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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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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十八年,桂州鳳凰鎮外的折衝府營寨裡,晨霧還沒散,新教頭童烈已提著橫刀立在演武場。這人年過四十,麵膛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額角一道淺疤斜過眉骨——那是當年隨薛訥征吐蕃時,被吐蕃細作的彎刀劃的。他穿件玄色皮袍,腰間橫刀鞘纏了三圈磨得發亮的黑牛皮,刀柄上的纏繩浸過汗,呈深褐色,一看便知是日日握在手裏的。

“都給我站直了!”童烈的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在演武場上,震得前排幾個歪歪扭扭的士卒一激靈。他身後跟著個二十齣頭的校尉秦虎,肩寬背厚,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脫的憨氣,卻扛著桿丈二長槍,槍尖亮得能映出人影。這秦虎原是營裡的老卒,因一手“鎖喉槍”練得紮實,被童烈提拔做了副手。

“教頭,您這規矩是不是太嚴了?”佇列裡有人嘟囔,“以前張教頭在時,入夜了咱們去鎮上喝兩盅,誰管過?”

童烈回頭,眼神掃過那說話的士卒:“現在我管。從今日起,士卒夜不出營,違者杖二十;再犯者,直接除名。”他頓了頓,指了指演武場邊堆著的幾捆刑杖,“秦虎,你盯著營門,敢私逃的,當場按軍法處置。”

秦虎甕聲應下,心裏卻替教頭捏把汗——他早聽說,鳳凰鎮裏的“倚紅樓”、“賭金坊”,背後都站著本地不良帥金滿堂,那可是個連桂州刺史都要讓三分的狠角色。

果不其然,新規實行半月,倚紅樓的門庭就冷得能積灰。這日午後,營門外來了隊人,為首的金滿堂穿件醬色錦袍,肚腹滾圓得像揣了個酒罈,領口敞著,露出胸口一道青黑的狼頭刺青。他左手總攥著枚鎏金算籌,指縫裏沾著賭坊的銅銹,身後跟著個獨眼漢子,左目矇著塊黑布,手裏提把鬼頭刀,正是他的頭號手下週彪,鎮上人都叫他“獨眼彪”。

“童教頭,借一步說話?”金滿堂往營門裏瞥了眼,算籌在掌心敲得“嗒嗒”響。

童烈迎上去,眉頭微蹙:“金帥有何貴幹?”

“貴幹談不上,”金滿堂皮笑肉不笑,“就是鎮上丟了兩匹驛馬,有人看見往營裡跑了。我帶弟兄們來搜搜,畢竟是朝廷的驛馬,丟了誰都擔待不起,是吧?”

秦虎立馬上前一步,長槍往地上一頓:“胡說!我們營裡馬廄都有登記,哪來的驛馬?你分明是來找茬!”

周彪獨眼一瞪,鬼頭刀“唰”地抽出半寸:“你個小校尉也敢插話?信不信我剁了你的舌頭!”

“周彪,退下。”童烈喝住他,又轉向金滿堂,“金帥要搜可以,但得按規矩來——我陪你去馬廄、糧草庫,若是搜不到,還請金帥給營裡弟兄一個說法。”

金滿堂沒想到童烈這麼硬氣,心裏不爽,卻也沒理由發作。跟著搜了一圈,自然什麼都沒找到,隻能罵罵咧咧地走了:“童烈,你別給臉不要臉!這鳳凰鎮的地,還輪不到外鄉人撒野!”

往後月餘,金滿堂的找茬就沒斷過。今日說士卒操練驚了農戶的雞,要賠五鬥糧;明日又說夥伕私買他的私酒,要罰二十貫錢。秦虎每次都要跟人吵起來,都被童烈按住:“咱們是來整軍的,不是來結仇的。小虧忍了,別誤了大事。”

可忍讓沒換來安寧。這日黃昏,童烈剛從演武場回來,就聽見住處裡傳來妻子柳氏的哭聲。他推門進去,隻見柳氏抱著兒子童小武,癱坐在地上。十四歲的小武原是跟著他學橫刀,平日裏幫著記錄操練名冊,此刻卻麵色慘白,下身浸在血泊裡,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出。

“怎麼回事?”童烈衝過去,手指搭上小武的脈,隻覺脈搏微弱得像風中殘燭,他的聲音瞬間發顫,“柳氏,說!誰幹的?”

柳氏哭得喘不過氣,指著門外:“是金滿堂……小武去鎮上買胡餅,被周彪他們抓了,說他偷了倚紅樓的銀釵……等我找到時,那畜生……那畜生竟讓人廢了小武啊!”

“金滿堂!”童烈猛地站起來,腰間橫刀“哐啷”一聲出鞘,刀身映著窗外的夕陽,泛著冷得刺骨的光。他額角的傷疤因憤怒而泛紅,眼睛裏像要噴出火來——他來桂州是為了整肅軍紀,卻沒料到,竟連累兒子遭此毒手!

這時,營門外突然傳來喧嘩。秦虎跑進來,臉色鐵青:“教頭!金滿堂帶著人在營門口鬧呢,還舉著支銀釵,說小武是小偷,他是‘按律懲戒’!”

童烈提著刀就往外走,腳步踏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驚雷上。營門口,金滿堂正叉著腰,手裏舉著支鑲珠銀釵,對著營裡的士卒喊:“大夥兒瞧瞧!童教頭的兒子偷東西,我不過是略施懲戒,他要是識相,就該給我賠罪!”

“略施懲戒?”童烈的聲音像淬了冰,一步步走近。金滿堂見他提著刀,眼神嚇人,往後退了兩步,卻還嘴硬:“童烈,你想幹什麼?我是朝廷任命的不良帥,你敢動我?”

“朝廷命官,卻做這等豬狗不如的事,也配提‘朝廷’二字?”童烈左腳尖點地,身形突然往前一衝,橫刀化作一道銀弧,“白蛇吐信”直刺金滿堂胸口。金滿堂慌忙用算籌去擋,“當”的一聲脆響,鎏金算籌竟被劈成兩半,碎片濺到地上。

周彪見狀,提著鬼頭刀就撲上來:“敢傷我家帥爺!”他刀勢兇猛,直劈童烈肩頭。童烈不慌不忙,手腕一轉,橫刀貼地掃出,正是一招“橫斷雲”,寒光掠過周彪腳踝。周彪慌忙後跳,卻還是被刀風帶起的碎石劃破褲腳,鮮血立馬滲了出來。

“秦虎,看好營門,別讓無關人進來!”童烈喊了一聲,又迎上週彪。周彪的鬼頭刀重,劈砍起來勢大力沉,可童烈的橫刀卻快如閃電,“迴風斬”、“落雁式”,招招都往周彪的破綻處攻。不過三招,童烈就抓住機會,橫刀架在周彪脖子上,刀背一磕,周彪“哎喲”一聲,鬼頭刀掉在地上,整個人被踹得跪倒在地。

金滿堂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童烈哪裏會放他走?他將橫刀往腰間一收,腳下發力,縱身躍起,像隻獵鷹般撲上去,右手扣住金滿堂的後頸,狠狠往地上一按。金滿堂的臉砸在泥地裡,啃了一嘴土,掙紮著要喊,卻被童烈的膝蓋頂住後背,動都動不了。

“金滿堂,”童烈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冷得像冰,“你害我兒,今日我定要你血債血償。這桂州的天,也該清一清了!”

夕陽把營門的影子拉得老長,橫刀上的寒光映著天邊的晚霞,營外老槐樹上的烏鴉被風聲驚起,撲稜稜地飛向遠方。秦虎望著教頭的背影,突然覺得,這折衝府的軍紀,從今日起,纔算真的立住了。

桂州的晨霧,總帶著股灕江的濕意,把折衝府演武場的青石地浸得發潮。童烈立在演武場中央,玄色皮袍下擺沾了圈晨露,額角那道吐蕃戰疤在薄霧裏若隱若現。他左手按在橫刀刀柄上,右手拎著捆碗口粗的刑杖,往地上“咚”一砸,杖頭濺起的水珠,正好落在前排士卒的靴尖上。

“都醒透了!”童烈的聲音穿過霧靄,震得幾個還在打哈欠的士卒猛地挺直腰板,“從今日起,立三條新規:一、卯時正操練,遲刻者杖五;二、夜不出營,私逃者杖二十,再犯除名;三、營中禁賭禁酒,搜出者直接送京兆府論罪!”

佇列裡頓時起了騷動,個矮胖士卒撓著頭嘟囔:“以前張教頭在時,咱們入夜還能去倚紅樓聽胡姬彈琵琶呢……”話沒說完,就被童烈掃來的目光盯住,後半句咽回了肚子裏。

“秦虎!”童烈喊了聲,不遠處扛著丈二長槍的校尉立馬應聲上前,槍尖在晨光裡晃了晃,“你帶三個弟兄守營門,凡敢私逃者,按軍法處置,不必請示。”

秦虎甕聲應下,把長槍往演武場邊一靠,槍桿撞得木架“嘎吱”響——他心裏清楚,這規矩斷的是倚紅樓的財路,而那樓的後台,是連刺史都要讓三分的不良帥金滿堂,麻煩恐怕少不了。

果然,未過午時,營門外就傳來陣雜亂的腳步聲。金滿堂裹著件醬色錦袍,肚腹滾得像剛灌滿酒的陶壇,左手攥著枚鎏金算籌,在掌心敲得“嗒嗒”響。他身後跟著七八個歪戴襆頭的不良人,為首的周彪矇著獨眼黑布,鬼頭刀懸在腰側,刀鞘上還沾著塊未乾的泥。

“童教頭,借個地兒說話?”金滿堂往營裡瞥了眼,算籌指向演武場邊的馬廄,“今早鎮上丟了兩匹驛馬,是往長安遞軍情的,馬臀上烙著‘桂州驛’的火印——有人看見,是你營裡的人牽進來的。”

童烈眉頭微蹙:“金帥這話可有憑據?我營中馬廄每匹馬可都有登記,入營出營都要驗印,怎會藏驛馬?”

“憑據?”金滿堂冷笑一聲,往身後一招手,個瘦高不良人立馬遞上塊帶毛的馬皮,“這是在營外草叢裏撿的,上麵的火印還沒褪呢!童教頭要是不信,我現在就帶弟兄搜馬廄,搜出來了,你這教頭的位子,怕是也坐不穩吧?”

“胡扯!”秦虎突然上前一步,長槍往地上一頓,槍尖紮進青石縫裏,“今早卯時到現在,弟兄們都在演武場操練,沒人出過營門!你這馬皮,指不定是從哪個馬販子那偷來的,故意找茬!”

周彪獨眼突然一瞪,手按在鬼頭刀刀柄上,刀鞘“唰”地抽出半寸,寒光掃過秦虎麵門:“你個毛頭校尉也敢插話?信不信我剁了你的手,讓你這輩子都握不了槍!”

秦虎立馬就要抄槍,卻被童烈伸手按住。童烈盯著金滿堂的眼睛,聲音冷得像灕江的冰:“金帥要搜可以,但得按軍規——我親自陪你去馬廄,若搜不出驛馬,你需當著全營弟兄的麵,給秦校尉賠禮。”

金滿堂沒想到童烈這麼硬氣,心裏慪得慌,卻隻能硬著頭皮點頭——他本就是虛張聲勢,哪真有什麼驛馬?不過是想藉著找茬,逼童烈鬆了夜禁的規矩。

同一時刻,鳳凰鎮東頭的崔府裡,西跨院密室的燭火正搖曳不定。崔夫人穿著件藕荷色襦裙,鬢邊金步搖隨著手抖不停,她捧著本泛黃的賬冊,指尖劃過“漕糧三千石,解金府”的字跡,眼淚啪嗒掉在紙頁上,暈開了墨跡。

“夫人,別猶豫了,金帥說了,這賬冊留著就是禍根!”旁邊侍立的婆子急得直搓手,指了指牆角的黃銅火盆,“再等會兒,要是被人發現了,咱們崔家都得遭殃!”

崔夫人咬了咬唇,閉著眼把賬冊往火盆裡扔。泛黃的紙頁遇火就卷,很快燃起明火,紙灰隨著熱氣往上飄,落在崔夫人的襦裙下擺上,燙出個個小黑點。她捂著嘴哭,卻沒看見,屏風後的陰影裡,正站著個穿青布襦裙的少女——程永麗。

程永麗是崔府的賬房侍女,今早替崔夫人取首飾時,無意間聽見密室裡的動靜,便躲在屏風後偷聽。她看著火盆裡燃燒的賬冊,心裏滿是疑惑——崔家是做布莊生意的,怎會有寫著“漕糧”的賬冊?

正想著,袖中突然傳來陣細微的“嗡”聲。程永麗下意識摸了摸,觸到柄三寸長的匕首——這是她去年從父親遺物裡找到的,匕首鞘是玄鐵做的,涼得像冰,她一直揣在袖中防身。此刻,匕首竟在袖中輕輕震動,她剛把匕首抽出來,就見火盆邊那枚固定鐵架的鐵釘,突然“叮”地一聲,往匕首上吸去,牢牢粘在了刃口上。

程永麗驚得屏住呼吸——這匕首竟能吸鐵?她慌忙把匕首塞回袖中,再看火盆時,賬冊已燒成了堆黑灰,崔夫人正讓婆子用炭灰蓋滅餘火,聲音帶著哭腔:“金滿堂說……這賬冊要是落進童教頭手裏,咱們都得死……”

程永麗的心猛地一沉。她悄悄退開屏風,順著迴廊往自己住處走,袖中匕首的冰涼透過布帛傳來,她忽然想起前日在營門外,聽見金滿堂跟周彪說“要讓童烈知道,鳳凰鎮誰說了算”——看來,這賬冊和童教頭的新規,藏著她不知道的兇險。

而折衝府營門外,金滿堂跟著童烈搜完馬廄,果然沒找到半匹驛馬。他捏著被汗浸濕的算籌,悻悻地瞪了周彪一眼,又對著童烈拱了拱手:“是我弄錯了,改日定給秦校尉賠罪。”說罷,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秦虎看著他們的背影,啐了口唾沫:“這老東西,肯定沒安好心!”

童烈望著霧色漸散的鳳凰鎮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橫刀鞘:“他不會善罷甘休的——咱們得早做準備。”

晨霧徹底散去時,演武場的青石地漸漸曬乾,可童烈和程永麗都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波,已在這桂州小鎮的角落裏,悄悄醞釀。

夜闖賭坊探秘謀

這一年桂州的夜,總裹著股濕冷的風。三更天的鳳凰鎮,多數人家已熄了燈,唯有鎮西“賭金坊”的燈籠還亮得刺眼——朱紅燈籠上綉著的金元寶,在夜色裡泛著油膩的光,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坊內骰子碰撞的脆響,混著賭徒的喝罵與胡姬的琵琶聲。

玄色夜行衣貼在童烈身上,他貓著腰躲在賭金坊後巷的老槐樹下,額角那道戰疤隱在陰影裡,隻露出雙銳利的眼。身旁的秦虎也換了短打,丈二長槍換成了柄短柄樸刀,刀柄用黑布纏了,免得反光暴露行蹤。

“教頭,這賭金坊後門有兩個守衛,都挎著彎刀。”秦虎壓低聲音,指尖指向巷口——兩個穿灰布短打的漢子正靠在門邊,嘴裏叼著煙桿,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童烈點頭,從袖中摸出兩枚銅錢,屈指一彈,銅錢“咻”地飛向巷口的酒罈。“哐當”一聲,酒罈摔在地上,酒液滲進泥裡,散出股刺鼻的酒糟味。兩個守衛果然被吸引,罵罵咧咧地走過去檢視,剛彎腰,就被童烈與秦虎從背後捂住嘴,手腕一擰,彎刀“噹啷”掉在地上,人已被拖進了後巷。

“別出聲,否則擰斷你脖子。”童烈的刀架在守衛脖子上,聲音冷得像冰。守衛嚇得點頭如搗蒜,指了指賭金坊內:“金、金帥在二樓雅間,跟個穿胡服的人說話,周彪哥守在門口……”

童烈示意秦虎看住守衛,自己則貼著牆根,往賭金坊內摸去。一樓賭廳裡,十幾個賭徒圍著賭桌,骰子在瓷碗裏轉得飛快,胡姬的琵琶彈得急促,沒人注意到後門多了個黑影。他順著樓梯往上走,木質樓梯被踩得“吱呀”響,剛到二樓轉角,就聽見雅間裏傳來周彪的粗嗓門:

“阿古拉大人,這桂州折衝府的佈防圖,可是我家金帥花了三個月才弄到手的,北漠那邊承諾的糧食,可不能少!”

“周兄弟放心。”個帶著異域口音的聲音響起,語調沉緩,“隻要佈防圖是真的,三萬石糧食,下月就從漠北運來,卸在鳳凰鎮外的渭水碼頭。”

童烈心裏一沉——北漠密探!他悄悄湊到雅間窗下,用刀鞘挑開窗紙,往裏一看:周彪坐在桌邊,獨眼盯著對麵的胡服漢子,那漢子頭戴尖頂皮帽,顴骨高聳,腰間掛著枚青銅狼符,正是北漠部族的信物。桌上攤著張羊皮紙,上麵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正是折衝府的佈防圖!

金滿堂竟勾結北漠,出賣軍防圖?童烈攥緊刀柄,指節泛白,正想衝進去,卻聽見樓下傳來陣清脆的環佩聲——個穿杏色舞姬襦裙的女子,提著琵琶,被店小二引著往二樓來。女子髮髻上插著支九鸞釵,釵頭九隻鸞鳥綴著細珠,走動時珠串輕晃,映著燈火,晃得人眼暈。

是李靜姝!童烈心裏一動——這李靜姝原是京兆府捕快之女,因父親被金滿堂陷害,才隱姓埋名來桂州,前日曾找過他,說要幫著查金滿堂的罪證,沒承想她竟偽裝成歌姬潛入。

李靜姝走到雅間門口,對著周彪屈膝行禮,聲音柔婉:“奴家李姝,是樓下胡姬薦來的,說金帥愛聽琵琶,特來獻藝。”

周彪眯起獨眼,上下打量她:“你會彈《胡笳十八拍》?”

“略通一二。”李靜姝淺笑,指尖撥動琴絃,前奏剛起,就被雅間裏的金滿堂打斷:“讓她進來,正好給阿古拉大人助助興。”

周彪讓開身子,李靜姝提著琵琶走進雅間,目光飛快掃過桌上的佈防圖,又落在金滿堂腰間——那枚鎏金算籌正掛在玉帶鉤上,算籌頂端還鑲著顆碎鑽,在燈火下閃著光。

她坐下彈起琵琶,琴聲哀婉,金滿堂與阿古拉聽得入神,周彪也放鬆了警惕,靠在門邊打哈欠。就在阿古拉伸手去拿佈防圖時,李靜姝突然抬手,指尖在九鸞釵釵尾一按,釵頭一隻鸞鳥突然彈出,帶著細鏈,“咻”地飛向金滿堂腰間!

“叮”的一聲脆響,鎏金算籌被鸞鳥撞得飛了出去,落在地上,滾到了周彪腳邊。金滿堂驚得跳起來:“你是誰?!”

李靜姝反手抽出琵琶裡藏的短刃,指著阿古拉:“北漠密探,還想走?”

雅間外的童烈見狀,立馬踹開門衝進去,橫刀直劈周彪:“周彪,今日拿你歸案!”周彪慌忙抄起桌邊的彎刀抵擋,卻哪裏是童烈的對手?不過兩招,就被童烈用刀背砸中膝蓋,“撲通”跪倒在地。

阿古拉想從後窗逃跑,秦虎卻已堵在窗邊,樸刀架在他脖子上:“敢動就宰了你!”

金滿堂見勢不妙,想摸腰間的短匕,卻被李靜姝甩出的細鏈纏住手腕——九鸞釵的細鏈繞著他的手腕轉了兩圈,越收越緊,疼得他直咧嘴。

“金滿堂,你勾結北漠,出賣軍防圖,還有什麼話說?”童烈的刀指著金滿堂的胸口,目光如刀。賭金坊一樓的賭徒聽見動靜,早跑得沒影,隻剩下胡姬抱著琵琶,縮在角落裏發抖。

金滿堂臉色慘白,卻還想狡辯:“我沒有!是這女人陷害我,還有這北漠人,我根本不認識!”

“不認識?”李靜姝撿起地上的鎏金算籌,指著算籌內側刻的“金”字,“這算籌是你隨身之物,方纔交易佈防圖,我聽得一清二楚,你還想抵賴?”

童烈彎腰撿起桌上的佈防圖,羊皮紙還帶著墨香,上麵折衝府的糧倉、箭樓位置,標註得清清楚楚。他將佈防圖收好,對秦虎道:“把這三人捆起來,帶回折衝府,明日交給桂州刺史處置!”

秦虎應了聲,拿出麻繩,將金滿堂、周彪與阿古拉捆得結結實實。李靜姝取下頭上的九鸞釵,重新插回髮髻,珠串輕晃,眼底卻沒了方纔的柔婉,隻剩凜然正氣。

夜風吹進雅間,吹滅了桌上的燭火,唯有窗外的燈籠還亮著。童烈看著被押走的三人,心裏清楚,金滿堂倒了,鳳凰鎮的天,總算要晴了——隻是他沒料到,這佈防圖背後,還藏著更隱秘的陰謀,與那神秘的“方舟係統”,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押著金滿堂三人回折衝府時,天已矇矇亮。營門的守軍見童烈押著不良帥和個胡服漢子,都驚得睜大眼睛,手裏的長槍握得更緊了些。秦虎把三人拴在馬廄旁的石柱上,粗麻繩繞了三圈,又往每人嘴裏塞了布團,才拍著手回頭:“教頭,這三個貨要是敢動,我一樸刀劈了他們!”

童烈卻沒秦虎這般輕鬆,他解下沾了夜露的夜行衣,換上常穿的玄色皮袍,指尖摩挲著橫刀鞘上的舊牛皮——昨夜抓人的時候隻想著揪出內鬼,可冷靜下來纔想起,他這折衝府教頭,說到底不過是個從九品下的武官,管的是士卒的弓馬操練,連營裡的糧草排程都插不上手,更別提審辦不良帥、捉拿北漠密探這種牽涉地方官的事。

“秦虎,你守著他們,別讓任何人靠近。”童烈拿起桌上的軍報簿,“我去趟刺史府,把這事報給李刺史,得讓他派專差來審。”

桂州刺史府在鳳凰鎮東頭,朱門兩旁立著石獅子,比折衝府的營門氣派多了。童烈遞上名帖,等了快半個時辰,才見個穿青色官袍的參軍慢悠悠出來,手裏還把玩著枚玉扳指:“童教頭?李刺史說了,金滿堂是朝廷任命的不良帥,又兼著鎮裏的商稅監事,身份特殊,不能擅加扣押,你先把人放了,等刺史與幕僚商議後,再做處置。”

“放了?”童烈猛地攥緊軍報簿,紙頁都被捏出了褶皺,“他勾結北漠密探,出賣折衝府的佈防圖,是通敵大罪!放了他,要是佈防圖流去漠北,邊境士卒要多流多少血?”

參軍斜睨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輕蔑:“童教頭倒是忠心,可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品級——從九品下的教頭,管好學兵的刀槍就夠了,這些朝堂大事、地方要案,輪不到你插嘴。”他從袖中摸出份刺史令,往童烈麵前一遞,“這是刺史親筆令,你要是抗令,就是違逆上官,仔細你的烏紗帽!”

童烈盯著那紙刺史令上的朱紅大印,指節泛白。他知道參軍說的是實情,大唐的軍製裡,教頭屬“技術官”,隻負責技術性訓練,既無調兵權,也無司法權,別說審金滿堂,就是扣著人,都算越權行事。秦虎要是在這,怕是早衝上去跟參軍理論了,可他不能——他要是被罷了官,這折衝府裡,就更沒人能盯著金滿堂背後的貓膩了。

“我知道了。”童烈接過刺史令,聲音沉得像鉛,“但在刺史定奪前,我得看著他們,要是人跑了,折衝府擔不起這責任。”

回營的路上,晨霧又起,把鳳凰鎮的街麵籠得模糊。童烈看見倚紅樓的夥計正開門掃雪,掃到門口時,還往折衝府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裡的警惕,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金滿堂經營這鳳凰鎮多年,連刺史都要讓他三分,自己這小小的教頭,真能扳倒他嗎?

剛進營門,就見程永麗站在演武場邊,青布襦裙的下擺沾了泥,手裏攥著張燒焦的紙角。她看見童烈,快步迎上來,聲音壓得極低:“教頭,我今早去崔府送布莊的賬冊,聽見崔夫人跟婆子說,昨夜燒的賬冊裡,有張寫著‘長孫府領糧’的字條,還說……金滿堂隻是個跑腿的,真正的靠山在長安。”

“長孫府?”童烈心裏一震,這名字讓他想起前日李靜姝提過的——禦史台正在查的“方舟係統”,似乎就與長孫家有關。他想再問細節,卻聽見營門外傳來馬蹄聲,抬頭一看,是刺史府的五個弓手,簇擁著個穿紫色官袍的長史,正往營裡來。

“童教頭,奉刺史令,金滿堂、周彪及胡商阿古拉,交由刺史府暫押審理。”長史勒住馬,手裏的馬鞭指了指馬廄方向,“你把人交出來吧,別讓我們難做。”

秦虎聽見動靜,提著樸刀就跑過來:“憑什麼叫人?這三個是通敵的賊!”

“秦校尉,休得無禮!”童烈喝住秦虎,他知道,刺史府這是來硬的了。他走到馬廄旁,看著被綁在石柱上的金滿堂——這傢夥見了長史,眼裏的驚慌竟消了大半,還衝童烈露出個挑釁的笑。

“童教頭,識時務者為俊傑。”長史跳下馬來,拍了拍童烈的肩,“你這教頭做得好好的,別摻和不該管的事。金帥跟刺史是舊交,這事啊,就是場誤會。”

童烈沒說話,隻是緩緩解開石柱上的麻繩。秦虎氣得直跺腳,卻被李靜姝悄悄拉住——李靜姝不知何時也來了演武場,她沖童烈搖了搖頭,眼神裡藏著深意。

看著金滿堂三人被刺史府的人押走,秦虎憋了滿肚子火,往演武場的青石地上狠狠踹了一腳:“教頭!咱們就這麼看著?那佈防圖要是流出去,咱們折衝府的弟兄們……”

“我知道。”童烈打斷他,走到演武場中央,拿起桿長槍,槍尖紮進地上的草屑裡,“我這教頭,管得了你們的槍桿直不直,管不了刺史的印信蓋不蓋;管得了士卒的箭法準不準,管不了長安來的靠山硬不硬。可就算權小,該做的事也不能退。”

他回頭看向程永麗和李靜姝:“永麗,你再去崔府打探,看看能不能找到賬冊的其他殘片;靜姝,你前日說禦史台的陳默校尉在查方舟係統,或許他能管這事——你能不能想辦法把佈防圖的事遞給他?”

李靜姝點頭:“我有個遠房表哥在禦史台當差,能托他把訊息傳給陳校尉。隻是這一來一回,怕是要些時日。”

“沒關係。”童烈握緊長槍,槍桿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在陳校尉來之前,我這教頭,就算拚著烏紗帽不保,也得把這折衝府的門守好——不能讓金滿堂再把軍防的訊息,帶出營門一步。”

演武場的風又起了,吹得童烈額角的戰疤泛紅。他知道,自己就像這演武場裏的長槍,雖隻有丈二長,夠不到長安的朝堂,夠不到刺史的案頭,卻能守住腳下的這片青石地,守住營裡千百個等著操練、等著保家衛國的士卒——這便是他這九品教頭,在有限權力裡,能扛起的最重的責任。

葯廬應喚

童浣秋:童烈的堂妹,年方二十四,在折衝府後營做醫女。生得眉目清秀,麵板是常年在葯廬熏出的暖玉色,髮髻總梳成簡單的雙丫髻,鬢邊斜插一朵曬乾的野菊——據說能驅蟲避穢。常穿淺碧色襦裙,裙擺綉著細小的忍冬花紋,圍裙上沾著點點葯汁痕跡,卻不顯雜亂。左手腕繫著串沉香木珠,問診時指尖搭在病患脈上,動作輕得像羽毛,說話聲細卻清晰,連最怕吃藥的小士卒,見了她遞來的葯碗也會乖乖喝下。唯獨處理箭傷、刀傷時,眼神會瞬間變得專註,剪腐肉的銀剪子握得穩準,半點不含糊。

葯廬裡的葯香正濃,童浣秋正彎腰用青石碾子碾著甘草,淺碧色襦裙的裙擺掃過地麵,沾了點灶間飄來的柴灰也不在意。左手腕的沉香木珠隨碾葯的動作輕晃,發出細碎的“嗒嗒”聲,鬢邊那朵曬乾的野菊,在從窗欞漏進的晨光裡泛著淡金色的絨光。

“童醫女!童醫女!快來!”葯廬外突然傳來小士卒急促的呼喊,還夾著幾聲壓抑的痛哼。

童浣秋手裏的碾桿一頓,抬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聲音細卻清亮:“來了!”話音剛落,她已直起身,順手抓過案上的藥箱——箱裏的銀剪、紗布、止血粉早按順序碼好,是她日日備著的。圍裙上還沾著昨夜熬藥時濺的褐色葯汁,她卻沒工夫理,腳步輕快地跨出葯廬。

院壩裡,兩個士卒正扶著個瘸腿的同伴,那士卒的褲腿捲到膝蓋,小腿上劃了道三寸長的口子,石屑還嵌在肉裡,血順著腳踝滴在青石板上。見童浣秋來,幾個人大鬆口氣:“剛訓練時他被馬驚了,摔在石堆上,您快看看!”

童浣秋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傷口周圍的麵板,眼神瞬間沉了沉——傷口邊緣已有些發紅,得先清石屑再止血。她從藥箱裏掏出瓷瓶,倒出些淡青色的消毒藥汁,輕聲對那士卒說:“忍忍,清完就不痛了。”說話時,她的聲音軟得像浸了溫水,那原本咬著牙的士卒竟真的放鬆了些。

銀剪子從布套裡取出時泛著冷光,童浣秋捏著剪尖,小心翼翼挑出嵌在肉裡的石屑,動作穩得沒半點晃動。鬢邊的野菊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沉香木珠貼著手腕,蹭得麵板溫溫的。旁邊的小士卒看得緊張,忍不住問:“童醫女,他這傷要不要緊?”

“不妨事,沒傷著筋骨。”童浣秋頭也不抬,手裏的紗布已纏上士卒的小腿,鬆緊正好,“這幾日別碰水,每日來換次葯,過五天就能拆紗布了。”說著,她又從藥箱裏拿出個紙包,裏麵是曬乾的金銀花:“回去煮水喝,能消消炎。”

那士卒接過紙包,連聲道謝。童浣秋剛送他們到葯廬門口,又聽見不遠處傳來招呼:“童醫女,我這咳嗽又犯了,您給看看?”她轉頭,見是負責喂馬的老卒,立馬笑著應:“來啦,您先進葯廬坐,我取個脈。”

轉身時,晨光正好落在她的圍裙上,新舊藥汁的痕跡疊在一起,卻像綴了些細碎的花紋。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的野菊,腳步又朝著葯廬去——這折衝府的日子,大抵就是這樣,在葯香與喚聲裡,伴著木珠輕響,慢慢流過。

長安的晨霧還凝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陳默已立在玄鏡司衙署的丹墀下。深青色錦袍束得齊整,腰間嵌玉短刀的穗子垂在一側,手裏捧著份燙金封皮的密令——司裡剛接到眼線傳報,桂州鳳凰鎮的“星隕閣”餘黨,竟在暗中繪製折衝府佈防圖,還與驪山地宮的異動有關,他需即刻動身,查清線索並接應當地暗線。

“此去桂州,務必謹慎。”玄鏡司司長站在階上,聲音壓得極低,“星隕閣在長安也有眼線,你的行蹤不能外露,走水運,用‘江鴻號’快船,船上已備好玄鏡司的暗記符。”陳默躬身接令,將密令貼身藏好,又從袖中取出半卷星圖殘片——這是之前從北漠密探處截獲的,上麵隱約標著桂林至驪山的暗線,“司長放心,屬下定不辱命。”

辰時三刻,“江鴻號”駛離長安碼頭,入了廣通渠。渠麵雖窄,卻疏浚得乾淨,往來漕船多是運糧的,見“江鴻號”船身兩側刻著隱晦的玄鏡紋,都紛紛避讓。陳默靠在船舷,指尖拂過星圖上的“桂林”標記,眼底銳利如鷹——他已從密令中得知,桂州折衝府有個姓童的教頭,曾擒獲過星隕閣關聯者,這人或許是破局的關鍵。

行至第三日,船入漢水。江麵驟然寬了些,風也烈了,浪頭拍在船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陳默正翻看暗線傳來的字條——上麵隻寫著“金滿堂有異,折衝府需防”,字跡潦草,似是倉促寫就。他剛將字條焚盡,就見下遊駛來艘烏篷船,船篷遮得嚴嚴實實,卻在經過“江鴻號”時,故意放慢了速度,船尾還墜著個沾了黑屑的陶罐——那黑屑,與星隕閣常用的毒鐵砂一模一樣。

“校尉,要攔嗎?”船伕握緊了船槳。陳默卻搖頭,目光追著烏篷船的方向:“不用,他們是來探路的,若攔了,反倒打草驚蛇。”他轉身進艙,從木箱裏取出件粗布短打,換下了玄鏡司錦袍——再過兩日就到洞庭湖,那裏水網複雜,星隕閣的人怕是會有動作,扮成尋常商人更穩妥。

第七日午後,船過洞庭湖。湖麵煙波浩渺,遠處的君山像塊青墨落在水裏。陳默正與船伕清點船上的乾糧,忽聞艙外傳來“撲通”一聲,轉頭就見個穿黑袍的漢子掉進水裏,卻故意往“江鴻號”船邊漂。“是調虎離山!”陳默心頭一緊,立馬摸向腰間短刀,果不其然,另一側船舷已翻上來兩個黑衣人,手裏握著淬了毒的匕首。

“護好船!”陳默低喝一聲,短刀出鞘,寒光閃過,直逼為首黑衣人的咽喉。他出身玄鏡司,拳腳功夫本就紮實,又熟悉星隕閣的路數,不過三招,就將兩個黑衣人逼得節節敗退。船伕也抄起長篙,狠狠砸向其中一人的後背,那人吃痛倒地,被陳默反手扣住手腕,搜出塊刻著星隕閣符號的銅牌。

“說,你們的目標是誰?”陳默的刀抵在對方頸間。黑衣人卻突然咧嘴笑,嘴角溢位黑血——竟是早吞了毒。陳默皺緊眉頭,將銅牌收好,看著黑衣人屍體被浪捲走,心裏更沉了幾分:星隕閣已察覺到玄鏡司的動作,這趟桂州之行,比他預想的更兇險。

第十日清晨,船入靈渠。渠水清澈,兩岸石壁上還留著秦漢時鑿渠的痕跡。船伕撐著長篙,笑著說:“過了這靈渠,再走半日就能到桂林碼頭了!”陳默站在船頭,望著前方漸漸清晰的桂林城郭,將粗布短打換下,重新穿上玄鏡司錦袍——他得讓童教頭知道,長安的支援,到了。

船剛靠岸,就見碼頭上有個穿玄色皮袍的漢子在張望,腰間橫刀的鞘上磨出了舊痕,正是折衝府的童烈——暗線已提前傳信,告知他陳默的抵達時間。陳默跳下船,朝童烈遞去玄鏡司的勘合,眼底露出幾分鄭重:“童教頭,玄鏡司陳默,奉命來查星隕閣與驪山地宮之事,接下來,還需借你折衝府之力,共破此局。”

折衝府後營的老槐樹已逾百年,枝椏斜斜探進練兵場,濃密的綠葉間藏著個碗大的鳥窩。陳默剛與童烈議完星隕閣的佈防,就被個小小的身影拽住了衣角——童小滿紮著丸子頭,胸前的銅算盤晃得叮噹響,指著樹頂仰頭喊:“陳校尉!窩裏有小鳥!毛軟軟的,像團小棉花!”

陳默順著她指的方向望,果然見幾片綠葉顫了顫,隱約露出嫩黃的鳥嘴。他剛要開口,小滿已踮著腳晃他的袖子:“我夠不著,你幫我看看好不好?程姐姐說小鳥不能隨便碰,可我就想看看它們長什麼樣!”

他低頭看向小滿亮晶晶的眼睛,想起昨夜整理密函時,這丫頭還偷偷塞給他塊桂花糖,說是叔公童鶴年給的。緊繃的眉眼鬆了些,抬手揉了揉她的丸子頭:“站遠點,別被樹枝刮到。”

說罷,陳默往後退了兩步,腳尖在槐樹榦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輕燕般往上躥。玄鏡司的錦袍在枝椏間掠過,帶起幾片綠葉,他動作極輕,指尖剛碰到鳥窩邊緣,就見三隻雛鳥探出頭,絨毛沾著晨露,黃嘴張得圓圓的,竟以為是親鳥銜食回來。

“看到了嗎?三隻,都好好的。”陳默低頭朝樹下喊。小滿踮著腳跳,銅算盤“嗒嗒”響:“看到啦!它們的嘴好黃!有沒有帶蟲子回來呀?”

他忍不住笑了笑,指尖輕輕碰了碰雛鳥的絨毛,軟得像雲絮。正想退下來,忽聽樹下傳來程永麗的聲音:“陳校尉倒是好身手,掏鳥窩都比旁人利落。”

轉頭見程永麗提著葯籃站在樹下,手裏還拿著株剛採的蒲公英。陳默翻身落地,拍了拍袍角的碎葉:“小滿想看,便幫她看看。”小滿立馬跑到程永麗身邊,拉著她的手絮叨:“程姐姐!小鳥好小!我們能給它們喂小米嗎?”

程永麗笑著點頭,又看向陳默:“童教頭說你昨夜沒睡好,剛讓廚房燉了蓮子羹,你去喝碗再忙吧。”陳默剛要推辭,就見小滿已拽著他往夥房走,銅算盤在胸前晃得更歡:“我也去!我幫你盛!”

路過槐樹下時,陳默回頭望了眼鳥窩,綠葉間的雛鳥已縮回窩裏,隻留個小小的腦袋。他想起長安城裏的玄鏡司衙署,常年隻有卷宗的墨香與密令的緊迫,倒不如這折衝府的槐樹下,藏著幾分難得的暖意。

走了兩步,又被小滿拽著停住——她從兜裡掏出顆曬乾的野菊,遞到他手裏:“這個給你!程姐姐說戴在身上能安神,你晚上寫東西就不會頭疼啦!”陳默接過野菊,花瓣雖乾,卻還留著淡香,他捏在指尖,隻覺得連日來追查星隕閣的疲憊,竟輕了些。

磁石殺局破迷局

折衝府營帳內,燭火跳得厲害。童烈剛把程永麗打探到的“長孫府”線索記在紙上,營門外就傳來一陣沉穩的馬蹄聲——不是刺史府的人,倒像是帶著製式甲冑的動靜。秦虎提著樸刀衝出去檢視,沒一會兒就跑回來,聲音裏帶著驚喜:“教頭!是玄鏡司的人!為首的校尉還拿著朝廷的勘核!”

玄鏡司?童烈心裏一動,這是直屬中書省的密查機構,專查邊境異動與官員勾結,尋常州縣根本管不了。他剛起身,帳門就被推開,一個穿深青色錦袍的男子走了進來,袍角綉著銀色的玄鏡紋,腰間懸著柄嵌玉短刀,麵容清俊,眼神卻銳利如鷹。

“在下玄鏡司校尉陳默,奉令查桂州通敵案。”男子掏出枚鎏金勘合,上麵刻著“玄鏡司印”四個篆字,“童教頭擒獲北漠密探與金滿堂,立了大功。”

童烈接過勘核細看,確認是真品,懸著的心鬆了半截——有玄鏡司介入,總算不用再受刺史府的掣肘。陳默示意隨從將一卷絹布鋪在案上,展開時,竟露出幅詳盡的星圖,絹布邊緣還沾著些暗紅色的土屑。

“這是驪山地宮的星圖殘卷,我們在北漠密探的行囊裡搜到的。”陳默指著星圖上的一處銀線標記,“你看這裏,標註的‘星隕閣’符號,和金滿堂交易的佈防圖邊角印鑒一模一樣。”他指尖劃過星圖,“星隕閣是近年興起的秘密組織,一邊勾結北漠倒賣軍防情報,一邊在驪山挖掘地宮,據說在找能操控軍備的‘方舟係統’——金滿堂隻是他們安在桂州的棋子。”

童烈盯著星圖上的符號,突然想起前日押金滿堂時,他腰間算籌內側刻過相似的紋路,當時隻當是裝飾,如今想來,竟是組織印記。正思忖著,帳外傳來柳氏的哭聲:“小武又發熱了!嘴裏還胡話連篇!”

童烈慌忙衝出去,陳默與李靜姝、程永麗也跟著去了後營。小武躺在床上,麵色潮紅,額上滲著冷汗,柳氏正用帕子給他擦臉。童烈伸手探他的額頭,剛碰到脖頸,就見小武頸後原本光滑的麵板下,竟慢慢浮現出一個淡銀色的印記——是個五角星芒狀的圖案,與星圖上的“星隕閣”符號如出一轍!

“這是……”童烈的手頓在半空,心沉到了穀底。陳默湊上前細看,眉頭皺起:“是星隕閣的‘噬心印’,用特製藥粉烙的,平時不顯,一旦沾染他們的迷藥或解藥,就會浮現——看來金滿堂害小武時,早把印記種上了,是想借小武牽製你。”

柳氏聽得渾身發抖:“那怎麼辦?小武會不會有事?”陳默剛要開口,帳門外就傳來腳步聲,是刺史府的參軍,手裏提著個青瓷藥瓶:“童教頭,這是金帥托我送來的解藥,說能治小郎君的傷。”

童烈盯著藥瓶,眼底滿是警惕——金滿堂害了小武,怎會好心送解藥?程永麗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指尖捏著枚冰涼的東西,正是她那柄磁石匕首。她沖童烈遞了個眼神,又對著藥瓶努了努嘴,童烈心領神會,接過藥瓶道:“多謝參軍,我這就給小武用上。”

參軍走後,程永麗關上帳門,從袖中摸出個小布包,裏麵是她前日在崔府後院挖到的草藥,本是想給小武調理身子的。她把磁石匕首放在青瓷藥瓶旁,匕首剛靠近,瓶內就傳來細微的“沙沙”聲,瓶壁上竟吸附了些黑色的細屑。

“這解藥有問題!”程永麗壓低聲音,“我這匕首能吸鐵,這些黑屑是淬了毒的鐵砂,一旦服下去,不僅治不好傷,還會讓噬心印發作得更快。”她開啟布包,將草藥搗成的藥粉倒進一個空瓷碗,又把青瓷瓶裡的“解藥”倒進另一個碗,黑屑沉在碗底,看得眾人一陣心驚。

“我來換。”程永麗拿起磁石匕首,在裝草藥粉的碗上空晃了晃,確認沒有異常後,將藥粉倒進青瓷瓶,又用匕首把碗底的黑屑吸乾淨,才把藥瓶蓋好,“等灰兒給小武喝這個,既能退燒,還能暫時壓製噬心印。”

童烈接過藥瓶,指尖觸到程永麗的手,滿是涼意——這姑娘不僅細心,還敢在這種時候冒險換藥,若不是她,小武怕是又要遭毒手。陳默看著程永麗手裏的磁石匕首,眼神亮了亮:“這匕首倒是件利器,星隕閣的人常用帶鐵砂的毒,有它在,以後能防不少暗害。”

柳氏給小武喂葯時,程永麗悄悄把童烈拉到賬外:“教頭,我今早去送布莊賬冊時,聽見崔夫人跟人說,星隕閣要在三日後子時,用小武的噬心印做引,開啟驪山地宮的一道門——他們需要折衝府的兵甲做‘鑰匙’。”

童烈心裏一凜,轉頭看向陳默。陳默正盯著星圖,指尖在“地宮入口”的標記上點了點:“三日後……正好是月食,星隕閣選這個時辰,是想借星象之力啟動機關。童教頭,你雖隻是九品教頭,但營裡的士卒信你,弓馬操練也是你一手教的——要破這個局,還得靠你。”

帳內,小武喝完葯,呼吸漸漸平穩,頸後的噬心印也淡了些。童烈望著兒子的睡顏,又看了看案上的星圖和程永麗手裏的磁石匕首,握緊了腰間的橫刀——他雖權微,卻護得住營中弟兄,護得住兒子,更要守住這桂州的疆土,不讓星隕閣的陰謀得逞。三日後的月食之夜,便是與星隕閣算賬的時候。

童鶴年,年近六旬,是桂州鳳凰鎮有名的草藥先生,也是童烈的遠房叔父。身形清瘦卻挺拔,滿頭銀髮用木簪鬆鬆挽著,下頜一縷白須垂至衣襟,沾著些許草藥碎屑。常穿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磨出毛邊卻漿洗得乾淨,腰間掛著個竹編葯簍,簍沿永遠別著株新鮮艾草。左手總握著柄包漿溫潤的銅柄葯鋤,右手食指因常年撚葯,指甲縫裏總帶著淡淡的藥草黃。說話時語速平緩,眼神像浸了溫水般柔和,唯獨提起星隕閣用毒害人時,眉峰才會微微蹙起,眼底透出幾分凜然。

辰時的太陽剛爬過桂州城外的青山,童鶴年就揹著竹編葯簍出了鳳凰鎮。他走的是條青石板老路,路麵被往來的騾車壓出淺淺的凹痕,沾著晨露的野草從石縫裏鑽出來,掃過他的草鞋。葯簍裡的新鮮艾草隨著腳步輕晃,淡青色的香氣飄在風裏,路過的鄉鄰見了他,都笑著打招呼:“童先生這是去縣城?”

童鶴年停下腳步,捋了捋下頜的白須,眼神溫軟:“去給葯廬補些當歸,再換個葯鋤的銅頭——前幾日挖何首烏,把舊銅頭磕壞了。”說罷又往前走,腳步不快,卻穩當,青布長衫的下擺掃過石板,沾了些草屑,他也不在意,隻偶爾彎腰,撿起路邊幾株葉片肥厚的蒲公英,抖掉根上的泥土,塞進葯簍側邊的布袋裏——這東西能清熱解毒,給折衝府的士卒煮水喝正好。

到縣城時,集市已熱鬧起來。街口的糖人張正用銅勺舀著糖稀,在青石板上畫出展翅的蝴蝶,引得幾個孩童圍著拍手。童鶴年繞開人群,徑直往“德仁堂”藥鋪走,鋪麵上掛著塊發黑的木匾,“德仁堂”三個字是用隸書刻的,邊角雖有些磨損,卻透著老鋪子的厚重。

“童先生來啦!”藥鋪老闆周老栓正坐在櫃枱後撚藥材,見他進來,立馬放下手裏的戥子,“您要的當歸剛到新貨,是岷山來的,頭肥根粗,我給您留著呢!”

童鶴年走到櫃枱前,葯簍往旁邊的長凳上一放,伸手從布兜裡掏出張泛黃的紙,上麵用毛筆寫著幾味藥材:當歸、黃芪、甘草,還有些用來炮製解毒丸的黃連。他接過周老栓遞來的當歸,指尖在藥材斷麵輕輕一撚,又湊到鼻尖聞了聞,點頭道:“是好貨,斷麵油潤,還有股甜香,給我稱五斤。”

周老栓剛要動手稱,裏屋突然傳來陣細碎的腳步聲,一個穿灰布短打的夥計端著個木盒出來,壓低聲音說:“老闆,昨兒來的那批‘烏頭’,有人來問了,給的價是平常的三倍。”

童鶴年撚藥材的手頓了頓。烏頭有毒,尋常藥鋪隻會少量進貨,用來炮製外用的止痛膏,且需用甘草、生薑解毒,哪有人會高價買大批烏頭?他抬眼看向周老栓,語氣平緩卻帶著幾分鄭重:“周老闆,這烏頭是哪來的?買主是什麼模樣?”

周老栓愣了愣,搓了搓手道:“是個穿黑袍的漢子,戴著帷帽,看不清臉,隻說要用來治‘頑疾’。我想著貨少,就沒多問……”

“這烏頭不能賣。”童鶴年打斷他,眉峰微微蹙起,眼底的溫和淡了些,多了幾分凜然,“去年星隕閣的人就用烏頭摻在草藥裡害人,讓折衝府的三個士卒上吐下瀉,差點丟了命。那買主來歷不明,要是把烏頭拿去做毒,你我都擔不起責任。”

周老栓這才慌了,連忙讓夥計把烏頭收起來:“多虧童先生提醒,我這就把貨退了,以後再不敢收來路不明的藥材!”

稱好當歸、黃芪,童鶴年又去街角的雜貨鋪。鋪子裏擺著各式各樣的銅器,老闆見他來,笑著拿出個新鑄的銅鋤頭:“童先生,您要的銅頭我按您說的,加厚了邊緣,挖硬土也不容易磕壞。”

童鶴年接過銅鋤頭,用手指敲了敲邊緣,聽著清脆的聲響,滿意地點點頭:“勞煩你了,再給我拿塊桂花米糕——小滿這丫頭唸叨好幾天了。”

老闆取了塊用油紙包好的米糕,遞給他:“您對那丫頭可真好,比親爺爺還上心。”童鶴年笑了笑,沒說話——小滿爹孃走得早,他這做叔公的,多疼些是應該的。

往回走時,太陽已升到頭頂。童鶴年揹著裝滿藥材的葯簍,手裏提著銅鋤頭和米糕,腳步比來時慢了些。路過縣城西頭的渡口時,他看見幾個穿黑袍的人正往船上搬木箱,帷帽的帶子被風吹起,露出半張蒼白的臉。他停下腳步,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衣襟上的藥草碎屑,眼底的凜然又深了幾分——這些人的裝扮,倒和周老栓說的買烏頭的人有些像,看來桂州城裏,也藏著星隕閣的人。

他把米糕往懷裏揣了揣,加快了腳步。葯廬裡的藥材得趕緊炮製好,折衝府的士卒還等著用;小滿的米糕不能涼了;更重要的是,得把縣城裏見的動靜告訴童烈——星隕閣的影子,已經越伸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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