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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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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徽三年夏,兗州汴河碼頭的晨霧還沒散,便被一陣急促的櫓聲攪開。烏篷木船的船頭掛著麵青布“趙”字旗,被河風掀得獵獵作響,身著深青圓領襴袍的趙致閔立在船頭,腰束黑革帶,革袋上懸著枚銅製算袋——袋裏裝著他記賬用的算籌,邊角已被磨得光滑,是他接手家業十年間,日日攥在手裏的物件。

“老周,先把越窯瓷卸下來,用稻草裹三層,再入倉!”他抬手抹去額角沾著的河霧水珠,聲音洪亮卻不沖,對著碼頭上等候的老夥計喊道。老周是跟著他父親的老人,如今管著碼頭卸貨的活,聞言應了聲“好嘞”,指揮著幾個年輕夥計搬貨:“都輕著點!這可是江南來的秘色瓷,碎一件,夠咱們吃半月粟米的!”趙致閔站在一旁看著,見有個夥計沒裹緊稻草,便親自走過去,接過瓷瓶重新纏了兩圈,指尖蹭過瓷麵的冰潤,低聲道:“這瓷要運去汴州王掌櫃那,他等著配端午的貨,可不能出岔子。”

誰還記得,十年前的趙致閔,還隻是西市“趙家布鋪”裡,跟著父親理貨的少年。那年父親染了風寒,一病不起,臨終前攥著他的手,把布鋪的鑰匙和一本舊賬本遞給他:“咱做買賣,憑的是良心,不缺斤短兩,不欺老幼,日子就不會差。”父親走後,布鋪生意清淡,趙致閔看著汴河上往來的商船,忽然動了心思——南來的綾羅、瓷器,北往的粟米、邢窯白瓷,都要經汴河流轉,這漕運裡,藏著生計。

他湊錢時受了不少難,西市的張老掌櫃瞧他實在,借了他三十貫開元通寶,還說:“大郎,我信你,虧了也不急著還。”他拿著錢,買了艘二手木船,第一次去江南運瓷時,恰逢汴河淺灘,船陷在泥裡動彈不得。他沒讓夥計下水,自己挽起褲腿,踩著冰涼的河水推船,腿上被碎石劃了好幾道口子,卻笑著跟夥計說:“沒事,等把瓷運回去,咱就能添新船了。”果然,那批越窯瓷在兗州賣得極好,連刺史府的夫人都託人來買,一來一回,竟賺了翻倍的利。十年光景,他的商船從一艘添到三艘,布鋪擴成了“趙記商號”,連揚州、汴州的商戶,都知兗州有個“趙大郎”,做生意靠譜,從不耍滑。

每日忙完商號的事,趙致閔總愛趕在申時前回府。府裡的小院不大,卻收拾得乾淨,兩株石榴樹種在院角,夏末時紅果綴滿枝頭,還有幾畦萱草種在窗下——是陳秀麗特意種的,說萱草能“忘憂”,讓他忙完回來,能歇口氣。他一進院門,總能看見陳秀麗立在廊下,手裏攥著剛縫補好的襴袍,另一隻手端著個錫壺,見他回來,便快步上前:“今日怎的早了半刻?我泡了菊花茶,放了些冰糖,解乏。”

他笑著接過錫壺,喝了一口,清甜的菊香漫過舌尖,疲憊便消了大半。伸手替她理理鬢邊的銀釵——那是去年去揚州,他用三匹上好吳綾換的,釵頭嵌著顆小小的珍珠,雖不貴重,卻襯得她眉眼溫柔。夫妻二人從不說過多情話,卻總把彼此的瑣事放在心上:他知她怕涼,冬夜回房,總先把被褥暖熱了再叫她;她知他對賬費眼,每日都在他的案上擺一盞油燈,燈芯剪得極細,怕晃著他的眼;連吃飯時,粟米羹裡總會加幾顆紅棗,那是他小時候愛吃的,陳秀麗記了許多年。

府裡還有位繼母王氏,是父親晚年娶的,無甚子嗣,趙致閔待她向來恭敬。每月初一,他都會親自把月錢送到王氏房裏,二十貫開元通寶,還有一匹細布,讓她做新衣裳;王氏愛梳高髻,他便託人從長安捎回銀梳,釵環也從沒斷過。隻是王氏性子貪利,總愛打聽商號的進項,有時藉著送湯的由頭,在他的賬房外徘徊,見他算完賬,便笑著問:“致閔,這月商號進項該不少吧?夠不夠給硯堂添個差事?”

王氏口中的硯堂,是她的親外甥李硯堂,遊手好閒,來了兗州後,便賴在趙府不走。趙致閔不願他攪亂商號的規矩,便隻給了個管庫房的閑職,讓他盤點庫存,誰知李硯堂竟偷奸耍滑,常讓夥計替他盤點,自己躲在庫房角落吃胡餅,還偷偷拿商號的綾羅,送給碼頭的歌女。有次趙致閔撞見了,沒罵他,隻讓他把綾羅還回來,叮囑道:“表弟,你若想做事,我便教你管賬;若不想做,我也每月給你月錢,隻是別壞了商號的規矩。”李硯堂當時點頭應了,轉身卻跟王氏抱怨,說趙致閔“薄情寡義,看不起他”。

去年秋,趙致閔用算籌對賬時,發現庫房的賬不對——賬本上記著“存粟米五十石,開元通寶五十貫”,實際盤點時,卻少了二十石粟米,五十貫錢也沒了蹤影。他追問老周,老周支吾了半天,才說出實情:“大郎,是李公子跟老夫人,說要去汴州置田,把錢和粟米挪走了,還讓我別說。”趙致閔心裏氣,卻沒當眾發作,隻去了王氏房裏,語氣依舊恭敬:“母親,商號的錢是用來周轉的,您若需用錢,跟我說便是,怎的私挪庫房的錢?”

王氏見瞞不住,便哭著求情:“致閔,是硯堂要娶親,女方要的彩禮多,我實在沒辦法纔跟他挪的。你放心,等硯堂的田有了收成,就把錢還回來。”趙致閔心軟,沒要利息,隻讓他們三個月內還,還說:“往後您需用錢,隻管跟我說,別再動商號的賬了。”可他沒料到,這番仁厚,竟成了後來的禍根——王氏轉頭就跟李硯堂說,趙致閔“故意刁難”,兩人心裏竟生了歹念。

趙府喪訊

趙府的朱門幾日來都掛著白幡,風一吹便簌簌作響,連府裡的草木都似蒙了層愁緒,沒了往日生機。靈堂雖已撤去大半陳設,殘燭的焦味卻仍浸在空氣中,與陳秀麗身上的素衣皂角味混在一起,格外沉鬱。她坐在窗邊的梨花椅上,手裏攥著趙致閔生前常穿的一件青布長衫,指腹反覆摩挲著袖口的針腳——那是她去年親手為他縫補的,如今卻隻剩這冰冷的布料,連丈夫最後一麵的清晰模樣,都記不真切了。

一陣眩暈襲來,陳秀麗眼前發黑,連忙撐著椅扶手穩住身子,身旁的丫鬟見狀,忙遞過溫水:“夫人,您都好幾日沒好好吃東西了,再這樣熬下去,身子要垮的。”陳秀麗接過茶盞,卻沒喝,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走的時候,該多怕啊……河裏那麼冷,連個拉他的人都沒有。”話剛說完,眼淚又忍不住砸在青布長衫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正說著,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夫人,表少爺李硯堂來了,說聽聞頭七後要整理姑爺遺物,特地過來幫忙。”陳秀麗愣了愣,纔想起趙致閔還有這麼個表弟,往年逢年過節會來府裡走動,性子倒還算穩重。她擦了擦眼淚,勉強撐著起身:“讓他進來吧,就引去外間的花廳。”

不多時,李硯堂便跟著管家進來了,他身著一身淺素色的長衫,腰間繫著白繩,神色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哀慼,見了陳秀麗,連忙躬身行禮:“表嫂,節哀順變。表哥走得突然,我心裏也不好受,想著府裡如今事多,便過來搭把手,整理遺物的事,您放心交給我,有拿不準的,我再過來問您。”

陳秀麗點了點頭,聲音依舊虛弱:“多謝表弟費心,這些日子……實在是沒力氣打理這些。”話音未落,便見王氏掀著簾子走進來,身上雖也穿了素縞,鬢邊卻別著一朵小小的白絨花,臉上敷著薄粉,說話時,唇間的胭脂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與滿府的愁緒格格不入。

“硯堂來了啊,”王氏笑著開口,語氣裡竟沒多少悲慟,“有你過來幫忙就好,你表嫂這幾日哭壞了身子,哪顧得上整理遺物。說起來,致閔那些東西裡,還有不少賬本和玉器,可得仔細著點,別弄混了。”李硯堂聞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神色,隨即躬身應道:“舅母放心,我定會仔細清點,一一記在冊子上,絕不敢疏忽。”

陳秀麗看著王氏熟稔地與李硯堂說話,心裏忽然莫名一沉——丈夫剛走不過一月,王氏這般心思,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李硯堂這般主動前來幫忙,又真的隻是單純的念及親情嗎?

花廳的窗半掩著,風卷著殘葉吹進來,落在攤開的木箱上——裏麵堆著趙致閔的衣物、摺扇,還有幾冊泛黃的賬本,正是王氏此前特意提及的。李硯堂蹲在箱前,指尖看似隨意地撥弄著衣物,目光卻頻頻往賬本上瞟,待確認陳秀麗沒跟來,才加快了動作,將衣物一股腦挪到一旁,捧著賬本逐頁翻看,指腹反覆蹭著賬本的夾層,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表少爺,您先喝口茶歇會兒,這些賬本也不急在一時。”丫鬟端著茶進來,見他這般急切,忍不住多嘴說了一句。李硯堂手一頓,連忙合起賬本,臉上擠出幾分平和的笑:“多謝,我就是想著早點理完,讓表嫂少操心。”話雖這麼說,指尖卻仍按在賬本封麵上,沒挪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李硯堂猛地抬頭,見陳秀麗扶著門框站著,臉色依舊蒼白,卻多了幾分警惕。他慌忙起身,將賬本推回木箱裏,躬身道:“表嫂,您怎麼來了?不是說讓您好好歇著嗎?”

陳秀麗沒應聲,目光落在那冊被翻開又合上的賬本上,聲音輕輕的:“我想著,他的賬本裡記著不少生意上的事,或許有要交代掌櫃的,便過來看看。”說著,她邁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拿賬本,王氏卻忽然從門外走進來,伸手擋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溫柔:“秀麗啊,你這身子剛好些,哪經得起費神?賬本上的字又小又密,看久了傷眼,還是讓硯堂理,理完了讓他把要緊的記下來,再拿給你看就是。”

陳秀麗的手頓在半空,看著王氏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心裏的疑雲更重了。她沒再堅持,隻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花廳裡王氏壓低了聲音:“找到沒有?那東西肯定在賬本夾層裡,沒它,咱們之前的事……”後麵的話被風遮了大半,陳秀麗沒聽清,卻隻覺得心口一緊,腳步也頓住了。

她悄悄回頭,透過窗縫往裏看,隻見李硯堂又拿起了那冊賬本,手指捏著賬本邊緣,猛地一扯,竟從夾層裡抽出一張疊得緊實的紙條。王氏湊過去,兩人頭挨著頭,低聲說著什麼,李硯堂臉上露出幾分喜色,王氏卻皺著眉,像是在叮囑他小心。

陳秀麗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丈夫的死,真的隻是意外嗎?王氏和李硯堂找的“東西”,又和丈夫的死有什麼關係?她不敢再想,隻悄悄退開,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的瞬間,眼淚又湧了上來,這次卻不是因為悲痛,而是因為恐懼與不安。她從枕下摸出趙致閔生前交給她的一把小銅匙,那是他說“若我出事,就去書櫃最底層的暗格找東西”時,一併給她的,如今想來,丈夫早有預感。

燭火在銅台裡跳了兩下,將陳秀麗的影子拉得細長,落在書櫃的烏木櫃門上。她攥著那把冰涼的小銅匙,指腹反覆蹭著匙柄上刻的細小“閔”字——那是趙致閔特意讓工匠刻的,說往後若是他不在,這鑰匙能護她周全,當時她隻當是戲言,如今卻成了心頭唯一的依仗。

她深吸一口氣,踮腳將書櫃最底層的那排書抽出來,書脊上積了層薄灰,顯然許久沒動過。指尖順著空出來的櫃壁摸索,果然在角落摸到一處凸起的木扣,按下去的瞬間,“哢嗒”一聲輕響,一塊木板緩緩彈開,露出裏麵暗格。暗格裡沒有貴重物件,隻有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實的布包,陳秀麗連忙將布包取出來,小心翼翼拆開,裏麵竟是一本嶄新的賬本,還有一封封蠟的信。

她翻開賬本,指尖剛觸到第一頁字跡,眼淚便又湧了上來——那是趙致閔的筆跡,工整有力,每一頁都記著府裡的銀錢往來,隻是翻到後半本,字跡漸漸潦草,還夾著幾行小字:“王氏與硯堂私挪鋪中銀兩所,共計三千兩,往蘇州置田;上月見硯堂與船行掌櫃密談,似涉我歸鄉船事。”

陳秀麗的手猛地頓住,渾身發涼,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原來丈夫早就察覺了不對勁,甚至猜到了歸鄉的船有問題!她顫抖著拿起那封蠟信,指甲掐進掌心才穩住力氣,剛要去拆,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叩門聲,王氏的聲音裹著幾分刻意的溫柔,從門外傳來:“秀麗啊,夜都深了,我讓廚房燉了點燕窩粥,給你端過來補補身子,你開開門。”

陳秀麗心頭一緊,慌忙將賬本和信塞進枕下的錦盒裏,又把小銅匙藏回發間,用發簪固定好,才擦了擦眼角,啞著嗓子應道:“母親,我已經睡下了,粥就放門外吧,明日再喝。”

門外的王氏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試探:“怎麼這麼早就睡了?方纔我路過花廳,見硯堂還在理賬本,說有兩筆生意上的賬對不上,本想喊你一起看看,也好放心。”

“不了,”陳秀麗攥緊了床幔,聲音盡量平穩,“我身子實在乏得緊,賬本的事,還是勞煩母親和表弟多費心,等我好些了再看也不遲。”

又沉默了片刻,門外才傳來王氏的笑聲:“那行,你好好歇著,粥我放門口了,記得趁熱喝。”腳步聲漸漸遠去,陳秀麗卻沒敢放鬆,趴在門上聽了許久,確認王氏真的走了,才癱坐在床邊,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她重新拿出那本賬本,指尖在“船行掌櫃”四個字上停住——丈夫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是王氏和李硯堂合謀!他們找的那張紙條,想必就是私挪銀錢的憑證,怕丈夫留下的證據敗露,才痛下殺手。

燭火漸漸弱了下去,窗外的風聲也變得淒厲,燭火顫巍巍地跳動著,將書櫃和衣櫃的影子拉扯成幢幢鬼影,映在冰冷的牆壁上。窗外風聲漸緊,嗚嗚咽咽,像極了枉死者的悲鳴。陳秀麗的手指觸碰到冰冷的銅鑰匙,又摸到油紙包裹的賬本和信函,隻覺得它們重逾千斤,燙得她手心發痛。她知道,這薄薄的紙頁,是她亡夫用命換來的真相,也是懸在她頭頂的利刃。此刻門外任何一點風吹草動——丫鬟走過的腳步聲,夜風吹動窗欞的輕響,甚至遠處隱約的犬吠——都讓她心驚肉跳,彷彿王氏那雙塗著蔻丹的手或李硯堂陰鷙的眼神,下一秒就會破門而入。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了許久,確認門外寂靜無聲,才用顫抖卻無比堅決的手,將油紙包一層層裹緊,彷彿在包裹丈夫最後一點微弱的體溫。

陳秀麗將賬本和信重新包好,藏進衣櫃最深處的棉絮裡。

她知道,現在還不是發作的時候,王氏在府裡經營多年,李硯堂又在一旁幫襯,自己勢單力薄,若是打草驚蛇,恐怕會落得和丈夫一樣的下場。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閃過一道黑影,陳秀麗猛地抬頭,隻見那黑影在窗下停了片刻,又迅速消失在夜色裡。她渾身一僵,緊緊盯著窗戶——是李硯堂?還是王氏派來的人?他們是不是已經察覺到自己發現了秘密?

夜色如墨,將趙府裹得嚴嚴實實,隻有陳秀麗房裏的燭火,還亮著微弱的光,映著她眼底的恐懼與堅定——她不能就這麼算了,一定要為丈夫找出真相,讓那兩個惡人付出代價。

更深露重,趙府裡連守夜丫鬟的腳步聲都淡了,唯有陳秀麗房裏的燭火,還剩半盞微光。她剛將藏著賬本的棉絮按實,門外忽然傳來叩門聲,比方纔王氏的輕,卻更顯突兀,緊接著,李硯堂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幾分刻意放柔的關切:“表嫂,是我,硯堂。實在抱歉深夜叨擾,隻是整理賬本時,發現表哥生前記了一筆私藏的銀錢,我翻遍了遺物都沒找到,想著您或許知情,便過來問問,免得誤了清點。”

陳秀麗的心猛地揪緊,指尖下意識攥住衣角,指腹蹭過布料上的針腳,才勉強壓下慌意。她對著銅鏡理了理散亂的髮絲,又抹了把眼角,故意讓聲音透著剛睡醒的沙啞:“表弟怎麼這麼晚還沒歇?銀錢的事我從沒聽過,致閔向來不跟我說這些俗務,你還是明日再找找吧,我實在乏得睜不開眼。”

門外的李硯堂卻沒走,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表嫂,實在不是我多事,這銀錢數目不小,若是漏了,往後府裡用度怕是會出問題,您就開門讓我問兩句,耽誤不了您多少時辰。”

陳秀麗知道躲不過去,他今夜來,哪裏是問銀錢,分明是試探自己有沒有發現秘密。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輕輕拉開門閂,門剛開一條縫,李硯堂便邁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寒氣,目光卻第一時間掃過房內——從案上的空粥碗(王氏送的粥她根本沒動),到半掩的衣櫃,再到枕下微微鼓起的錦盒一角,眼神轉得極快,卻裝作若無其事。

“表嫂快坐,”李硯堂順手關上房門,走到案前,拿起那冊他白日裏翻找過的舊賬本,遞到陳秀麗麵前,“您看,就是這頁,表哥寫著‘暗存紋銀五千兩,妥置內室’,我想著內室隻有您常待,您會不會知道放在哪兒?”

陳秀麗垂眸看著賬本,指尖沒去碰,隻搖頭:“我不知道。致閔的東西向來自己收著,我連他的賬本都沒碰過幾次,更別說私藏的銀錢了。”她說著,抬眸看向李硯堂,故意露出幾分茫然,“表弟,你說致閔會不會是記錯了?或是把銀錢給了母親?你明日問問母親,或許她知道。”

李硯堂的眼神閃了閃,放下賬本,走到衣櫃旁,假意整理了一下搭在櫃門上的素縞,指尖卻悄悄碰了碰櫃板,聲音依舊溫和:“舅母那邊我問過了,她說沒見過。表哥也是,怎麼把東西藏得這麼隱秘,如今他人不在了,找起來實在麻煩。對了,表嫂,表哥生前有沒有給過您什麼東西?比如鑰匙、木盒之類的,或許跟這銀錢有關。”

這話像根針,紮得陳秀麗心口一緊。她摸了摸發間藏著的小銅匙,指尖冰涼,卻故意扯了扯嘴角,露出幾分苦澀:“他走之前,隻給過我那件青布長衫,就是靈堂時我穿的那件,別的什麼都沒給。若真有鑰匙,我哪會讓你這麼費心找。”

李硯堂盯著她的發簪看了片刻,像是察覺到什麼,卻沒再追問,隻笑了笑:“是我唐突了,不該這麼晚來擾表嫂休息。那銀錢的事我明日再找,表嫂您好好歇著,有什麼事隨時喊我。”

他說著便轉身要走,走到門口時,卻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陳秀麗,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表嫂,表哥走得慘,咱們都盼著他能安心,有些不該碰的東西,您若是見了,還是別管的好,免得惹禍上身。”

陳秀麗渾身一僵,看著李硯堂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才緩緩靠在門板上,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她走到衣櫃前,開啟櫃門,摸了摸藏在棉絮裡的賬本,指尖微微顫抖,卻比之前更堅定——李硯堂這話,分明是在警告她,可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們心虛,她一定要找到船行掌櫃,拿到他們合謀的證據,為趙致閔報仇。

從那以後,趙致閔便多了個心眼,每筆賬都記在麻紙賬本上,重要的收支,還會抄一份藏在賬本夾層裡,連陳秀麗都沒告知——他總想著,若是真出了差錯,也好有個憑證。今年入夏,他去揚州收賬,揚州西市比兗州熱鬧多了,街頭賣胭脂、漆器的攤子排成隊,收完王掌櫃的賬,王掌櫃請他吃蒓菜羹,席間叮囑他:“大郎,最近汴河下遊不太平,聽說有船‘意外’翻了,你歸鄉時,可得選艘靠譜的船。”

趙致閔記在心裏,歸鄉前特意去了常合作的“順通船行”,卻遠遠瞥見李硯堂跟船行掌櫃躲在角落說話,李硯堂手裏遞著個布包,裏麵露出的碎銀閃了閃,大概有二十貫,見他過來,兩人慌忙散開,掌櫃的還假裝跟他打招呼:“趙大郎,要雇船?”

趙致閔心裏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隻點頭應道:“劉掌櫃,我來看看船期。”他裝作挑選船隻,故意放慢腳步,餘光卻緊鎖著李硯堂匆忙離去的背影和那船行掌櫃來不及藏好的布包。那掌櫃姓劉,平日裏看著還算本分,此刻臉上卻帶著一絲未褪盡的貪婪和慌亂。待李硯堂走遠,劉掌櫃才轉過身,臉上堆起過分熱情的笑,搓著手迎上來:“大郎,您要哪天的船?咱順通船行的船,您是知道的,最是穩當!”趙致閔的目光掃過他腰間,一塊嶄新的、與此人格格不入的玉佩穗子從衣擺下露了出來,在陽光下刺眼地一晃。

他心裏起了疑,嘴上應著“再看看”,轉身便去了另一家“安福號”,船主劉翁是老熟人,他才放了些心。

誰知行至汴河下遊,夜裏忽然“出了狀況”——風不大,卻有人用船槳狠狠砸了船舷,船身猛地傾斜,趙致閔剛要起身檢視,便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刺骨的河水瞬間包裹全身,趙致閔嗆咳著,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激得他肺腑劇痛。混沌中,他隻覺身後那隻推搡的手異常有力,帶著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惡意。求生的本能讓他瘋狂掙紮,手指胡亂抓撓,指尖猛地扯住了一角粗糙的衣料!他死死攥住,彷彿那是連線人世的唯一稻草,耳邊似乎還殘留著推他下水那一刻,背後傳來的一聲壓抑又狠戾的低語:“別怨我,怪隻怪你擋了路!”那聲音……模糊又熟悉,像淬了毒的蛇信,與李硯堂平日裏故作謙卑的腔調詭異地重合。

冰冷的河水灌進嘴裏,刺骨的涼,他手裏攥著那塊青布,心裏隻想著:“秀麗還在等我看荷花,我不能死……”可掙紮了沒多久,便漸漸沒了力氣,沉入了河底。

三日後,他的屍體在下遊被找到,麵目全非,隻能憑那件陳秀麗縫補過的襴袍辨認——袖口處,是她去年冬天用青線縫的補丁,針腳細密,一眼就能認出。陳秀麗捧著襴袍,指尖摸著那補丁,又摸到衣襟上沾著的河泥,還有一塊不屬於趙致閔的青布碎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襴袍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沒聲張,悄悄把青布碎片藏進了袖中,心裏隱約覺得,丈夫的死,不是意外。

靈堂裡,白幡掛了滿院,祭品擺了案前——粟米、水果,還有趙致閔愛吃的胡餅,都是陳秀麗親手準備的。王氏跪在蒲團上,哭的時候沒眼淚,還偷偷用帕子整理鬢邊的銀梳;李硯堂身著素衣,腰束白繩,假裝哀慼,目光卻總瞟向趙致閔放在案上的算袋,像是在找什麼。陳秀麗看著這一切,攥緊了袖中的青布碎片,心裏暗暗想:“致閔,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出真相,不會讓你白死。”

靈堂的燭火燃到第五日,已添了三回燭芯,案上的胡餅漸漸涼透,連空氣中的香燭味,都淡了幾分。陳秀麗跪在蒲團上,指尖還攥著那片青布碎片,指腹反覆摩挲著布紋——是粗織的青麻布,和李硯堂常穿的那身素衣布料,竟有幾分相似。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管家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夫人,門外有位陳姓郎君,說是您的遠房表親,名喚陳默,從洛陽來,聽聞姑爺故去,特意趕來奔喪。”

陳秀麗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光亮。她記起母親生前提過,有個遠房表哥在洛陽任職,入了玄鏡司,官拜校尉,隻是多年未曾往來,沒想到他竟會來。她連忙擦了擦眼淚,起身道:“快請進來,引至偏廳,我去換件衣裳就來。”

不多時,陳默便跟著管家進了偏廳。他身著玄色圓領袍,腰束銀帶,帶鉤上刻著極小的“玄鏡”二字,是玄鏡司官員的標識;頭髮用玉簪束起,麵容冷峻,眉眼間透著幾分沉穩,見了陳秀麗,便躬身行禮,語氣平和卻不失禮數:“表妹,節哀。我在洛陽聽聞表妹夫出事,星夜兼程趕來,未能趕上頭七,還望恕罪。”

陳秀麗連忙回禮,聲音依舊帶著哭腔,卻多了幾分安心:“表哥能來,我已感激不盡,怎會怪你。致閔他……死得蹊蹺,我總覺得不是意外。”

陳默點頭,目光掃過偏廳外——王氏正讓丫鬟端著茶往這邊走,眼神卻往廳內瞟,見他看來,又慌忙避開,假裝整理袖口。陳默收回目光,壓低聲音道:“表妹,此處不是說話之地,夜裏我再來找你,你先把想說的事,理清楚,切勿聲張。”

陳秀麗心領神會,點了點頭。王氏這時端著茶進來,臉上堆著笑,目光卻在陳默的銀帶鉤上停了片刻,語氣試探:“這位就是秀麗的表哥吧?一路辛苦,快喝口茶歇著。致閔這孩子命苦,還好有你們這些親戚惦記著。”

陳默接過茶盞,卻沒喝,隻淡淡道:“分內之事,表妹夫為人正直,生意上也沒得罪過人,怎會遭遇意外?”

王氏眼神閃了閃,連忙道:“誰說不是呢!汴河下遊風大,許是船家沒撐住,才翻了船,也是致閔命薄。”一旁的李硯堂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附和道:“是啊,表舅,我也去問過船行,說是夜裏突發大風,實在沒辦法。”

陳默抬眸看向李硯堂,目光銳利,像是要把他看穿:“表弟常去船行?表妹夫歸鄉前,你也去了?”

李硯堂被問得一怔,慌忙點頭又搖頭:“沒、沒常去,就是那天路過,順便問問,想幫表哥雇艘靠譜的船,誰知還是出了事。”他說著,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角,耳尖竟紅了幾分。

陳默沒再追問,隻起身道:“我先去靈前給表妹夫磕個頭,夜裏再與表妹細說。”說罷,便徑直走向靈堂,路過李硯堂身邊時,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袖口處——那裏有塊極淺的磨損,布料正是粗織青麻布,和陳秀麗藏的那片碎片,紋路一致。

夜裏,趙府的人大多睡了,隻有陳秀麗房裏還亮著燭火。陳默悄悄推門進來,身上帶著夜露的寒氣,剛進門,陳秀麗便從枕下取出錦盒,開啟後,裏麵放著那片青布碎片、趙致閔的夾層賬本,還有從他衣襟上找到的河泥樣本。

“表哥,你看,”她指著賬本上的字跡,“這是致閔記的,去年王氏和李硯堂私挪了五十貫錢,今年他去揚州,還撞見李硯堂給船行掌櫃送錢。這碎片,是從他衣襟上找到的,和李硯堂的衣料一樣,還有這河泥,我問過碼頭的老船工,說不是‘安福號’航線的河泥,倒像是下遊淺灘的。”

陳默接過賬本,逐頁翻看,指尖在“李硯堂、船行掌櫃”幾個字上停住,又拿起青布碎片,對著燭火看了看,沉聲道:“表妹放心,玄鏡司查案,最講證據。明日我去碼頭,先找‘安福號’的船主劉翁問話,再去‘順通船行’查那掌櫃的底細,若李硯堂真有問題,必定能找出破綻。”

他頓了頓,又叮囑道:“你明日依舊裝作悲痛,別讓王氏和李硯堂起疑,若是他們再試探你,就像之前那樣應付,有任何動靜,讓丫鬟悄悄告訴我。”

陳秀麗點頭,眼淚又湧了上來,卻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安心——有陳默在,她終於不用再獨自麵對那些陰謀,也終於有希望,為趙致閔找出真相。

陳默將證據放回錦盒,藏在陳秀麗衣櫃的棉絮裡,又檢查了門窗,確認無誤後,才轉身要走。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低聲道:“表妹,表妹夫若在天有靈,定會護著你,你多保重身子,等我訊息。”

門外的夜色依舊深沉,汴河的流水聲隱約傳來,像是在訴說著未明的真相。陳默身影消失在廊下,腳步輕快卻沉穩,他心裏已有了盤算——明日一早,先從碼頭查起,定要讓那兩個惡人,為趙致閔的死,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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