續不斷的增加對新型械人的訂購和需求。
再談一談洛川答應他的事。
洛川曾和他探討過變成械人的過程,這個過程眾所周知非常難熬,而且高械人化的成功率很低。
但是變成械人有個好處,他將擺脫這副年邁的、虛弱不堪的身體,當他以全新的身軀再站上自己的舞台時,將不再有任何可以匹敵的對手。
風險太高他不會冒險,但如果不完成80以上的機械化,他的身體機能仍然隻能讓他維持原本的年歲,隻不過行動能力變強了而已。
他有想過是不是自己太貪了,既要身體機能又要延長年歲,這違背了大自然創造人類時給人類定下的規矩,自然相當困難。
洛川是這世上唯一的倖存者,但誰也說不準他還有幾年壽命。
哼,增強身體機能是給其他大臣和民眾看的,隻要在他下次選舉前完成改造,讓他們看見自己仍有統率國家的力量,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好,那就這樣決定吧,希望薩方信守承諾。」
勒住帕蒂的那根無形的絲線突然鬆開,那個男孩也逐漸隱去身形,又消失在黑暗中。
「那麼,帕蒂先生,合作愉快。」洛川主動拉起帕蒂,順便達成他的又一項合作,這都不知是他職業生涯上的第幾次成功談判。
「合作愉快。」帕蒂臉上擠出笑容,他瘦長的臉像一張揉皺又展平的舊紙,眼角彎成慈和的弧度,像鄰家老者對晚輩的寬慰。
洛川一眼就能看透,那笑意浮在表麵,底下的目光清亮而冷,像冬夜的星子,靜靜照見談判對方的底牌與破綻。
那老家夥在指尖一收的刹那,把權衡、試探與後招都壓進這一握裡,房間內的硝煙還未結束呢。
……
機場。
「川代理,那壞老頭絕對沒安好心,而且老貪了!」洛玖一進機場,見那群費靈的士兵離開後,把憋不住的話一吐為快。
洛川臉上掛著笑意,不急不忙的掏出機票和身份證明,跟在一個金發女人後排隊驗票。
「很正常,如果你處於他的位置,也會有同樣的想法。」
在洛川談判的所有人中,帕蒂是極具臉譜化的一位,沒什麼特彆的讓他記憶深刻的地方,他往往也不需要為這種談判花費心思。
「好吧…我是不懂那種立場。」洛玖的頭低了下去,他的藥已經吃完,好在此前抗住了機械體的排斥反應,最近半年可以不用再吃那種苦澀的藥丸了。
洛川瞥了一眼他後頸發光的械體脊椎,隻要這孩子情緒不激動,基本上不會出現問題。
「沒關係,以後你會明白的。」洛川揉了揉他的頭,露出一如既往的欣慰麵孔,走過閘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