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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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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深秋,靈岩山漫山楓紅似燃,風裏裹著鬆針的清冽。沈紅霞與閨蜜綠萼結伴,跟著陳默往山深處去——沈紅霞身著白綾夾襖,襖角綉著幾簇淺粉海棠暗紋,下著烏綾袴,腰間繫著鵝黃錦帶,挎著綉纏枝蓮的白綢褡褳;綠萼則穿了件碧色襦裙,裙邊綴著細碎的白雛菊綉樣,外披同色紗質披帛,雙環髻上插著支銀質小蓮花鈿,走動時鬢邊銀鈴輕輕作響,手裏還搶過沈紅霞攥著的糖霜山楂,咬得糖霜簌簌往下掉。

“慢些吃,糖霜沾了頭髮要打結的。”沈紅霞笑著去拂綠萼唇角的糖渣,指尖觸到她溫軟的臉頰,“你昨兒還說要減肥,今日見了糖山楂倒比誰都急。”

綠萼嚼著山楂含糊道:“這糖霜是山腳下張貨郎的手藝,裹得比京城西市的還厚,不吃虧!”說著又遞了顆給陳默,“陳默哥,你也嘗嘗,甜得很。”

陳默接過來攥在手裏,他穿件青布襴衫,袖口磨出些淺白邊兒卻洗得透亮,腰繫蹀躞帶,掛著把小銅刀和裝魚餌的皮囊,此刻正引著兩人往半山腰的山洞去:“前頭那洞避風,我今早來探過,還在溪裡釣了條草魚,正好烤著吃。”

進了洞,陳默熟練地生起篝火,鬆木劈啪作響,很快將洞窟濕寒掃盡。他把草魚架在鐵炙架上,指尖轉動木柄,魚皮漸漸烤得金黃,滋滋冒油,香氣裹著煙火氣滿洞飄。綠萼湊到火邊,伸手烤著凍得發紅的指尖,碧色披帛被火烘得微微揚起:“陳默哥,你這手藝跟誰學的?比我阿耶烤的野兔還香!”

“早年跟著商隊走南闖北,在野外餓怕了,慢慢就會了。”陳默笑著應著,抬眼瞥見洞外走來的身影,語氣軟了些,“沈紅霞來了。”

眾人轉頭望去,沈紅霞剛在洞外山泉浣洗過,未挽的青絲披在肩頭,發梢沾著細碎水珠,映著洞口的楓紅,竟比滿洞煙火還要艷幾分。她走到火邊坐下,綠萼立刻遞過塊暖手的麻布巾:“快擦擦頭髮,別著涼了——方纔我還跟陳默哥說,你這披散頭髮的模樣,比寺裡的觀音像還好看。”

沈紅霞接過布巾輕擦發梢,耳尖微微發紅:“就你嘴甜。”

陳默望著她,手裏的炙架慢了半拍:“沈紅霞,你這般模樣,倒比這山中秋景還動人。此番同我們出來遊山,可還開心?”

沒等沈紅霞開口,綠萼先搶話:“開心!昨兒在山腳下看雜耍,今兒又能吃烤草魚,比在家綉嫁妝快活多了——就是出來六七日了,我娘怕是要在門口盼著了。”

沈紅霞也跟著點頭,指尖撥了撥火邊的枯枝:“我也想著,外子素來心細,怕是要坐立難安了。”

陳默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又轉了轉炙架,魚油滴在火上濺起星點火星:“管他們作甚?咱們自個兒尋得快活,纔是要緊事。常聽人說‘無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倒也不差——左右難得出來,何必想那些煩心事?”

綠萼聞言,湊到沈紅霞耳邊小聲調侃:“陳默哥這是怕你擔心,故意說硬氣話呢!我昨兒還聽見他跟賣柴的老伯打聽,京城到這兒的驛馬要走幾日,怕是早想著回去怎麼跟嫂子賠罪了。”

沈紅霞被逗得笑出聲,眼尾彎成月牙:“你倒看得明白,就不怕陳默哥罰你少吃塊魚肉?”

“我纔不怕!”綠萼轉頭沖陳默扮了個鬼臉,“陳默哥最疼沈紅霞姐,哪捨得罰我?再說了,你家郎君那般疼你,縱是怪罪,也斷不會動手——上次你晚歸半個時辰,他都隻敢在門口來迴轉,連句重話都沒說。”

陳默將烤好的草魚從炙架上取下,用小銅刀分成三塊,先遞了塊最大的給沈紅霞,再給綠萼遞了塊:“別打趣沈紅霞了,快吃吧,涼了就不鮮了。”又看向沈紅霞,語氣篤定,“你外子待你溫和,不會怪你的;我家那口子雖潑辣,頂多罵我兩句,也不會真怎樣——你別怕。”

沈紅霞接過魚肉,鮮嫩的肉汁在嘴裏散開,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她望著篝火邊的兩人:綠萼正吃得滿嘴油,碧色襦裙沾了點火星子也不在意;陳默則在添柴火,側臉被火映得柔和。

綠萼嚼著魚肉,忽然嘆道:“說起來,咱們這般自在,倒比城裏那些公子小姐快活。我娘總說,‘縱是錦衣玉食的娘子,也難捨兒女情;就算是滿腹經綸的郎君,也斷不了風月念’,可不是麼?”

沈紅霞聞言,指尖頓了頓:“可不是麼?每個孤寂的魂靈,都盼著遇個真心人,可又不知如何辨那真心假心。既盼著靠近,又怕著受傷;既想著託付,又忍不住防備。我前幾日還跟綠萼說,要是人人都像咱們三個這般,不藏著掖著,該多好。”

“要我說啊,想遇著懂心的人,就得先放下防備!”綠萼放下魚骨,抹了抹嘴,“我跟沈紅霞打小一起長大,從不瞞對方心事,這不纔好得跟一個人似的?陳默哥待沈紅霞姐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隻要真心換真心,哪有那麼多試探?”

陳默添完柴火,坐回兩人身邊:“綠萼說得在理。容得郎君直白的心意,也容得娘子嬌憨的期盼,不藏不寒,纔是過日子的模樣。你看這烤草魚,得慢慢轉著烤,火大了會焦,火小了不熟,待人待心,也得這般細。”

洞外的風卷著楓葉聲傳來,篝火漸漸弱了些,月光透過洞口灑進來,落在三人手中的魚肉上,也落在綠萼鬢邊的銀鈴、沈紅霞未乾的青絲上。靈岩山的秋夜雖涼,可這一刻的暖意,卻漫過了洞中的濕寒,也漫過了三顆在塵世裡盼著真心的魂靈。

篝火剛添了新的鬆木,劈啪聲裡忽然混進些異樣的響動——洞外的風聲變了,不是楓葉簌簌的輕響,是靴底碾過枯枝的脆聲,且不止一道。

綠萼最先豎起耳朵,碧色披帛往肩頭攏了攏,銀鈴般的聲音低了些:“怎的……像是有人?”

陳默的手猛地按在腰間的小銅刀上,眼神瞬間沉下來,往洞口挪了兩步:“別出聲。”

話音剛落,三道黑影突然從洞口的楓影裡竄進來,玄色勁裝裹著精瘦的身形,臉上矇著黑布,隻露雙冷得像冰的眼睛。領頭的人腰間佩著柄窄刃刀,刀鞘上刻著細如蚊足的“墨”字,他站定在篝火旁,目光掃過陳默,聲音像淬了霜:“陳默?找你倒費了些功夫。”

“墨塵?”陳默攥緊銅刀,指節泛白,“當年商隊劫案,你竟還沒死心?”

另兩個黑衣人也動了——左邊那個肩寬背厚,手裏握著根鐵尺,布巾下漏出半截青黑的胎記,是墨塵的副手玄鐵;右邊那個身形纖細些,卻透著股狠勁,指尖夾著枚透骨釘,正是石磯。石磯的目光落在沈紅霞和綠萼身上,嘴角勾起抹冷笑:“陳郎君倒好興緻,躲在山裏還帶著兩個嬌娘子,倒讓我們好找。”

綠萼嚇得往沈紅霞身後縮了縮,卻還是伸手攥住沈紅霞的袖口,聲音發顫卻沒哭:“你們……你們是何人?光天化日的,敢攔路行兇?”

沈紅霞也定了定神,伸手從火邊抄起根燒得半焦的枯枝,指尖雖抖,語氣卻穩:“我們與你們無冤無仇,為何要找陳郎麻煩?”

墨塵嗤笑一聲,往前踏了步,篝火的光映在他刀鞘上,晃得人眼暈:“陳郎君當年斷了我們的財路,殺了我三個兄弟,這筆賬,總得算清楚。”他眼神掃過洞角的草魚殘骸,“今日倒巧,正好讓這兩位娘子,陪他一起上路。”

玄鐵立刻舉著鐵尺朝陳默撲來,風聲帶著狠勁。陳默側身躲開,銅刀“錚”地出鞘,與鐵尺撞在一起,火星濺在篝火裡。“你們要找的是我,別碰她們!”陳默咬著牙,手臂被震得發麻——玄鐵的力氣比當年大了不少。

石磯見狀,指尖的透骨釘便朝沈紅霞擲去。綠萼眼疾手快,猛地拉了沈紅霞一把,透骨釘擦著沈紅霞的白綾襖角飛過,釘在洞壁上,震落些碎石。“你敢傷沈紅霞姐!”綠萼急紅了眼,抓起地上的糖霜山楂,劈頭蓋臉往石磯扔去。

石磯被山楂砸得愣了愣,隨即冷笑著逼近:“小丫頭片子,倒有幾分膽氣,正好先拿你開刀。”

就在這時,洞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還夾雜著幾聲呼喝:“陳兄弟!我們來了!”

墨塵臉色一變,往洞口瞥了眼——是當年跟陳默一起走商隊的老夥計,竟尋來了。他咬牙啐了口,沖玄鐵和石磯使了個眼色:“撤!下次再找他算賬!”

三道黑影瞬間竄出洞口,消失在楓樹林裏。陳默追到洞口,望著空蕩蕩的山路,才鬆了口氣,銅刀“噹啷”落在地上。

綠萼腿一軟,坐在篝火邊,捂著胸口喘氣:“嚇死我了……還好有人來救我們。”

沈紅霞也擦了擦額角的汗,把焦枯枝扔回火裡,聲音還有點虛:“是你方纔偷偷摸出褡褳裡的哨子吹了吧?我瞧見了。”

綠萼臉一紅,撓了撓頭:“我想著萬一有事,商隊的大叔們說過,聽到哨聲會來尋……還好趕上了。”

陳默走回來,撿起銅刀,又給兩人遞了塊烤得溫熱的魚肉:“讓你們受怕了。墨塵是當年劫商隊的盜匪頭頭,我以為他早死在官府的追捕裡,沒想到還來找麻煩。”

洞外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掀簾進來,手裏還提著刀:“陳兄弟,沒受傷吧?”

陳默搖了搖頭,指著沈紅霞和綠萼:“多虧了她們,沒出事。”

篝火又旺了起來,映著眾人的臉。綠萼咬著魚肉,忽然笑道:“原來陳默哥還是個大英雄呢!不過下次可別再惹這麼厲害的壞人了,我這小心臟可受不了。”

沈紅霞也跟著笑,指尖捏著塊糖霜山楂,遞到陳默麵前:“吃塊甜的壓驚吧——往後出來,可得多帶些人,別再讓我們擔驚受怕了。”

陳默接過山楂,咬了口,甜意漫開,驅散了方纔的寒意。洞外的楓葉還在飄,月光更亮了,這靈岩山的秋夜,雖經了場驚嚇,卻也讓三顆心,靠得更近了些。

終南鐘鳴,冰刃噬心

終南山,三千銅鐘懸於古剎峰巒之間。每逢朔望,鐘聲自山巔依次鳴響,聲浪如潮,滌盪雲海,檀香隨著聲波裊裊升騰,瀰漫整片山脈,乃長安附近最負盛名的宗教盛景之一。

這一日,正是望日。陳默卻並非為聽鍾而來。他循著一條極其隱秘的線索,追蹤至後山一處人跡罕至的幽穀。線索指向一個與“方舟”係統可能有牽連的隱秘據點,且似乎與宮中某位貴人近期異常的舉動有關。

幽穀深處,瀑布如練,水聲轟鳴,反而掩蓋了遠處傳來的、最初的幾聲鐘鳴。他看見柳硯兒——那個在東宮廢立風波中曾有過數麵之緣、看似柔弱溫婉的樂師,此刻正獨自站在水潭邊,背影孤寂。

“柳大家。”陳默緩步上前,聲音平靜,“此地幽僻,非賞景之所。”

柳硯兒緩緩轉身,手中捧著一盞模樣古怪的青銅燈盞,燈盞上的紋路竟與渭水秘洞中所見的“方舟”紋飾有幾分神似。她麵色蒼白,眼神空洞,唇邊卻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陳副使,你總是能找到別人找不到的地方,查到別人查不到的事。”

“這燈盞,從何而來?”陳默目光銳利如刀,鎖定了那盞燈。他感知到燈盞上散發著一股微弱卻異常的能量波動,與“星髓”同源,卻更加陰冷。

“一個……故人所贈。”柳硯兒的聲音飄忽不定,“他說,此燈能映照人心最深處的渴望,也能……焚盡世間最虛偽的謊言。”她的指尖輕輕拂過燈盞邊緣,那上麵的鳳凰紋路竟微微亮起。

就在這時,終南山頂的銅鐘群被依次敲響!

“當——”“當——”“當——”

莊嚴肅穆的鐘聲由遠及近,如同實質的音浪層層推進,席捲了整個山穀!瀑布的水聲彷彿都被這浩大鐘聲暫時壓製。與此同時,瀰漫山間的檀香氣味也濃鬱到了極致,隨著聲波洶湧而來!

鐘聲入耳,陳默猛地感到心神一震,並非因為鐘聲本身,而是他懷中的“星髓”竟與這鐘聲、這檀香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一股冰冷刺骨的能量瞬間從“星髓”中溢位,竄入他的經脈!

幾乎是同一時刻,柳硯兒手中的青銅燈盞鳳凰雙目驟然亮起血紅光芒!她臉上的空洞瞬間被一種極致的痛苦和某種無法抗拒的控製所取代,發出一聲如同夢囈般的低吟:

“鳳凰……泣血……冰封……心竅……”

她的動作快得超出了常理,彷彿被無形的絲線操控,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蟬翼、泛著幽藍寒光的匕首,直刺陳默心口!那匕首之上,淬鍊著絕非人間應有的奇寒劇毒!

陳默因“星髓”的異動導致氣血瞬間凝滯,竟未能完全避開!

“噗——!”

匕首精準地沒入他左胸之下三寸!一股難以形容的冰裂劇痛瞬間炸開,彷彿心臟被萬年玄冰刺穿並凍結!

鮮血湧出,浸透青衫。

然而,那血液在觸及柳硯兒因極度震驚、恐懼、掙紮而劇烈顫抖的指尖時,竟瞬間凝結成了赤紅色的冰晶!

柳硯兒似乎被這景象和自己方纔不受控製的行為驚呆了,眼中的空洞被駭然取代,兩行清淚不受控製地滑落。

淚珠滾燙,恰好滴落在匕首柄上雕刻的精細鳳凰紋路之上。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遇到了寒冰,淚珠與鳳凰紋路接觸的瞬間,竟騰起一縷極細卻異常清晰的青煙!那青煙的氣息,與終南山巔三千銅鐘齊鳴時,隨聲波升騰、瀰漫山間的檀香煙氣,一模一樣!

陳默悶哼一聲,踉蹌後退,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冰晶匕首,又看向那縷詭異的、帶著檀香氣息的青煙,最後目光落在柳硯兒那張寫滿驚恐與茫然的臉上。

終南鐘聲依舊在回蕩,檀香依舊在瀰漫。

但這肅穆祥和的表象之下,是刺骨的冰寒、噬心的劇毒、以及一個將方舟之力、宗教儀式、人心操控交織在一起的、更加深邃恐怖的陰謀。

他終於明白,這三千銅鐘鳴響,或許從來就不隻是為了祈福。

而那縷檀煙,也絕非看上去那般純凈。

陳默的心口傳來冰裂般的劇痛,柳硯兒手中的淬毒匕首已沒入三寸。鮮血浸透青衫,卻在觸及她顫抖的指尖時凝成冰晶——那淚珠墜在鳳凰紋路上灼出的青煙,竟與終南山三千銅鐘鳴響時升騰的檀煙一模一樣。

“渾天儀…”陳默咳出黑血,笑聲破碎卻帶著奇異的瞭然,“原來你們要的不是香方,是…穿越時空的錨點。”他猛然抓住柳硯兒欲抽離的手,將最後半塊梅花酥塞進她蒼白的唇間。酥皮碎裂的瞬間,磁石粉末與劇毒激烈碰撞,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柳硯兒瞳孔驟縮。喉間甜意翻湧的剎那,她看見陳默逐漸透明的身軀裡浮現出敦煌飛天的虛影——箜篌弦動竟與三日前終南山的鐘鳴完全同頻!而自己鶴紋胎記下露出的齒輪,正隨著飛天舞姿瘋狂旋轉。

“你早知我是天工閣最後的守鑰人…”她撕心裂肺地嘶喊,機械齒輪割破皮肉滲出藍血,“可你不知這具身體裏…藏著貞觀年間被武後誅殺的李淳風之魂!”

時空裂縫轟然洞開。2025年的考古現場與武周時期的太極宮廢墟重疊交錯,陳默看見另一個自己正小心翼翼拂去渾天儀青銅罩上的積塵——而儀器的核心缺口,赫然是柳硯兒耳後那隻振翅的迦陵頻伽形狀!

“原來…我就是渾天儀缺失的零件。”陳默在徹底消散前輕笑,染血的手指穿過時空屏障,輕輕碰觸柳硯兒流淚的麵頰,“告訴玄機子…他二十年前在敦煌撿到的孤兒,終於…回家了。”

飛天的箜篌聲達到頂峰。柳硯兒跪坐在盛唐的月光下,看著掌心逐漸凝結的冰晶裡封存著一枚微縮晶片——那是陳默消散後唯一留下的東西,晶片表麵蝕刻的編號竟與《酉陽雜俎》殘卷末頁的星圖完全一致。

遠處傳來宮門開啟的沉重聲響,女帝的儀仗正在逼近。柳硯兒吞下晶片,機械齒輪重新覆上麵板化作鶴紋。她對著虛空輕聲道:“公子放心,這盛唐的月光…定會照亮你來的那個世界。”

最後一片梅花酥的甜香,混著血與機械的銹味,永遠凝固在了時空裂縫閉合的瞬間。

暮鼓聲裡,傅府庖廚飄出胡蘿蔔與粳米混煮的甜香。陳默盯著陶碗裏橙白相間的粥糜,隻覺得喉間淡出鳥來。他叩了叩食案:“勞煩阿鄭嬸給碟鹹齏。”

管廚的鄭嬤嬤正翻炒著羊肉菘菜餡的油煎餅,鍋鏟敲得鐵鐺錚錚響。這婦人原是老夫人從揚州帶來的陪嫁,顴骨生得極高,吊梢眼往粥碗一瞥:“郎君將就些罷。太醫署昨日剛來府上囑咐,三伏天忌鹹忌腥——”她故意拉長調子,勺尖敲盛著玫瑰鹹鼓的琉璃甕,“這甕還是杜主事家前日送來的,如今...嘖嘖,誰還敢碰?”

角落裏剁菘菜的小婢忽然瑟縮了一下——她姊姊正是在杜家灶上當燒火婢。

陳默默然。目光掃過灶台,忽然定在那甕玫瑰鹹鼓旁的白瓷盅上。盅蓋隙縫裏露出半截深褐色的東西,分明是長安西市最有名的“趙家八寶醬瓜”!

鄭嬤嬤順著視線望去,臉色驟變,肥碩的身子慌忙擋住瓷盅:“這是給大郎君備的藥引子!郎君莫要亂瞧!”說著竟抽出腰間銅鑰匙,“哐當”鎖死了身後雕花食櫥。

燭火劈啪一跳。陳默忽然想起晨起時,嫡長子傅文遠院裏的灑掃婢女偷偷抱怨,說大郎君昨夜嘔血,嫌葯苦摔了碗,非要就著趙家醬瓜才能服藥。

“原是如此。”陳默垂眼輕笑,指尖忽然沾了粥湯,在榆木食案上畫了隻振翅鶴——與柳硯兒耳後胎記一模一樣的鶴。鄭嬤嬤瞳孔猛縮,鑰匙串嘩啦啦墜地。

恰此時,後院忽然傳來淒厲哭喊:“大郎君咳血昏死過去了!”

鄭嬤嬤瘋魔般撲向食櫥,顫抖著掏出醬瓜盅子往院裏跑。陳默俯身拾起銅鑰匙,輕輕插進鎖孔一轉——櫥門洞開,整整齊齊擺著十甕趙家醬瓜,每甕封口都烙著天策府的朱雀火漆。

月光透過窗欞,照見甕身上新刻的波斯文符號。陳默用指尖蘸了粥湯臨摹,忽然冷笑出聲——那竟是玄機子道觀裡,用來鎮鎖魂傀的禁製咒文!

子夜更鼓敲過三響,陳默在胡床上輾轉難眠。窗欞外忽傳來細碎腳步聲,兩名女子身影被月光投在紙門上——高挑的那個梳著回鶻髻,嬌小的提著六角宮燈,燈罩上赫然繪著天策府的朱雀紋。

“陳公子歇了麼?”聲音柔似春水,卻帶著教坊司特有的琵琶腔調,“奴婢奉柳司膳之命,來送安神香。”

陳默佯裝熟睡,指尖卻悄悄探入枕下,握住玄機子所贈的青銅鈴鐺。門吱呀推開,先映入眼簾的是月白裙裾下露出的金雀頭履——正是白日裏鄭嬤嬤鎖在食櫥最底層的那雙貢品!

提燈少女突然“咦”了一聲:“阿姊快看,郎君枕邊怎有支紅梅?”她腕間銀鈴輕響,燈罩竟自動旋轉,射出光束照向榻角。那裏根本沒有什麼梅花,隻有幾片胡蘿蔔雕成的假花,正是晚間粥裡那些被陳默挑出來的殘瓣。

高挑女子冷笑:“鄭嬤嬤倒是手巧,連雕花都學著柳司膳的技法。”她忽然俯身,金雀頭履精準踩住從陳默袖中滑出的半塊醬瓜,“隻是這趙家醬瓜上的朱雀火漆...郎君該如何解釋?”

燭火劈啪爆響。陳默猛然睜眼,隻見那女子耳後隱約露出齒輪紋路——與柳硯兒的鶴紋不同,這齒輪竟組成了太極八卦的形狀!

“不必裝了,玉娥姑娘。”他忽然鬆了鈴鐺,“或者說...該稱您為玄機子師叔當年遺失的那具‘人傀’?”

宮燈驟然熄滅。月光下,兩名女子的身影開始透明,露出體內精密咬合的銅齒輪。遠處忽然傳來鄭嬤嬤淒厲的哀嚎:“大郎君的藥引子...變成血淋淋的鶴頂紅了!”

鄭嬤嬤那聲裂帛般的哀嚎還懸在夜氣裡,陳默榻前的兩名“女子”已徹底顯露出非人之相。月光穿透她們逐漸透明的肌膚,照見胸腔內精密咬合的銅齒輪,那些機括正隨著遠處哀嚎聲瘋狂逆轉,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公子既認得人傀…”那高挑女子喉間擠出齒輪轉動的咯咯輕笑,八卦齒輪紋路在她頸間明滅,“可知道‘銅雀銜屍’的典故?”

她忽然抬手拆下自己的左臂——肢體內裡竟是中空的竹管,管中滾出三粒猩紅藥丸,正是白日傅文遠嘔血時服用的“安宮牛黃丸”。藥丸遇風即化,露出裏麪包裹的微型銅雀,雀喙叼著片薄如蟬翼的胡蘿蔔雕花。

提燈少女的宮燈驟然爆亮!燈罩上朱雀紋路竟脫離絹帛浮空而起,化作火焰組成的咒文撲向陳默心口。千鈞一髮之際,陳默枕下青銅鈴鐺無風自鳴,鈴舌撞出與終南山鐘鳴同頻的震波——火焰咒文在觸到他肌膚前瞬間凝固,顯露出本質:竟是無數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尖淬著與牆上毒針相同的青黑!

“磁樞鈴!”兩具人傀齊聲尖嘯,齒輪運轉聲驟亂。她們透明化的速度急劇加快,已能看見脊柱處串聯的磁石薄片正與鈴音共振。

陳默忽然翻身下榻,赤足踩過滿地銀針。他拾起那枚銅雀,將胡蘿蔔雕花湊近鼻尖——白日粥碗裏被刻意雕成梅花的胡蘿蔔,此刻散發著與柳硯兒發間一模一樣的檀梅冷香!

“原來鄭嬤嬤纔是玄機子的人。”他輕嘆著捏碎雕花,碎屑裡竟露出一角微縮星圖,“她日日在我粥食裡混入磁石粉,就為讓這些人傀能靠磁力追蹤…”

窗外忽然傳來重物墜地聲。三人猛地轉頭,隻見鄭嬤嬤肥胖的身軀倒在院中井台邊,心口插著半截玉簪——正是柳硯兒平日綰髮的那支青玉簪!血泊裡滾著那隻琉璃鹹鼓甕,甕身朱雀火漆已被鮮血浸透,隱約顯出底下蝕刻的八卦紋。

兩具人傀突然齊聲吟誦起《渾天儀注》的經文,齒輪在誦經聲中節節崩裂。她們朝著井台方向緩緩跪倒,機械瞳孔裡映出夜空異象:北鬥七星正與井口倒影嚴絲合縫,而鄭嬤嬤淌出的血泊裡,浮動著與陳默玉玨背麵完全相同的鳳凰暗紋。

陳默掌心的銅雀忽然振翅而起,銜著那片星圖直衝北鬥。他聽見柳硯兒的聲音跨過時空傳來,帶著血沫翻湧的喘息:“公子…快看井底…”

井中傳來機械轉動的轟鳴。陳默奔到井邊俯身,隻見幽深井水裏緩緩升起一座青銅渾天儀,儀器核心的迦陵頻伽缺口處,正嵌著鄭嬤嬤那隻褪色的金雀頭履。

崔府波瀾

長安,崔府。

夜已深沉,中書令崔衍之的書房卻依舊燭火通明。案頭堆疊著關於運河清淤、漕運改道的奏摺,硃筆批閱的痕跡密密麻麻。然而,這位朝廷重臣眉宇間鎖著的沉鬱,卻並非全為政務。

其妻盧清晏,出身範陽盧氏,儀態端方,此刻正輕緩地為夫君研墨,眉間亦籠著一層憂色:“夫君,明軒今日又被太子召入東宮伴讀,至今未歸。近來東宮與魏王那邊……動靜頗大,妾身實在擔心孩子們被捲入是非。”

崔衍之放下筆,揉了揉眉心,嘆道:“樹欲靜而風不止。明軒性情耿直,慧兒又……唉,隻望他們謹言慎行,莫授人以柄。”他口中的慧兒,乃是其女崔**,亦是有主見之人。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嫡子崔明軒帶著一身夜露寒氣走了進來,臉上卻帶著幾分興奮:“父親,母親,兒有一策,或可解陛下近日風眩症之憂!”

“哦?快快說來。”崔衍之精神微振。皇帝的健康,關乎國本,亦是臣子所憂。

“兒聽聞新羅進貢數對純白海東青,其性通靈,尤以白鷂為最。若能馴化,伴駕身旁,或能以禽鳥之清靈平和之氣,緩解陛下頭疾。”崔明軒侃侃而談,眼中閃爍著為國分憂的赤誠。

崔衍之與盧清晏對視一眼,此法雖奇,卻也不失為一片孝心。崔衍之沉吟片刻:“明日我當值,可相機向陛下進言。若得允準,馴鷂之事,便由你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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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陛下果然準奏,並欽賜一對雪白神駿的白鷂於崔府馴養。崔明軒自是盡心竭力。

這日,明軒攜一隻馴養漸熟的白鷂於郊外試飛。秋高氣爽,白鷂翱翔天際,姿態優美。忽聞一陣奇異空靈的鳥鳴聲自遠處山林傳來,那白鷂竟似受了莫名吸引,清唳一聲,陡然加速,如一道白色閃電般投向山林深處!

崔明軒大驚,急忙策馬追趕。白鷂速度極快,最終消失在一座荒廢已久的山神廟附近。

明軒下馬入廟,廟內蛛網密佈,殘破不堪。卻見那白鷂正安靜地立在一尊覆滿灰塵的神像手臂上,而神像之下,竟站著一位身著素白衣裙、麵容模糊不清的女子!那女子身姿僵硬,聲音飄忽如同隔著水波:

“少年人,此鷂非凡物,乃禍亂之源。速將其留於此地,或可為你崔家避去一場血光之災。”

崔明軒心頭劇震,正待細問,忽聞廟外傳來一聲冷笑:

“留鷂避禍?隻怕是欲蓋彌彰!”

話音未落,玄鏡司副使陳默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廟門口,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那白衣女子:“東宮好手段!竟以機關傀儡之術,偽作山精野魅,誘騙崔公子留下禦賜白鷂。屆時再派人‘偶然’發現,便可誣陷崔家心懷怨望,私藏禦賜之物,更以巫蠱厭勝之術詛咒陛下!此鷂體內,早已被埋下刻有陛下生辰八字的邪符!”

此言一出,如驚雷炸響!那白衣女子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陣機括扭動的“哢哢”聲,竟真是一個製作精巧的傀儡!瞬間癱軟在地,露出內部木質結構和閃爍的金屬光澤。

崔明軒駭得麵色蒼白,冷汗涔涔而下,方纔明白自己險些墜入何等可怕的陷阱!

“陳副使!你……”他又驚又怒。

陳默卻不看他,目光掃過地上傀儡:“周校尉,戲看夠了,也該出來了吧?”

廟外陰影處,東宮翊麾校尉周顯帶著一隊精銳甲士,麵色陰沉地走了出來:“陳默,你玄鏡司的手也伸得太長了!此人形跡可疑,窩藏禦賜之物,我等奉命拿人,你敢阻攔?”

“拿人?”陳默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周校尉是要拿這傀儡問罪,還是拿險些被害的崔公子問罪?亦或是,想拿下我這壞了你好事的玄鏡司副使?”

周顯眼神一狠:“休要巧言令色!給我一併拿下!”

刀劍出鞘,寒光映日!甲士們蜂擁而上!

崔明軒雖驚不亂,拔劍護在身前。陳默更是身形飄忽,出手如電,瞬間便放倒兩名沖在最前的甲士。

就在混戰之際,那隻一直安靜的白鷂突然發出一聲高亢尖銳的啼鳴!雙翅猛地一振,數根銀白色的金屬羽翼竟然脫離身體,如同勁弩般射向周顯及其親信!速度之快,力道之猛,遠超尋常箭矢!

周顯大驚失色,揮刀格擋,仍被一支金屬羽翼劃破手臂,鮮血直流!他驚駭地望著那白鷂——隻見其胸口開啟一個小巧機關,內部竟是精密的齒輪與發條!

這白鷂,竟也是機關造物!且是保護崔明軒、反製敵人的機關!

陳默似乎早有預料,趁對方陣腳大亂,身形如遊龍般切入,直取周顯!幾個回合間,便以精妙手法卸脫周顯關節,將其製住!餘下甲士見首領被擒,頓時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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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內,太子李治麵色鐵青地看著被陳默“請”回來的、狼狽不堪的周顯,以及那具機關傀儡和露出內部結構的白鷂。

“陳副使,此事……此事定是有人惡意構陷!孤怎會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李治強自鎮定,試圖撇清關係。

陳默麵無表情,從懷中取出一份密卷:“殿下,此傀儡所用木料,乃東宮工匠特有;驅動其核心的‘螢石’,採購自少府監,記錄在案,最終流向東宮器物局;周校尉與這傀儡師數月來的秘密會麵記錄,在此;甚至……殿下門客試圖在崔府安插人手、打探白鷂馴養進度的線報,也一應俱全。人證物證鏈條清晰,殿下還要看嗎?”

每說一句,李治的臉色便白一分。他沒想到玄鏡司竟能查到如此細緻的地步!

陳默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千鈞之力:“陛下風眩症日益嚴重,最忌巫蠱厭勝。此事若捅破,即便陛下慈愛,朝臣輿論可能放過?魏王那邊,又會如何借題發揮?殿下,是斷臂求生,暫時隱忍?還是賭上儲君之位,與玄鏡司、與這鐵證如山,賭一把?”

李治踉蹌一步,跌坐在椅子上,額角滲出冷汗。他死死盯著陳默,最終,所有的憤怒與不甘化為深深的無力與忌憚。

“……孤,知道了。”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幾個字,“周顯……交由玄鏡司處置。此事……到此為止。”

陳默微微躬身:“臣,遵命。為防小人再行構陷,從即日起,玄鏡司會加派一組人手,‘護衛’東宮左右,以確保殿下清譽。”

名為護衛,實為監視。李治心中明鏡一般,卻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陳默退出東宮,抬頭望瞭望陰沉的天色。崔家這場風波暫時壓下,但太子與魏王的奪嫡之爭,以及那隱藏在更深處的、利用機關術與陰謀的“方舟”黑手,卻遠未結束。他手中的線索,似乎又清晰了幾分。那機關白鷂,絕非東宮所能造出。

恆山迷霧與長安驚變

崔明軒奉父命,遠赴恆山一帶查探那對惹禍白鷂的來歷。一路風塵,抵達山腳鎮甸時,已是暮色四合,遂投宿於當地最為華貴的“望嶽樓”。

酒樓老闆娘蘇綰綰,風韻猶存,熱情周到,親自為這位京城來的貴公子安排上房。席間,有舞姬柳腰奴獻舞,其姿容嫵媚,腰肢柔軟得不似凡人,舞步精準得如同丈量;更有樂姬花弄影撫琴,琴音淙淙,卻偶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金屬顫音。明軒雖覺些許異樣,但隻道是邊地風情,未作深想。

然而,他並未注意到,蘇綰綰斟酒時,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關節處,有一線極細微的金屬光澤;柳腰奴旋轉時,裙擺下偶爾閃過的並非繡鞋,而是某種木質或金屬的結構;花弄影的琴案下,線路隱約。

是夜,忽聞樓下喧嘩,儀仗煊赫。竟是長公主李靜姝鸞駕偶然途經此地,亦入住望嶽樓。李靜姝乃當今聖上胞妹,地位尊崇,見識廣博。

她於大堂偶見柳腰奴起舞,目光驟然一凝。待花弄影琴音再起時,李靜姝忽然冷笑一聲:“好精妙的‘霓裳羽衣曲’,可惜,指法雖妙,卻無生機之氣,倒像是機括催動。這琴音韻律,一分不差,也一分不多,非人力所能及。”

話音未落,她手中茶盞猛地擲向花弄影!花弄影下意識地抬手格擋,那手臂揮動的軌跡竟精準得毫釐不差,速度更是遠超常人!

“機關傀儡!”李靜姝厲聲喝道,“東宮真是好手段,將這酒樓經營成了刺客窩點!”

蘇綰綰、柳腰奴、花弄影見身份敗露,眼中瞬間褪去所有偽飾,露出冰冷的殺機,直撲崔明軒!她們的目標始終是他!

樓外暴雨傾盆,雷聲大作。望嶽樓內瞬間刀光劍影。李靜姝帶來的皇室護衛與三個機關刺客戰作一團。刺客雖悍勇,終究不敵精銳護衛,接連被拆解或製服。

花弄影見大勢已去,嘴角溢位一絲黑血,顯然早已服毒。她盯著李靜姝,嘶聲道:“長公主……果然名不虛傳……但……你們阻止不了……隱世先生……他手裏有……有太子殿下通敵的……鐵證……”言畢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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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崔明軒心有餘悸,匆忙離開望嶽樓,繼續查探。不料途中遭遇暴雨引發的泥石流,官道被毀,隻得改道荒僻山路,於一座破敗山神廟中暫避。

廟外風雨如晦,廟內蛛網塵封。忽聞機關響動,竟有數具隱匿於神像後的木傀儡暴起發難!顯然,東宮埋伏不止一波。

正當明軒與隨從苦苦支撐之際,那隻一直安靜跟隨的機關白鷂突然發出一聲清越啼鳴,猛地撞向廟中一尊不起眼的山神像!神像胸口竟有機關應聲開啟,露出一條幽深向下的密道!

明軒驚疑不定,循密道而下,盡頭竟是一處被掏空的山腹,眼前出現一片不可思議的地下冰湖!湖心凍結著數根晶瑩剔透的玉管,管內以特殊熒光物質書寫著密文!

藉助白鷂眼中射出的光束解讀,密文揭示:此白鷂並非新羅貢品,而是早已被滲透的新羅間諜機關大師精心打造的機械間諜獸,旨在送入大唐宮廷,竊取機密!其引崔明軒至此,似是某種預設程式,為了揭露更深秘密。

更令人震驚的是,在冰湖一側,他們發現了一具早已凍僵的屍身,身著道袍,懷中緊抱著一卷油布包裹的羊皮紙——正是那位“隱世先生”!羊皮紙上,詳盡繪製著東宮內部一條極其隱秘的暗道佈局圖,並有標註表明此暗道直通城外,用於與北方異族秘密聯絡!圖中還夾雜著幾份密密寫就的太子與異族往來信函的抄錄件!

鐵證如山!太子李治竟有通敵叛國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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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時間,長安城風雨欲來。

陳默於玄鏡司秘庫中,取出了那枚得自渭水秘洞、蘊含著“方舟”力量的“星髓”。他攜此物直入宮闈,麵聖陳情。

幾乎同時,東宮寵妃柳若薇(或為另一關鍵人物)竟突然反水,於禦前泣血舉證,呈上太子李治與異族往來密信原件、以及挪用軍資以資敵的賬目副本!她坦言自己早已被太子的冷酷與野心寒心,更不願見大唐江山淪喪,故暗中收集證據,等待時機。

人證(柳若薇)、物證(密信賬目、恆山發現的暗道圖)、以及陳默呈上的、象徵著超越凡人力量的“星髓”所帶來的巨大壓力,三重之下,皇帝震怒驚駭,痛心疾首!

即便父子情深,即便關乎國本,但通敵叛國,觸及帝國最根本的利益與底線,絕無寬宥可能!

一道廢儲詔書,如同九天驚雷,瞬間傳遍長安!

太子李治被廢,圈禁於別院。東宮屬官紛紛下獄。一場巨大的政治風暴,席捲了整個王朝的核心。

而在這風暴眼中,陳默手持“星髓”,李靜姝掌控著機關術的秘密,崔明軒帶著太子通敵的鐵證歸來,新的格局正在廢墟上悄然形成。但那隱藏在“方舟”係統背後的真正黑手,似乎並未因此次變故而傷筋動骨,反而可能趁著權力交接的混亂,更深地潛伏起來,等待著下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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