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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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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外烽煙·北境寒刃

快馬奔出長安五十裡,北境的風就換了性子。裹挾著雪粒的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陳默裹緊了身上的厚襖,懷裏的玄鏡符卻越來越涼,饕餮紋的裂紋裡,那道狼首輪廓愈發清晰,銀亮的瞳孔像嵌在冰裡的碎鏡,總讓他想起女屍睜眼時的寒意。

“再往前就是凍河,得下馬牽過去。”武如煙勒住馬韁,墨色勁裝已沾了層薄雪,她抬手抹去眉梢的雪粒,目光掃過前方結冰的河麵,“這河去年凍得結實,今年卻有薄冰,怕是星穹族動了手腳。”

沈滄溟翻身下馬,斷指按在冰麵,指尖傳來的涼意讓他皺緊眉頭:“冰下有金屬反光,是星穹族的‘絆馬釘’——他們知道我們會走這條路。”他從靴筒裡摸出把短刀,彎腰鑿開冰層,果然看見底下埋著密密麻麻的尖刺,金屬表麵還裹著淡藍色的液劑,“沾了這蝕骨水,連馬蹄都會爛。”

陳默攥著玄鏡符湊過去,鏡符突然發出微弱的嗡鳴,裂紋裡的狼首竟轉向河麵東側。“那邊有人。”他話音剛落,就見林子裏竄出三個黑衣人影,蒙麵巾下露出暗銀色的耳墜——是星穹族的擬形者,腰間還掛著和長安女屍頸後相似的鱗片。

“小心他們的爪子!”武如煙拔劍出鞘,劍光劈開雪霧,直刺為首者的咽喉。那擬形者卻突然側身,手臂竟化作金屬利爪,“哢”地夾住劍身,淡藍色的毒液順著劍刃往下流。沈滄溟趁機擲出短刀,斷指精準地瞄準對方心口,刀光閃過,擬形者的胸口裂開縫隙,露出裏麵纏繞的金屬線。

陳默忙舉起玄鏡符,鏡光掃過另外兩個擬形者。剎那間,那兩人的皮囊像被戳破的紙,露出底下銀白的金屬骨骼,眼窩處是兩團跳動的藍光。“他們的關節是弱點!”陳默大喊,話音未落,沈滄溟已衝上前,斷掌抵住一個擬形者的肩窩,猛地發力——隻聽“哢嗒”脆響,金屬關節應聲斷裂,擬形者轟然倒地,藍光瞬間熄滅。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三個擬形者就成了地上的殘骸。武如煙用劍挑開其中一人的蒙麵巾,底下竟是張普通獵戶的臉,麵板下還嵌著未融的金屬片。“是被星穹族抓來的北境獵戶,強行改造成了擬形者。”她的聲音冷了幾分,“他們為了找狼神部件,連普通人都不放過。”

沈滄溟蹲下身,檢查擬形者腰間的鱗片,突然發現鱗片內側刻著細小的紋路,和李雲飛信裡畫的密窟坐標有幾分相似。“這是密窟的方向指引。”他把鱗片遞給武如煙,“他們在故意引我們去錯路,真正的密窟應該在凍河上遊。”

三人牽著馬繞開凍河,往上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就聽見遠處傳來隱約的哨聲——那聲音尖銳刺耳,像極了李雲飛信裡提的“引魂哨”。陳默懷裏的玄鏡符突然劇烈震動,饕餮紋的裂紋裡湧出銀線,竟順著哨聲的方向飄去。

“是引魂哨!他們在召喚機械傀儡!”武如煙加快腳步,翻過一道山樑,就看見前方山穀裡亮著篝火,數十個突厥騎兵圍著一座山洞,手裏的引魂哨不斷吹響,洞外還躺著幾具北境獵戶的屍體,身上都有被金屬爪撕裂的傷口。

“那是李雲飛的箭囊!”陳默指著篝火旁的褐色皮囊,囊口露出半截鵰翎箭,箭尾刻著“雲”字——是李雲飛的隨身之物。他剛要衝過去,就被沈滄溟拽住:“別急,洞裏有機械狼的氣息,你看洞口的雪地上,有狼爪印,比普通狼大兩倍,是金屬的。”

武如煙眯起眼,看見一個突厥將領正舉著引魂哨,哨聲一停,山洞裏就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頭銀白的機械狼走了出來,狼首上刻著猙獰的狼神圖騰,眼窩處是兩團暗紅的光,嘴裏還叼著個昏迷的人——正是李雲飛,他胸前的衣襟已被血浸透,手臂上還纏著斷裂的鎖鏈。

“把狼神部件交出來,就放你條活路!”突厥將領用漢語喊道,靴底踩著李雲飛的手腕,“你藏起來的‘狼心’,若不拿出來,這機械狼就先咬斷你的胳膊!”

李雲飛艱難地睜開眼,嘴角滲著血:“你們……找不到的,那部件早被我埋在……”話沒說完,就被機械狼的爪子按在地上,狼嘴湊到他脖頸處,暗紅的光越來越亮。

“動手!”武如煙一聲令下,劍隨身動,直撲突厥將領。沈滄溟則繞到機械狼身後,斷指扣住狼腿的關節,猛地發力——機械狼吃痛,發出刺耳的金屬嘶吼,爪子鬆開了李雲飛。陳默趁機舉起玄鏡符,鏡光直射機械狼的狼首,饕餮紋裡的銀線瞬間纏上狼神圖騰,裂紋裡的狼首輪廓竟與機械狼的頭顱重合。

“鏡妖能吞它的核心!”沈滄溟大喊,“陳默,集中注意力,別讓鏡妖反噬!”

陳默攥緊鏡符,隻覺得一股吸力從符身傳來,機械狼的眼窩紅光開始閃爍,狼首上的圖騰漸漸褪色。突厥將領見勢不妙,突然吹響引魂哨,哨聲尖銳得讓人心口發疼——山穀東側竟又跑出來兩頭機械狼,顯然是埋伏好的後援。

“我來擋著!你們帶李雲飛走!”武如煙轉身迎上兩頭機械狼,劍光在雪地裡劃出殘影,卻被其中一頭狼的爪子掃中肩頭,血瞬間滲進勁裝。沈滄溟剛扶起李雲飛,就看見突厥將領從懷裏摸出枚青銅哨子,哨紋與張遠遠袖中那枚一模一樣,吹出來的聲音竟讓機械狼變得更加狂暴。

“是引魂哨的母哨!”李雲飛虛弱地說,“他們用母哨控製子哨……那將領是星穹族的傀儡,真正的操控者在後麵……”

陳默的鏡符突然劇烈震動,饕餮紋裡的銀線突然轉向山穀西側,那裏的密林裡,正有一道人影躲在樹後,手裏握著枚與母哨相似的哨子——雖然看不清臉,但那青衫的衣角,和張遠遠在公主府穿的一模一樣。

“是他。”陳默咬著牙,鏡符的嗡鳴越來越響,“張遠遠在操控這些機械狼!”

沈滄溟眼神一沉,斷指摸向腰間的短刀:“先帶李雲飛撤到山洞裏,那裏有天然屏障,機械狼進不去。武如煙,回來!”

武如煙聞言,虛晃一劍,退回李雲飛身邊。四人剛躲進山洞,外麵的機械狼就撲了上來,金屬爪子撞在岩石上,火星濺得滿洞都是。陳默靠在洞壁上,懷裏的玄鏡符終於平靜下來,饕餮紋裡的狼首輪廓漸漸淡去,隻留下一道淺淺的銀痕。

李雲飛靠在沈滄溟懷裏,從懷裏摸出塊染血的羊皮卷:“這是密窟的真正地圖……狼神部件有三個,‘狼心’‘狼骨’‘狼眼’,星穹族已經拿到了‘狼骨’,我藏起來的是‘狼心’……他們要湊齊三個,才能啟用狼神傀儡……”

洞外的引魂哨聲還在響,機械狼的嘶吼震得岩石簌簌掉灰。武如煙擦了擦劍上的血,看向洞外的雪霧:“張遠遠既然來了,就不會輕易走。我們得想辦法毀掉母哨,否則永遠擺脫不了這些機械狼。”

陳默摸了摸玄鏡符,突然想起沈滄溟說過的話——鏡妖能吞星穹族的殘魂,或許也能吞引魂哨的訊號。他舉起鏡符,對準洞口的方向,指尖輕輕劃過饕餮紋的裂紋:“或許,鏡符能擋住哨聲。”

話音剛落,洞外的引魂哨聲突然變了調,像是被什麼東西乾擾。躲在樹後的張遠遠皺緊眉頭,捏著哨子的手微微發顫——他能感覺到,有一股力量正在吞噬引魂哨的訊號,那力量,與玄鏡司的鏡符如出一轍。

“看來,得親自過去一趟了。”張遠遠收起哨子,青衫下擺掃過雪地上的狼爪印,眼底的溫和被冷光取代。他從袖中摸出一枚金屬鱗片,貼在臉頰上,麵板瞬間化作銀白的金屬——原來,他也是星穹族的擬形者,而且是隱藏最深的那一個。

山洞裏,陳默看著鏡符上漸漸亮起的銀線,心裏突然升起一股寒意。他知道,真正的對手,終於要露麵了。而興安嶺的風雪,才剛剛刮到最烈的時候。

長安城平康坊旁的小院裏,石榴花紅得熱烈,卻暖不透王秀娘心頭的寒意。

她剛從西市旁的綉坊趕回來,身上那件青灰色粗布襦裙沾了些漿水痕,雙丫髻被風吹得有些鬆散,露出的手掌因常年撚針織布,指腹厚了一層繭。一進院門,就見丈夫李富貴斜倚在鋪著半舊錦緞的躺椅上,手裏把玩著一串劣質檀木佛珠,身上那件綢緞短衫漿洗得發亮,偏要做出幾分“富貴閑人”的模樣。

“夫君,今日綉品的工錢,又要拿去何處‘打點人情’?”王秀娘把手裏的綉綳往石桌上一放,聲音裏帶著壓抑的疲憊。

李富貴眼皮都沒抬,慢悠悠撚著佛珠:“秀娘你不懂,咱李家在坊裡也算有頭有臉的,那張家郎君新得了匹胡馬,王家娘子又添了件蜀錦衫……為夫若不撐著場麵,豈不是叫人看輕了?快,把工錢拿來,為夫也好去東市‘應酬’一番。”

王秀孃的眼淚差點湧上來,她往前邁了一步,聲音發顫:“李富貴!你倒給奴家個活法!奴家天不亮就去綉坊,夜裏點著油燈縫到三更,掙的銀錢剛到手就被你轉走,天天掙錢卻摸不著錢的影子,你還要裝這有錢人的派頭,轉頭就給奴家哭窮!”

“婦人之見!”李富貴猛地坐直,把佛珠往桌上一擱,“臉麵!臉麵懂不懂?外頭看著風光,內裡苦楚誰知道?為夫也是……也是窮啊……”

“窮?你在家裝有錢人,在外頭哭窮,就剩奴家一個人當你們李家的奴隸!”王秀娘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這夫君,奴家是不想要了!”

院角的石榴花被風卷落兩瓣,落在青苔地上,像極了王秀娘此刻碎了一地的心。她望著眼前這個好麵子卻吝嗇的男人,隻覺得這長安的繁華,於她而言,竟不如一碗粗茶淡飯來得踏實。

且說李富貴被王秀娘一番質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半晌才梗著脖子道:“你……你這婦人,怎地如此不識大體?為夫……”

話未說完,院門外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富貴賢侄,秀娘侄媳,在家嗎?”

兩人齊齊望去,隻見隔壁的張婆婆挎著個竹籃,裏頭盛著幾顆粉潤的水蜜桃,滿臉褶子笑成了花:“剛從城南莊戶那兒換的,你們嘗嘗鮮。”

張婆婆是平康坊出了名的熱心人,眼尖得很,瞧著王秀娘眼圈泛紅,又瞅見李富貴那強裝的體麵,心裏已然明瞭七八分。她把桃子往石桌上一放,拉著秀孃的手在石凳上坐下:“秀娘啊,可是又為銀錢的事發愁了?”

王秀娘見是長輩,強忍著淚意,將近日的委屈細細道來:“張婆婆您看,奴家天不亮就去西市綉坊趕工,指尖的繭子厚了一層又一層,掙的銀錢剛到手就被他拿去撐場麵,到頭來奴家連買根上好的蘇綉絲線,都要盤算半日……”

張婆婆聽完,轉向李富貴,語氣帶了幾分責備:“富貴啊,你這孩子怎地如此糊塗?秀娘這般辛苦,你不疼惜也就罷了,還拿著她的血汗錢裝那虛麵子,良心何安吶?”

李富貴被說得臉上發燙,吶吶道:“張婆婆,我……我也是想讓李家在坊裡……”

“坊裡人看的是德行,不是虛架子!”張婆婆打斷他,“你且去東市打聽打聽,那真正的富貴人家,哪個是靠裝出來的?秀娘這雙手,綉出的鴛鴦能引雀兒落,織出的綾羅能讓胡商爭著買,你放著這麼個會掙錢的媳婦不知珍惜,反倒作賤她,豈不可惜?”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廝模樣的人氣喘籲籲闖進來:“李郎君!不好了!您前日在賭坊賒的賬,人家找上門來了!”

李富貴嚇得臉色慘白,慌忙擺手:“你……你休要胡言!”

小廝急得直跳腳:“小人不敢欺瞞!那賭坊的龜奴已經堵在坊門口了,您快去瞧瞧吧!”

王秀娘聽了,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原來他不僅裝闊,竟還去賭坊揮霍!她看著李富貴驚慌失措的模樣,心徹底冷了下去,轉身對張婆婆深深一福:“婆婆,奴家……”

張婆婆拉住她,眼神格外堅定:“秀娘莫怕,有婆婆在。這等不爭氣的男人,不要也罷!咱們靠自己的手藝,在這長安城裏,未必就活不下去!”

石榴樹下,王秀娘望著遠處長安城巍峨的宮闕,再看看眼前慌亂的丈夫和仗義的婆婆,心中忽然有了決斷。這唐都的繁華夢,她不做了。明日便去綉坊尋管事娘子,求個長工的活計,往後憑著一雙巧手,定要在這長安城裏,為自己活出個踏實敞亮的人生……

那小廝的話如驚雷炸響,李富貴還想辯解,卻見賭坊的幾個壯漢已經闖入院中,為首的滿臉橫肉,拍著腰間的短刀:“李富貴!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那三百兩賭資,今日若是拿不出,便卸了你一條胳膊!”

“三百兩?!”王秀娘如遭雷擊,她一年到頭不吃不喝,綉坊的工錢也攢不下十兩,“你哪來的三百兩?!”

李富貴被壯漢們逼得退到牆角,冷汗涔涔而下,終於咬牙道:“是……是前月有個叫劉三的掮客,說西市外有處三進的宅院,隻要三百兩銀子,我想著……想著買下來也好在坊裡揚眉吐氣,便……便把這些年你攢的、還有我偷偷借的錢,一併給了他……誰料想,那劉三竟是個騙子!錢給了,宅院卻是別人的,如今連他人影都找不著了……”

“你!”王秀娘隻覺得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她日夜操勞的血汗錢,她盼著能給未來孩兒攢下的家底,就這麼被這個男人為了“麵子”,一股腦扔進了騙局裏!

張婆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富貴罵道:“你這糊塗蟲!三百兩買三進宅院?長安寸土寸金,便是個破敗的一進院,也得百八十兩!你竟被如此拙劣的謊言騙了去,真是豬油蒙了心!”

賭坊的壯漢見李富貴拿不出錢,眼神越發兇狠,其中一人上前就要抓他:“沒錢?那就拿你這宅院抵債!”

“使不得!”王秀娘猛地回神,護住門框,“這院子是祖上傳下的,不能給你們!”

混亂中,張婆婆拉著王秀孃的手,沉聲道:“秀娘,莫要再念著了!這男人靠不住,咱走!”

王秀娘望著眼前這個讓她耗盡心力卻換來一場空的男人,又看了看院角那株陪她度過無數日夜的石榴樹,終於狠下心,抹了把淚,對張婆婆點了點頭。

她從綉綳裡抽出最心愛的一支銀簪——那是她去年得的“綉魁”獎賞,轉身塞給張婆婆:“婆婆,這簪子您拿著,權當奴家借您的盤纏,往後定當奉還!”

張婆婆推卻不得,隻得收下,又從竹籃裡拿出兩個最大的水蜜桃塞進她手裏:“好孩子,拿著路上吃。咱去我那遠房侄孫的布莊,憑你的手藝,定能謀個好營生!”

兩人在賭坊壯漢的叫罵聲和李富貴的慌亂呼喊中,毅然走出了這個讓王秀娘心碎的小院。

李富貴醉仙樓打雜記

李富貴攥著腰間磨得發毛的麻帶,站在長安西市旁的醉仙樓前時,先被一股混著新豐酒香、炙羊肉油潤氣的熱意撲了滿臉。他剛從渭水邊的李家村來,粗布短褐上還沾著河泥,抬頭望那黑底金字的匾額——據說是前朝歐陽詢的手筆,筆鋒裡裹著股盛唐的闊氣,腿肚子先軟了半截。

“新來的?叫富貴是吧?”櫃枱後探出頭的是掌櫃週三郎,青襴衫下擺掖在腰帶裡,手裏撥著算盤,珠子脆響裏頭也沒抬,“先去後院挑水,把那十口青釉酒缸注滿,未時前要是差了半瓢,你就回村種你的粟米去。”

李富貴應了聲“曉得了,三郎”,抄起牆角帶木箍的水桶就往後院跑。後院堆著鬆柴,牆根下十口青釉缸排得齊整,缸沿還凝著去年桑落酒的琥珀漬。他剛把轆轤上的井繩往下放,前堂就傳來“哐當”一聲——是銀酒注摔在青磚上的響,跟著是個帶著胡腔的粗嗓門:“這酒淡得像渭水!當某家是好騙的?”

他忍不住從柴垛後探眼瞅,見個穿波斯錦袍的胡商正拍著案,腰間彎刀的銀鞘晃得刺眼。而站在胡商對麵的,是個穿灰布短打的夥計,年紀和他相仿,卻半點不慌,笑著拎過酒罈:“客官莫惱,這是今春的新釀,烈勁還沒沉透。您要是嫌淡,小的給您換壇開元年間的新豐酒,算醉仙樓的心意。”

胡商愣了愣,指尖摩挲著案上的胡餅,沒再發作。李富貴看得咋舌——這夥計說話的底氣,比他在村裡見的裡正還足。後來才知道,這夥計叫阿六,爹是前府兵,當年守河西傷了腿,才來醉仙樓打雜,手裏的活計慢,卻能鎮住不少鬧事的客。

未時客人多起來,李富貴被週三郎叫去前堂擦桌。他踮著腳,小心翼翼避開客人放在桌邊的駝鈴、蹀躞帶,生怕碰壞了賠不起。擦到靠窗那桌時,桌旁坐著個穿黃冠道袍的老者,手裏捏著玉柄酒勺,眼睛卻盯著窗外西市的人流,嘴裏喃喃:“開元年間常來這樓,如今倒還是老樣子。”

李富貴擦到老者手邊,不小心碰了下瓷酒盞,忙躬身道歉。老者卻擺擺手,指了指他的胳膊:“小夥子力氣不孬,挑了一早上水,胳膊都沒晃。”李富貴撓撓頭沒敢接話——他自小就比旁人力氣大,村裡搬石磨的活,十五歲就能獨當一麵。

日暮時分打烊,週三郎叫住李富貴,扔給他個油紙包,裏頭是塊炙羊肉、兩個胡餅。“今日沒出岔子,賞你的。”他蹲在門檻上抽著竹管煙,“醉仙樓的活,不光是挑水擦桌,你得睜大眼睛看。那些穿得普通卻敢點‘醉仙釀’的,多半是走江湖的俠客;那些說話客客氣氣,卻總摸腰間魚袋的,可能是坊市的武侯。”

李富貴啃著熱乎的炙羊肉,看著後院的酒缸在暮色裡泛著光。他想起村裡老人說的,長安的江湖人都愛往醉仙樓跑——這裏能聽到河西的商路訊息,能碰到久別重逢的舊部,也能撞見要尋仇的故人。以前隻覺得江湖是說書人嘴裏的故事,現在卻覺得,這故事就藏在醉仙樓的酒香裡,藏在阿六說話的底氣裡,甚至藏在他擦桌時,不小心瞥見的、客人靴底沾的沙——那是從河西來的沙。

第二天一早,李富貴照舊去挑水。剛把第一桶水倒進缸,就聽見阿六在後院喊他:“富貴,來搭把手!把那壇新豐酒搬去前堂——今早有位老客,點名要喝這個。”

李富貴跑過去,和阿六一起扶住酒罈。壇身沉甸甸的,酒香從壇口的紅綢縫裏鑽出來,裹著股歲月的厚味。他抬頭看了眼前堂的方向,晨光正照在“醉仙樓”的匾額上,金字亮得晃眼。他忽然覺得,或許留在醉仙樓打雜,也能比種粟米,看到更不一樣的長安。

醉仙樓裡客滿庭

未時的醉仙樓早被酒香裹滿,樓下胡姬阿依莎正旋著緋色胡服跳胡旋舞,金箔頭飾隨著轉圈圈的動作閃著光,高鼻深目的臉龐笑起來時,右頰梨渦裡像盛了酒。她裙擺掃過桌腳,帶起一陣香風,桌邊喝得微醺的客商拍著案叫好:“阿依莎,再轉三圈!”

“急什麼,先讓娜菲莎彈段琵琶墊墊樂。”櫃枱後傳來個清亮女聲,老闆娘蘇娘提著綉著纏枝蓮的襦裙走出來——她年近四十,鬢邊插著支銀鎏金釵,釵尾垂著顆小珍珠,走動時輕輕晃。青綠色襦裙襯得她膚色偏白,雖眼角有細紋,卻透著股利落風韻,手裏還端著盤剛出爐的芝麻胡餅,“樓上望雲閣的客官等著呢,你們倆拾掇拾掇,上去添個樂。”

角落裏,穿綠綺羅的娜菲莎正調琵琶弦,她指尖塗著蔻丹,指甲蓋兒小巧,撥弄琴絃時手腕輕抬,鬢邊垂落的葡萄紋銀鏈跟著晃。聽見蘇孃的話,她抬頭笑:“蘇娘放心,剛練了《涼州詞》,定合公子們的意。”

此時樓上雅間,李瑾淵剛抿了口桑落酒,羊脂玉玨在燭火下泛著暖光。門簾被挑開,蘇娘笑著走進來,把胡餅放在案上:“瑾公子今兒來得早,特意留了您愛喝的三年陳桑落,裴公子要的坊市輿圖,我讓夥計找了份新繪的,等會兒給您送過來。”

裴昭衍正指著舊圖上的西市商道,聞言抬頭笑:“還是蘇娘周到,昨兒跟胡商談駝隊,還缺份新圖呢。”

“那是自然,您幾位常來,這點心還能忘了?”蘇娘剛說完,門外傳來細碎的環佩聲——阿依莎和娜菲莎提著裙擺進來,阿依莎先福了福身,緋色胡服領口露出半截銀項圈,“公子們好,小女阿依莎,給您跳段胡旋舞助興。”娜菲莎則抱著琵琶坐在角落,指尖輕撥,清亮的絃音立刻漫滿雅間。

李弈庭早把機關鳥放在案上,見阿依莎轉得裙擺如飛,忍不住拍手:“好!比我那機關鳥轉得還順!”阿依莎聽見,轉著圈到他跟前,笑問:“公子喜歡?下次小女給您跳《柘枝舞》,帶劍跳的,更熱鬧。”

蕭珩之捏著摺扇,目光落在阿依莎的舞步上,慢悠悠道:“胡旋舞講究‘左旋右轉不知疲’,你這轉身的弧度,比去年在曲江宴上見的舞姬還穩。”

“蕭公子過獎了。”阿依莎停下舞步,額角沁出細汗,蘇娘適時遞過杯蜜水,“先歇會兒,讓娜菲莎彈段曲兒。”

娜菲莎指尖一轉,琵琶聲忽然變得悠揚,她輕聲唱:“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崔景曜轉著蜜蠟珠子,介麵道:“這《涼州詞》彈得有勁兒,娜菲莎,你是不是去過河西?”

娜菲莎抬眼,眼裏帶著點懷念:“回公子,家父以前是河西商隊的,我跟著去過敦煌,聽那邊的人唱過這曲兒。”

正說著,門簾又動了,李富貴端著托盤進來,上麵放著新溫的酒。他剛把酒杯擺好,李弈庭就拽住他的胳膊:“快,給我看看這機關鳥,總卡翅。”李富貴手忙腳亂地接過,指尖剛碰到銅製鳥身,就聽見李瑾淵開口:“弈庭,別鬧人家雜役。”

蘇娘笑著打圓場:“瑾公子別嫌他鬧,富貴這孩子手巧,昨兒還幫我修好了樓下的木輪機關呢。”她看向李富貴,眼神溫和,“你慢慢修,修好了我賞你塊炙羊肉。”

李富貴點點頭,低頭擺弄機關鳥,耳旁是琵琶聲、棋子落盤聲,還有阿依莎和崔景曜聊西域香料的笑語——他忽然覺得,這長安的醉仙樓,比他以前敲程式碼的格子間,熱鬧得太多了。

李富貴端著托盤往雅間送冰鎮葡萄釀時,剛走到迴廊就被人攔了住——阿依莎正倚著朱紅廊柱,緋色胡服的裙擺被風掀得輕輕晃,金箔頭飾上的小鈴鐺叮噹作響。她見李富貴過來,眼尾彎成月牙,伸手就擋住了托盤:“哎,雜役小哥,這酒是送哪兒的?”

李富貴手一僵,忙道:“是、是給望雲閣的公子們的。”他不敢抬頭,隻瞥見阿依莎指尖塗著蔻丹,正輕輕劃著托盤邊緣的木紋。

“急什麼呀。”阿依莎忽然從袖裏摸出個小銀盒,開啟來是淺紫色的香料,湊近李富貴鼻尖晃了晃,“你聞聞,這是什麼?猜中了,我讓你先嘗口葡萄釀。”

那香料帶著股西域的甜香,混著點薄荷的涼,李富貴哪見過這個,皺著眉想了半天,憋出句:“是、是熏香?”

“錯啦!”阿依莎笑得直拍手,金鈴鐺響得更歡,“這是安息茴香,煮羊肉最香的!你連這個都不知道,怕是沒吃過西域的炙肉吧?”

旁邊的娜菲莎正抱著琵琶調弦,聞言也忍不住笑,聲音軟乎乎的:“阿依莎別逗他了,你看他臉都紅了。”她放下琵琶走過來,指尖碰了碰托盤裏的酒壺,“這酒冰得正好,再逗下去,冰都化了。”

可阿依莎還沒罷休,忽然湊到李富貴耳邊,用流利的胡語說了句什麼。李富貴隻聽得一串輕快的音節,完全摸不著頭腦,愣在原地張著嘴,手裏的托盤都晃了晃,差點把酒灑出來。

“哎哎,小心!”阿依莎趕緊扶住托盤,笑得更厲害:“我跟你說‘你真有趣’,你怎麼嚇得跟見了官似的?”

正鬧著,蘇娘提著食盒過來,見這情景,無奈地戳了戳阿依莎的額頭:“你這丫頭,又欺負人家富貴。他剛來沒幾天,哪懂你們西域的新鮮玩意兒?”又轉向李富貴,遞給他塊蜜餞,“別理她,快把酒送上去,弈庭公子還等著呢。”

李富貴接過蜜餞,臉還紅著,小聲說了句“謝謝蘇娘”,端著托盤快步往雅間走。身後傳來阿依莎和娜菲莎的笑聲,金鈴鐺的脆響混著琵琶的輕音,飄在迴廊的風裏。他摸了摸懷裏的蜜餞,甜意從指尖漫上來——這長安的胡姬,倒比他以前寫的程式碼,熱鬧得更讓人慌神。

長安的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王秀娘回頭望了一眼那座承載了她所有期望與失望的宅院,攥緊了手中的水蜜桃,感受著掌心的溫熱。

前路或許未知,但這一次,她要為自己而活。那唐都的繁華夢碎了也好,往後的日子,她要一針一線,綉出屬於自己的,踏實而明亮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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