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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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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陰冷潮濕,唯有牆角一盞油燈搖曳不定。錢嬤嬤躺在簡陋的草鋪上,臉色青灰,呼吸微弱。孫大夫將那碗以龍涎香為主葯熬製的解藥,一勺勺喂入她口中。

陳墨、阿沅、孫大夫三人圍坐在旁,屏息等待。

約莫一炷香後,錢嬤嬤的手指微微顫動,眼皮緩緩睜開。

“嬤嬤!”阿沅撲上前,眼眶泛紅。

錢嬤嬤目光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看到阿沅,嘴唇翕動:“阿沅……你、你逃出來了……”

“是陳司直救我出來的。”阿沅握住她的手,“嬤嬤,您感覺如何?”

錢嬤嬤艱難地轉眸,看向陳墨,眼神複雜:“你……為何救我?”

“我需要知道紫檀匣的下落。”陳墨直言不諱,“也需要知道公主究竟想做什麼。”

錢嬤嬤沉默良久,長嘆一聲:“罷了,事到如今,瞞也無益。”她掙紮著想坐起,孫大夫連忙扶她靠牆。

“公主她……並非你們所想那般。”錢嬤嬤聲音嘶啞,“她不是要奪位,是要贖罪。”

“贖罪?”陳墨皺眉。

“二十年前,先帝駕崩前夜,我曾隨侍在側。”錢嬤嬤眼中閃過痛色,“那時公主才五歲,懵懂無知。先帝召她入寢宮,屏退左右,隻留我一人。我跪在簾外,聽先帝對公主說……”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先帝說,李氏皇族血脈,自開國太祖起,便背負著一個詛咒——每三代必出一魔星,禍亂朝綱,塗炭生靈。而這一代的魔星,便是虞帝李泓。”

陳墨心中一震。

“先帝說,他早年征戰,曾得異人指點,知此劫難避。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以純正皇族血脈為引,借紫檀匣中封印的‘鎮國星核’之力,壓製魔性,撥亂反正。”錢嬤嬤喘息片刻,“但此法兇險,施術者需以自身性命為祭,方能啟動星核。先帝本欲親為,然那時他已病入膏肓,油盡燈枯。於是……”

“於是他將這個使命,交給了當時年僅五歲的公主?”陳墨接道。

錢嬤嬤點頭,老淚縱橫:“公主那時還小,不懂生死,隻知父皇要她做一件事。先帝割破她的手指,將三滴血滴入紫檀匣鎖孔,完成了血脈繫結。並囑託我,待公主年滿二十,星核之力成熟時,再告訴她真相,讓她自行抉擇。”

“所以公主這些年的病,並非中毒,而是與星核繫結後的反噬?”孫大夫恍然。

“是。星核乃至陽至剛之物,公主女子之身,陰柔之體,難以承受,故常年心悸氣短,需以龍涎香等至寶溫養經脈。”錢嬤嬤道,“但三年前,她體內星核之力突然開始躁動,反噬加劇。我暗中查訪,方知是虞帝……他在修鍊某種邪術,欲奪星核之力,延壽長生。”

陳墨想起宮中關於虞帝近年沉迷煉丹的傳聞:“所以虞帝也知道紫檀匣與星核?”

“他不知具體,但知李氏皇族有一秘寶,可助他突破修為瓶頸。”錢嬤嬤冷笑,“這些年,他暗中培養國師,廣搜奇珍,煉製丹藥,實則都是為了感應星核所在。公主察覺後,便假意順從,暗中聯絡蕭桓,欲借他之力,在虞帝得手前,搶先開匣。”

“那為何又要對您下毒?”阿沅忍不住問。

錢嬤嬤苦笑:“非公主所為,是國師。他不知從何處得知我乃‘流螢’,知紫檀匣下落,便假借公主之手,在茶中下毒,欲逼問。公主得知後,將計就計,假意順從,實則暗中讓孫大夫為我診治,並以龍涎香為餌,引各方入局。”

陳墨腦中飛速運轉——所以公主並非幕後黑手,而是以身入局的棋手。她的軟弱是偽裝,她的順從是算計,甚至她與蕭桓的合作,也是一場互相利用的交易。

“那紫檀匣現在何處?”陳墨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錢嬤嬤看向地窖角落,那裏有一堆雜物。阿沅會意,過去翻找,片刻後捧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方形木匣。

木匣古樸,紫檀木質地,上刻星辰紋路,鎖孔處隱有暗紅痕跡——那是二十年前公主的血。

“紫檀匣一直由我保管,藏在慈恩寺大佛座下暗格中。”錢嬤嬤道,“公主讓我在適當時機交出,但我擔心……擔心開匣之後,公主性命不保,故一直猶豫。國師便是因此對我下手。”

陳墨接過木匣,入手沉重,隱有溫熱。他嘗試開匣,紋絲不動。

“如何開匣?”他問。

“需公主的三滴血,滴入鎖孔。但開匣之後,星核之力爆發,公主會因血脈繫結而被反噬,輕則經脈盡斷,重則當場殞命。”錢嬤嬤淚如雨下,“這些年,我看著公主長大,她聰慧仁善,本該平安喜樂一生,卻要背負如此沉重的命運。我……我實不忍心。”

地窖內一片沉寂,唯有油燈劈啪作響。

許久,陳墨緩緩開口:“所以蕭桓並不知開匣的代價?”

“他不知。”錢嬤嬤搖頭,“公主隻告訴他,開匣需皇族血脈為引,未提反噬之事。蕭桓以為,開匣後公主登基,他掌權,兩國和談,皆大歡喜。卻不知,公主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到開匣之後。”

陳墨握緊木匣,心中複雜。他原以為自己是棋手,入局搏殺,卻不想所有人都是棋子,而執棋者,是那位看似柔弱的公主,和她身後那位早已逝去的先帝。

“嬤嬤,可有他法,既開匣,又保公主性命?”阿沅急問。

錢嬤嬤搖頭:“除非……能找到另一顆星核,分擔反噬之力。但星核乃天地至寶,千年難遇,即便有,也遠在千裡之外,如何尋得?”

陳墨腦中猛然閃過那夜在街巷中,袖中星核殘片發熱、夜空淡藍流光劃過的景象。

“或許……並非沒有。”他緩緩道。

三人同時看向他。

陳墨從懷中取出那半塊星核殘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殘片竟泛起微弱的藍光,與紫檀匣上的星辰紋路隱隱呼應。

“這是……”錢嬤嬤瞪大眼。

“早年偶然所得,一直不知用途。”陳墨道,“但前夜,它突然發熱,與夜空中的異象共鳴。若我猜得不錯,這殘片,與紫檀匣中的星核,同出一源。”

孫大夫接過殘片細看,又對照紫檀匣紋路,忽然道:“你們看,這殘片的斷裂紋路,與匣蓋上缺失的圖案,似乎能對上!”

陳墨湊近細看,果然,殘片的邊緣裂紋,竟與匣蓋上的一處星圖殘缺處,嚴絲合縫!

他深吸一口氣,將殘片緩緩貼近那個缺口。

“哢噠”一聲輕響,殘片竟自行吸附上去,嚴絲合縫!紫檀匣周身光芒大盛,星辰紋路逐一亮起,整個地窖被淡藍色的光芒籠罩!

“這、這是……”錢嬤嬤激動得渾身顫抖,“星核殘片歸位,匣中星核被補全了!反噬之力……或許能減半!”

陳墨心中劇震。難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無意中得到的殘片,竟是救公主性命的關鍵?

“但即便反噬減半,公主仍可能重傷。”孫大夫冷靜道,“需尋一位內力深厚之人,為她疏導經脈,護住心脈。”

“我來。”陳墨沉聲道,“我雖非絕頂高手,但內力尚可,應能撐一時三刻。”

“不夠。”錢嬤嬤搖頭,“星核之力爆發時,需至少三位高手,分別護住公主的百會、膻中、氣海三處大穴,方能保她性命。而且,三人需心意相通,內力同源,否則稍有差池,公主立時經脈寸斷。”

三人對視,皆是沉默。一時間,哪裏去尋三位心意相通、內力同源的高手?

就在這時,地窖外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四人頓時噤聲。陳墨吹熄油燈,手握短刃,悄無聲息地潛至地窖口。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陳司直,可在裏麵?”

是蕭桓!

陳墨心中一凜——他怎麼會找到這裏?

“不必緊張,我無惡意。”蕭桓的聲音再度響起,“我帶了一個人,或許你們需要。”

陳墨猶豫片刻,示意孫大夫與阿沅退後,自己緩緩開啟地窖門。

門外,蕭桓一身便裝,負手而立。而他身後,站著一位青衣老者,鬚髮皆白,但雙目炯炯,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內力深厚。

“這位是青雲子道長,我師尊。”蕭桓淡淡道,“他老人家內力已臻化境,且精擅疏導經脈之術。”

陳墨眯起眼:“蕭將軍這是何意?”

“我已知曉開匣真相。”蕭桓直視他,“公主以身殉國,蕭某豈能坐視?師尊早年曾受先帝恩惠,願出手相助,保公主一命。”

“我憑什麼信你?”

蕭桓從懷中取出一物,拋給陳墨。那是一塊玉佩,上刻“昭棠”二字,是公主貼身之物。

“公主讓我轉告你,”蕭桓緩緩道,“她已知你盜取龍涎香,救下錢嬤嬤。她說,若你願信她一次,三日後子時,聽濤閣上,她必不負你所託。”

陳墨握緊玉佩,心中波瀾起伏。公主連他會盜取龍涎香、會找到錢嬤嬤、會在此處藏身,都算到了?

“她如何知我在此?”

蕭桓指了指身後的青雲子:“師尊精擅奇門遁甲,卜算追蹤,小道而已。”

陳墨沉默良久,終於側身:“請進。”

地窖內,油燈重新點燃。青雲子為錢嬤嬤診脈後,點頭道:“毒已解大半,再服兩劑葯便可痊癒。”又看向紫檀匣,眼中閃過異色,“這便是傳說中的鎮國星核?想不到老道有生之年,竟能得見。”

“道長真願助公主疏導經脈?”陳墨問。

青雲子頷首:“二十年前,老道遭仇家追殺,重傷垂死,是先帝路過救下,贈葯療傷。此恩未報,先帝便已仙去。如今公主有難,老道理當出手。”

“可還差一人。”錢嬤嬤道,“需三位高手。”

“老道可再尋一位故交,此人內力不在老道之下,且與老道同出一門,心意相通。”青雲子道,“隻是此人脾氣古怪,需老道親自去請,來回需一日。”

“一日……”陳墨計算時間,“明日此時,能趕回麼?”

“可。”

“那便拜託道長了。”陳墨抱拳。

青雲子與蕭桓離去後,地窖內重歸寂靜。

阿沅忍不住道:“陳司直,你真信蕭桓?”

“信與不信,已不重要。”陳墨看著手中玉佩,“公主佈下此局,將所有人都算了進去。我們如今已身在局中,唯有走到底,方有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蕭桓帶來青雲子,確是雪中送炭。若無他,公主性命難保。無論蕭桓有何算計,至少在此事上,他與我們目標一致。”

孫大夫點頭:“青雲子道長乃世外高人,早年確曾受先帝恩惠。有他相助,公主生機大增。”

錢嬤嬤服下第二劑葯後,沉沉睡去。陳墨與阿沅輪流守夜,孫大夫則去準備後續藥材。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陳墨被一陣急促的叩門聲驚醒。

是顧懷山,神色慌張:“陳兄,出事了!靖安王以搜查盜賊為名,將聽濤閣周圍三裡全部封鎖,許進不許出!我們安插的眼線回報,他暗中調了三千親兵入城,就埋伏在聽濤閣附近!”

陳墨心頭一沉。靖安王果然要動手!

“蕭桓那邊有何反應?”

“蕭將軍已調集禁軍,在聽濤閣外圍佈防。雙方劍拔弩張,隨時可能火併!”顧懷山急道,“而且,宮中傳來訊息,虞帝已下旨,三日後將親臨聽濤閣,主持開匣!”

“什麼?!”陳墨霍然起身。

虞帝親臨?他想做什麼?是阻止開匣,還是……也想奪星核?

“還有,”顧懷山壓低聲音,“樞察司密報,南境有變!景國大軍異動,似有北上之意!”

陳墨腦中嗡的一聲。南境、北境、洛安城、聽濤閣……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交織成網。

他終於明白,公主布的這個局,不止關乎皇位,不止關乎兩國和談,甚至不止關乎星核。

這是一盤以天下為棋盤的生死局。

而他,已置身棋盤中央。

“懷山,”陳墨緩緩道,“你立刻傳訊回國,稟明一切,請陛下定奪。另外,啟動我們在洛安城的所有暗樁,三日後,聽濤閣上,見機行事。”

“陳兄,那你……”

“我去見公主。”陳墨望向皇宮方向,目光決絕,“有些事,必須當麵問清。”

宮闈對弈

慈恩寺,梅林深處。

陳墨在孫大夫的掩護下,扮作香客,混入寺中。午後時分,香客稀少,他在知客僧的引導下,來到寺廟後院的靜室。

公主已在室內等候。她一身素白襦裙,未施粉黛,坐在窗邊,正望著院中一株老梅出神。梅枝上,幾朵早開的梅花在寒風中瑟縮。

“你來了。”公主未回頭,聲音平靜。

陳墨在她對麵坐下,從懷中取出玉佩,放在桌上:“公主殿下,陳某有一事不明,特來請教。”

公主轉眸,看向玉佩,微微一笑:“陳司直想問,我為何要布此局,將所有人都算計在內,是麼?”

“是。”

“因為,”公主輕撫玉佩,眼中閃過痛色,“這是我李氏皇族的宿命,也是我的宿命。父皇臨終前對我說,李氏子孫,享天下供奉,便該擔天下興亡。如今皇兄入魔,朝綱紊亂,邊境不寧,民不聊生。我身為李氏女,若不能挺身而出,匡扶社稷,又有何麵目去見列祖列宗?”

“所以您要以身殉國?”

“若能以我之死,換天下太平,值得。”公主抬頭,直視陳墨,“陳司直,你可知二十年前,父皇為何要啟動紫檀匣?”

陳墨搖頭。

“因為那時,皇兄已初現魔兆。”公主緩緩道,“他七歲那年,宮中一名宮女因打碎他心愛的玉如意,被他活活鞭撻至死。父皇震怒,罰他禁足三月。然禁足期間,他院中的貓狗鳥雀,接連暴斃,死狀淒慘,似被吸乾精血。父皇暗中請國師查驗,方知皇兄體內,竟有魔種潛伏。”

陳墨心中一寒。

“魔種乃上古邪魔殘念所化,寄生於人體,以宿主負麵情緒為食,日漸壯大。待宿主成年,魔種成熟,便會反客為主,吞噬宿主神智,化為魔頭,禍亂世間。”公主聲音顫抖,“父皇尋遍古籍,方知唯有以鎮國星核之力,輔以純正皇族血脈獻祭,方能凈化魔種,救皇兄性命。然那時父皇已病重,無力施術,隻得將星核與血脈繫結於我,待我成年,再行施為。”

“所以您並非要奪位,而是要救虞帝?”

“是,也不是。”公主苦笑,“皇兄體內的魔種,已與他共生二十載,早已不分彼此。若強行凈化,皇兄輕則神智全失,重則當場殞命。父皇臨終前,給我兩個選擇:一是以我之命,凈化魔種,救皇兄,但皇兄將成廢人;二是以我之命,啟動星核,鎮壓魔種,但皇兄將與我同歸於盡。”

陳墨倒吸一口涼氣。無論哪個選擇,公主都是死路一條。

“您選了哪個?”

“我選了第三個。”公主眼中閃過決絕,“我要以我之命,啟動星核,但不是鎮壓,而是……轉移。”

“轉移?”

“將魔種從皇兄體內剝離,轉移至我身,再以星核之力封印。”公主緩緩道,“如此,皇兄可活,我可暫時壓製魔種,待尋得徹底凈化之法,再作打算。”

陳墨怔住。這比前兩個選擇更兇險!魔種入體,稍有不慎,便會反噬,屆時公主將淪為魔頭,為禍更甚!

“公主,這太冒險了!”

“這是唯一能保皇兄性命,又能暫穩局麵的法子。”公主看向窗外,梅枝在風中搖曳,“父皇留給我的時間不多。星核之力在我體內蘊養二十年,已近成熟,若再不開匣,魔種將徹底吞噬皇兄,屆時天下大亂,無人可製。我不得不為。”

陳墨沉默許久,問出最後一個問題:“那蕭桓、靖安王、乃至虞帝,公主打算如何處置?”

“蕭桓要權,我給他。”公主平靜道,“開匣之後,我會下一道詔書,封他為攝政王,輔佐新君。他雖有野心,但重諾,且心繫兩國百姓,會守約。”

“靖安王要戰,我阻他。”公主繼續道,“開匣之時,星核之力爆發,我會借力暫時封印他的武功,削其兵權。他若識時務,可保性命;若執迷不悟,自有國法製裁。”

“至於皇兄……”公主眼中閃過痛色,“他若願回頭,我可保他安度餘生;他若執意入魔,那我便以星核之力,將他……永鎮皇陵。”

陳墨看著公主平靜的側臉,心中湧起難言的震撼。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竟以一己之身,扛起了整個天下的興亡。她算計所有人,也犧牲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陳某……佩服。”他緩緩道。

公主轉眸,看向他,微微一笑:“陳司直,其實我最對不住的,是你。將你捲入此局,非我本意,然局勢所迫,不得不為。若此番事成,你可安然回國;若事敗……我在地府,再向你賠罪。”

陳墨搖頭:“公主言重了。陳某既入此局,便已做好赴死的準備。隻是,還有一事不明。”

“請講。”

“樞察司的‘青’,是否公主的人?”

公主一怔,隨即搖頭:“不是。‘青’身份神秘,連我也不知。但可以肯定,他(她)絕非虞帝或靖安王的人,否則你早已暴露。”

陳墨心中稍安。至少,樞察司內部,還有一線希望。

“三日後子時,聽濤閣上,我會準時赴約。”陳墨起身,抱拳,“公主保重。”

公主亦起身,斂衽一禮:“陳司直保重。若……若事不可為,你可自行離去,不必為我犯險。”

陳墨深深看她一眼,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步,從懷中取出那半塊星核殘片,轉身放在桌上:“此物或許有用,公主收好。”

公主看著殘片,眼中閃過異彩:“這是……”

“機緣巧合所得,與紫檀匣似有淵源。”陳墨道,“或可助公主一臂之力。”

公主拿起殘片,指尖輕撫,忽然淚如雨下:“父皇……這是父皇的遺物……他當年為救我,將星核一分為二,一半封入紫檀匣,一半隨身攜帶,以自身修為溫養,欲待我成年後交還……可他逝去太急,這半塊不知所蹤,原來……原來在你這裏……”

陳墨心中震動。難怪殘片與紫檀匣呼應,原是同源!

“天意……真是天意……”公主握緊殘片,又哭又笑,“父皇,您在天有靈,是您在庇佑女兒麼?”

陳墨悄然退出靜室,合上門。門內,公主壓抑的哭聲隱隱傳來。

他立在廊下,仰頭望天。冬日天空陰沉,烏雲低垂,似有大雪將至。

三日後,聽濤閣上,將是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時刻。

而他,已無路可退。

山雨欲來

從慈恩寺出來,陳墨未回藏身處,而是去了城南一處僻巷中的小酒館。

酒館名“忘憂”,掌櫃是個獨眼老頭,見陳墨進來,也不招呼,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後院去。

後院柴房內,顧懷山已在等候,身邊還站著兩人。一人是樞察司在洛安的暗樁首領,代號“灰雀”;另一人則讓陳墨意外——竟是三味書齋的掌櫃,那位總是笑眯眯的胖掌櫃。

“陳兄,”顧懷山迎上來,“這位是‘灰雀’,你已知曉。這位是謝掌櫃,我們的人。”

謝掌櫃笑眯眯拱手:“陳司直,又見麵了。”

陳墨恍然。難怪那日蕭桓在書齋約見他,謝掌櫃絲毫不驚,原是樞察司暗樁。

“情況如何?”陳墨直入主題。

灰雀沉聲道:“靖安王的三千親兵已分批入城,分散在聽濤閣附近的民宅、商鋪中,化裝成百姓。蕭桓的禁軍則在閣外三裡處佈防,雙方雖未衝突,但火藥味已濃。另外,虞帝今日早朝後,召見了國師,閉門密談一個時辰,內容不詳。”

謝掌櫃補充道:“我的人探到,國師府昨夜運入一批藥材,其中有幾味……是煉製‘奪舍丹’的主料。”

“奪舍丹?”陳墨皺眉。

“一種邪門丹藥,服之可短暫奪取他人修為,但反噬極強,輕則武功全失,重則喪命。”謝掌櫃道,“虞帝近年來廣招方士煉丹,所求無非長生。但長生無望,他便想走捷徑,奪他人修為延壽。我猜,他是想奪星核之力。”

陳墨心中一沉。虞帝果然要動手!

“我們的人手如何?”

“能動用的,共四十七人,皆是好手。”灰雀道,“但對方是三千精兵,硬拚無異以卵擊石。唯今之計,隻有趁亂行事。”

“如何趁亂?”

謝掌櫃從懷中取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聽濤閣位於孤山之上,隻有一條石階可通山頂。三日後子時,各方齊聚山頂,我們的人可提前埋伏在山道兩側的密林中。待開匣之時,星核之力爆發,必會引起混亂。屆時我們趁亂潛入,見機行事。”

“但開匣需公主之血,若虞帝或靖安王搶先控製公主……”顧懷山擔憂道。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人,在開匣前,將公主帶離險地。”陳墨看向顧懷山,“懷山,此事交給你。開匣前半個時辰,你扮作禁軍,混入護衛隊伍,伺機接近公主,帶她從後山密道撤離。密道出口,謝掌櫃已安排好接應。”

“是!”顧懷山重重點頭。

“那我呢?”灰雀問。

“你帶二十人,埋伏在山道東側,專攻靖安王的人。謝掌櫃帶二十人,埋伏西側,對付虞帝的護衛。餘下七人,隨我上山,保護公主與紫檀匣。”

“可若蕭桓反水……”謝掌櫃遲疑。

“蕭桓不會。”陳墨搖頭,“他與公主有約,且他師尊青雲子站在我們這邊。但為防萬一,我會暗中安排阿沅,在蕭桓身邊策應。一旦他有異動,阿沅可立即示警。”

眾人點頭,各自領命。

陳墨又看向謝掌櫃:“謝掌櫃,還有一事需你幫忙。”

“陳司直請講。”

“我需要一種葯,服下後可令人暫時失去內力,但表麵無異,且三個時辰後自解。”

謝掌櫃思索片刻:“有倒是有,但藥性猛烈,服用者會經脈劇痛,如受酷刑。”

“無妨,隻需三個時辰。”陳墨眼中閃過冷意,“這葯,是給虞帝準備的。”

眾人皆驚。

“陳兄,你要對虞帝下手?”顧懷山失聲。

“不是下手,是自保。”陳墨淡淡道,“虞帝若一心奪星核,必會不擇手段。我們需有反製之法。這葯,我會找機會下在他飲食中。三個時辰內力全失,足夠我們行事。”

眾人相視,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絕。事已至此,唯有放手一搏。

“另外,”陳墨看向灰雀,“你立刻傳訊南境,讓大軍在邊境佯動,做出北上姿態,牽製靖安王的東境兵馬。但切記,隻作姿態,不可真動。”

“明白!”

安排妥當,眾人散去。陳墨獨坐柴房中,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陷入沉思。

三日後,聽濤閣上,將是怎樣一番景象?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必須去。

因為那裏,有他要守護的人,也有他要終結的局。

夜色漸深,陳墨離開酒館,回到藏身處。

地窖中,錢嬤嬤已醒,氣色好了許多。阿沅正喂她喝粥,孫大夫在一旁整理藥材。

見陳墨回來,阿沅忙問:“陳司直,公主如何?”

“公主已有決斷。”陳墨簡單說了與公主的談話,但隱去了魔種之事,隻說公主要以自身為祭,啟動星核,鎮壓虞帝。

“公主她……”阿沅眼眶一紅,“真要如此麼?”

“這是她的選擇。”陳墨看向錢嬤嬤,“嬤嬤,您可知開匣的具體步驟?我們需要早作準備。”

錢嬤嬤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手劄:“這是先帝留下的,記載了開匣之法與星核特性。你們看。”

陳墨接過手劄,就著油燈細看。手劄以硃砂小楷寫成,字跡工整,詳述了開匣需以皇族之血為引,輔以星月之力,在子夜時分,於至陰至寒之地進行。聽濤閣位於孤山之巔,四麵環水,正是至陰之地。

“開匣之後,星核之力爆發,會形成一道光柱,直衝雲霄。”錢嬤嬤指著其中一頁,“屆時,所有在光柱範圍內的人,都會受到影響。體內有魔氣者,會被凈化;內力深厚者,可得淬鍊;但普通人,會經脈受損,重則喪命。所以開匣時,除施術者與護法者外,其他人必須退至百丈之外。”

陳墨記下,又問:“護法者需幾人?有何要求?”

“至少三人,成天地人三才陣,立於施術者前、後、左三側,以內力護住其百會、膻中、氣海三處大穴。三人需心意相通,內力同源,且需在開匣前,以自身精血為引,與施術者建立聯絡。”錢嬤嬤指向下一頁,“這是結陣之法。”

陳墨仔細研讀,將步驟牢記於心。

“公主已尋得兩位護法者,青雲子道長與其故交。還差一人。”陳墨看向孫大夫,“孫大夫,您內力如何?”

孫大夫苦笑:“老朽雖習武,但更精醫道,內力平平,恐難當此任。”

陳墨皺眉。時間緊迫,到哪裏去尋第三位內力深厚、且與青雲子同源的高手?

就在這時,地窖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第三位護法者,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眾人一驚,陳墨閃電般拔刀,護在眾人身前。

地窖門被推開,一個身影緩緩走入。

來人一身灰色僧袍,鬚眉皆白,麵容枯槁,但雙目湛然,如古井深潭。他手中拄著一根竹杖,杖頭掛著個酒葫蘆,走路一瘸一拐,似是個殘疾老僧。

“你是何人?”陳墨沉聲問。

老僧微微一笑,合十行禮:“老衲慧明,慈恩寺掃地僧。受青雲子道友所託,前來助公主一臂之力。”

青雲子的故交,竟是慈恩寺的掃地僧?

陳墨心中驚疑,但見老僧步履雖蹣跚,然氣息綿長,隱有龍象之姿,顯是內力已臻化境。

“道長如何說?”陳墨問。

“青雲子道友已動身去請另一位故交,但他算到老衲在此,便讓老衲先行一步。”慧明僧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陳墨,“這是他的親筆信。”

陳墨拆信細看,確是青雲子筆跡,言慧明僧乃他至交,內力不在他之下,且精擅佛門“金剛伏魔功”,正是護法的最佳人選。

“既如此,有勞大師。”陳墨抱拳。

慧明僧微笑頷首,目光落在紫檀匣上,眼中閃過追憶:“此物……老衲四十年前,曾見先帝把玩。想不到四十年後,又得再見,真是緣分。”

“大師認識先帝?”

“曾有一麵之緣。”慧明僧盤膝坐下,從懷中取出一串佛珠,緩緩撥動,“當年先帝微服私訪,至慈恩寺禮佛,與老衲對弈三日,相談甚歡。臨別時,他將此物交於老衲保管,說二十年後,會有人來取。”

眾人皆驚。先帝竟將如此重要的東西,託付給一個掃地僧?

“那為何……”錢嬤嬤忍不住問。

“因為當時,老衲並非掃地僧。”慧明僧緩緩道,“老衲乃少林達摩院首座,法號慧明。因犯戒被逐,流落至此,隱姓埋名。先帝知我身份,卻未點破,反將此物託付,說是……贖罪。”

“贖罪?”

“老衲當年所犯之戒,乃是為救一人,殺了一人。”慧明僧閉目,長嘆一聲,“所殺之人,乃是魔道巨擘,死有餘辜;所救之人,卻是無辜百姓。然戒律如山,老衲終究是破了殺戒,自請離寺。先帝說,佛門戒律,不近人情,他贈此物,是謝我為民除害,也是替我贖去心中業障。”

地窖內一片寂靜。誰能想到,這看似普通的掃地僧,竟有如此過往。

“大師既受託保管,為何不早些交出?”陳墨問。

“先帝囑託,二十年內,不得將此物示人。二十年後,自有有緣人來取。”慧明僧睜眼,看向陳墨,“如今,二十年期滿,你們來了,此物當歸。”

陳墨肅然起敬,躬身一禮:“多謝大師。”

慧明僧擺擺手,看向紫檀匣:“開匣在即,老衲需與你們詳說護法要訣。三日後,聽濤閣上,恐有變數,我們需早作準備。”

眾人圍坐,聽慧明僧講解護法之法的細節,直至深夜。

而此刻,洛安城中,暗流湧動。

靖安王府,李琮正與國師密談。

“國師,丹藥煉得如何?”李琮問。

國師是個枯瘦老者,黑袍罩身,麵如骷髏,聲音嘶啞:“回王爺,奪舍丹已煉成七成,三日後子時前,必可功成。屆時王爺服下丹藥,再奪星核之力,便可修為大增,延壽百年。”

“好!”李琮撫掌大笑,“蕭桓那廝,以為扶個傀儡女帝便能掌權,卻不知本王早已看穿他的把戲。三日後,聽濤閣上,便是他的死期!”

“王爺,還有一事。”國師道,“臣夜觀天象,見紫微星暗,煞星沖宮,恐有血光之災。王爺屆時需多加小心,尤其是那個景國使臣陳墨,此人命格詭異,恐是變數。”

“陳墨?”李琮不屑,“一個跳樑小醜,不足為慮。倒是蕭桓,需小心應對。”

“蕭桓不足懼,懼的是他背後的青雲子。”國師陰聲道,“那老道功力通玄,若他插手,恐生枝節。”

“青雲子?”李琮冷笑,“本王已派人去‘請’他的故交,屆時讓他自顧不暇,看他如何插手!”

同一時間,皇宮深處。

虞帝李泓正盤坐於丹室之中,麵前丹爐火焰熊熊。他**上身,身上遍佈詭異紋路,似符文又似咒印,在爐火映照下,隱隱蠕動。

“陛下,”一名老太監跪在門外,顫聲稟報,“國師那邊傳來訊息,奪舍丹三日後可成。靖安王已調集三千親兵,埋伏在聽濤閣附近。”

李泓緩緩睜眼,眸中閃過一抹猩紅:“靖安王……朕的好弟弟,終於忍不住了麼?”

“陛下,是否要提前動手?”

“不必。”李泓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讓他們鬥,鬥得越狠越好。待兩敗俱傷,朕再出手,坐收漁利。星核……朕勢在必得!”

“那公主那邊……”

“昭棠?”李泓眼中閃過複雜神色,有愧疚,有痛惜,但最終被瘋狂取代,“她是朕的妹妹,但……也是朕的劫。若她執意阻朕,那便……莫怪朕無情了。”

丹爐火焰暴漲,映得他麵容扭曲,如妖魔。

而在將軍府,蕭桓正與青雲子對弈。

“師尊,三日後,您有幾成把握?”蕭桓落下一子,問。

青雲子撚須沉思:“若隻護法,七成;若還要對付國師與靖安王,五成;若虞帝也出手……三成。”

蕭桓手一顫,棋子掉落。

“師尊,您不是說,那位故交可抵千軍麼?”

“慧明僧確可抵千軍,但他舊傷未愈,隻能出手一次。”青雲子嘆息,“而國師與靖安王,皆非易與之輩。更麻煩的是虞帝,他體內的魔種已近成熟,若他孤注一擲,恐怕……”

“恐怕如何?”

“恐怕整個聽濤閣,都將化為齏粉。”

蕭桓臉色發白。

“桓兒,”青雲子看著他,語重心長,“你可知,為師為何答應出手?”

“因為先帝恩情?”

“是,也不是。”青雲子望向窗外夜空,“為師答應出手,是因為……天下蒼生。李氏皇族之劫,非一家之劫,而是天下之劫。魔種出世,生靈塗炭,為師不能坐視。”

他轉回頭,看向蕭桓:“但為師也隻能盡人事,聽天命。三日後,聽濤閣上,是生是死,是成是敗,皆看天意。你……可準備好了?”

蕭桓沉默良久,重重點頭:“弟子準備好了。無論生死,弟子願隨師尊,護公主,安天下。”

“好。”青雲子欣慰一笑,“那便下完這盤棋吧。三日後,聽濤閣上,我們再分勝負。”

棋局繼續,落子無聲。

窗外,北風呼號,捲起漫天雪花。

洛安城迎來了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而距離聽濤閣之約,隻剩兩日。

風雪赴約

兩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兩日,洛安城表麵平靜,暗地卻波濤洶湧。靖安王的親兵化整為零,潛伏在聽濤閣四周;蕭桓的禁軍則在更外圍佈防,雙方雖未衝突,但小規模摩擦不斷。宮中,虞帝稱病不朝,實則日夜閉關,煉製那奪舍丹。百姓們嗅到不尋常的氣息,紛紛閉門不出,偌大洛安城,竟顯得有些空蕩。

陳墨等人藏身荒宅,半步未出。孫大夫全力為錢嬤嬤解毒,至第二日傍晚,錢嬤嬤體內餘毒已清,可下地行走。阿沅則暗中聯絡顧懷山與灰雀,確認各方佈置。慧明僧則在地窖中打坐調息,為即將到來的護法做準備。

陳墨也沒閑著。他將紫檀匣反覆研究,又將慧明僧所傳的護法要訣熟記於心。青雲子於約定之日清晨趕到,帶來另一位護法者——一位白髮老嫗,自稱“梅婆婆”,是青雲子的師妹,內力陰柔,與青雲子的陽剛內力相輔相成。

至此,三位護法者齊備:青雲子主陽,梅婆婆主陰,慧明僧調和陰陽,成天地人三才陣。

萬事俱備,隻待子時。

第三日,黃昏時分,天空飄起細雪。起初隻是零星雪沫,後來越下越大,到戌時(晚七點),已是鵝毛大雪,天地蒼茫。

陳墨推開地窖門,寒風卷著雪花撲麵而來。遠處孤山之上的聽濤閣,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時辰到了。”他轉身,對地窖內眾人道。

錢嬤嬤已穿戴整齊,懷中緊抱紫檀匣。阿沅換上一身勁裝,腰佩短劍。孫大夫背起藥箱,裏麵是各種急救丹藥。青雲子、梅婆婆、慧明僧三人則閉目調息,將狀態調整至巔峰。

“走吧。”陳墨率先踏出地窖。

眾人魚貫而出,沒入風雪。

顧懷山與灰雀已在外接應。顧懷山帶來三套禁軍服飾,陳墨、阿沅、孫大夫換上,混入顧懷山的小隊。錢嬤嬤、青雲子三人則扮作香客,由謝掌櫃的人護送,分頭前往聽濤閣。

雪越下越大,街上積雪已沒過腳踝。一隊隊兵卒在街上巡邏,盔甲與刀劍在雪光中泛著冷芒。陳墨等人低頭疾行,避開主要街道,專走小巷。

戌時三刻(晚八點),眾人抵達孤山腳下。山道入口已被禁軍封鎖,帶隊的是蕭桓的心腹副將,見到顧懷山,微微點頭,放行。

山道蜿蜒,積雪深厚,行走艱難。兩側密林中,隱約可見人影晃動,是靖安王埋伏的親兵。陳墨目不斜視,穩步向上。

亥時(晚九點),眾人抵達山頂。聽濤閣是一座三層木樓,年久失修,簷角殘破,在風雪中搖搖欲墜。閣前有一片平台,積滿了雪。

此時平台上已站了數撥人。

東側,靖安王李琮一身玄黑蟒袍,外罩大氅,身後站著二十餘名親衛,個個眼神銳利,氣息彪悍。他身側,國師黑袍罩身,如幽靈般立著,手中拄著一根骷髏柺杖。

西側,蕭桓一身銀甲,腰佩長劍,身後是十餘名禁軍將領。他身側,站著一位青袍老者,正是青雲子。兩人低聲交談,神色凝重。

正中,虞帝李泓竟已先到。他未穿龍袍,隻一身明黃常服,坐在一架肩輿上,由八名太監抬著。他麵容蒼白,眼窩深陷,但眼中精光閃爍,隱有猩紅。身後站著大太監與數名大內高手。

三方呈鼎立之勢,氣氛凝重,無人說話,唯有風雪呼嘯。

陳墨等人混在禁軍隊伍中,默默站到蕭桓身後。錢嬤嬤、阿沅、孫大夫則隨謝掌櫃的人,隱在閣樓陰影中。

亥時三刻(晚九點四十五分),山下傳來鑾鈴聲響。一頂軟轎在數十名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緩緩上山。

是公主到了。

軟轎停下,簾幔掀開,公主李昭棠走出轎輦。她未著宮裝,隻一身素白襦裙,外罩狐裘,烏髮如雲,不飾釵環,在風雪中孑然而立,如一朵白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緩步走到平台中央,環視眾人,目光平靜。

“皇兄,王叔,蕭將軍,國師,”她一一見禮,不卑不亢,“今日勞諸位前來,是為開先祖遺詔,定國本,安社稷。昭棠不才,受先帝所託,主理此事。若有僭越,還望海涵。”

虞帝李泓盯著她,緩緩開口:“昭棠,你可知你在做什麼?”

“昭棠知曉。”公主迎上他的目光,“開遺詔,正國本,還天下一個清明。”

“好一個還天下清明!”靖安王李琮冷笑,“你一個女子,有何資格主持此事?又憑什麼認定,遺詔就是真的?”

公主轉向他,淡淡道:“王叔若疑遺詔真假,開匣便知。至於女子之身……太祖皇帝遺訓,皇位有德者居之,不論男女。昭棠雖為女子,亦為李氏血脈,為何不可?”

“巧言令色!”李琮拂袖,“今日有本王在,看你如何開這匣!”

“王叔是要阻我?”公主目光轉冷。

“是又如何?”李琮踏前一步,身後親衛齊刷刷拔刀。

蕭桓也上前一步,禁軍將領同時拔劍,雙方劍拔弩張。

“夠了。”虞帝李泓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一靜。他緩緩站起,走下肩輿,踏雪而行,走到公主麵前,深深看著她。

“昭棠,你當真要開此匣?”

“當真。”

“哪怕……付出性命?”

公主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李泓仰天長嘆:“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好妹妹,不愧是先帝選中的繼承人!既然你心意已決,那便開吧!”

他後退三步,一揮手:“開匣!”

公主轉身,看向錢嬤嬤。錢嬤嬤捧著紫檀匣,走到平台中央,將木匣放在一個石台上。那石台是聽濤閣原有之物,上刻日月星辰,似有玄機。

“開匣需以皇族血脈為引,請皇兄滴血。”公主取出金針,遞給李泓。

李泓接過金針,刺破指尖,擠出三滴血,滴入鎖孔。血液滲入,紫檀匣紋路微微一亮,但未開啟。

“果然還需你的血。”李泓看向公主,眼神複雜。

公主也刺破指尖,滴入三滴血。血液與李泓的血混合,紫檀匣驟然光芒大放,匣蓋“哢噠”一聲,彈開一條縫隙!

一股磅礴浩瀚的氣息從匣中湧出,瞬間籠罩整個平台!所有人都感到心頭一沉,似有巨山壓頂!

匣中,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晶瑩的藍色晶石緩緩升起,懸浮半空。晶石內部,似有星河流轉,美輪美奐,卻又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便是鎮國星核!

“星核……”國師眼中閃過貪婪,忍不住上前一步。

“退下!”蕭桓厲喝,長劍出鞘,指向國師。

國師陰陰一笑,退後一步,但目光始終未離星核。

公主看著懸浮的星核,眼中閃過決絕,緩緩伸手,抓向星核。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閣樓頂上撲下,直取公主後心!

是刺客!

“公主小心!”陳墨厲喝,飛身撲上,短刃出鞘,迎向黑影!

“鐺!”

金鐵交鳴,陳墨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那黑影借力翻身,落在石台旁,竟是一個全身裹在黑衣中的侏儒,手持一對匕首,眼神陰鷙。

“影奴,殺了他!”靖安王李琮冷冷下令。

侏儒影奴怪笑一聲,身形如電,再度撲向公主!

陳墨正要迎上,卻聽公主厲喝:“陳司直,護匣!”

陳墨心中一凜,轉身撲向紫檀匣。幾乎同時,又有數道黑影從四麵八方撲來,皆是靖安王埋伏的死士!

“護駕!”蕭桓長劍一揮,禁軍將領迎上死士,戰作一團。

平台上一片混亂!刀光劍影,血花飛濺!

公主趁亂抓向星核,手指即將觸及時,國師動了!他身形如鬼魅,瞬間掠過數丈,骷髏柺杖點向公主後心!

“妖道敢爾!”青雲子厲喝,一掌拍出,掌風如龍,卷向國師!

國師怪笑一聲,柺杖迴旋,與青雲子對了一掌!

“砰!”

氣勁爆裂,雪花倒卷!國師後退三步,青雲子身形微晃,竟是不分上下!

“青雲子,多年不見,你還是這般愛管閑事!”國師陰笑。

“玄冥老鬼,你為虎作倀,天理難容!”青雲子怒喝,再出一掌。

二人戰在一處,掌風呼嘯,氣勁縱橫,尋常人根本近不得身。

而公主,終於抓住了星核!

就在她抓住星核的瞬間,星核光芒暴漲,化作一道湛藍光柱,衝天而起,穿透雲層,直抵蒼穹!

光柱中,公主長發飛揚,衣裙獵獵,如仙子臨凡。但她的臉色卻瞬間蒼白,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星核之力開始反噬!

“護法!”陳墨厲喝。

青雲子、梅婆婆、慧明僧三人同時出手,成天地人三才陣,將公主護在中心。三人各出一掌,抵在公主前胸、後背、頭頂,內力源源不斷輸入,助她抵抗反噬。

公主咬牙堅持,雙手捧著星核,緩緩舉過頭頂。星核光芒更盛,光柱中隱隱有星河旋轉,玄奧莫測。

“以我之血,喚星核之力,鎮魔誅邪,還世清明!”公主清叱,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星核上!

星核驟然一震,光芒由湛藍轉為金紅,一股更加磅礴浩瀚的力量爆發開來,席捲整個平台!

“啊——”一些功力較弱的兵卒慘叫著倒地,七竅流血。

靖安王、虞帝等人也連連後退,運功抵抗。

國師眼中閃過瘋狂,忽然棄了青雲子,撲向光柱中的公主!

“阻止他!”蕭桓揮劍攔上,卻被國師一拐震開,吐血倒地。

陳墨目眥欲裂,短刃脫手擲出,直射國師後心!國師回身一掌,拍飛短刃,去勢不減,骷髏柺杖點向公主眉心!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灰影閃過,擋在公主身前。

是慧明僧!

“阿彌陀佛。”慧明僧合十,周身金光大放,如羅漢降世,硬接了國師一拐!

“鐺!”

如撞洪鐘!慧明僧連退三步,嘴角溢血,但寸步不讓。國師也被震退,臉色陰沉。

“老禿驢,你找死!”國師厲喝,柺杖揮舞,化作漫天杖影,罩向慧明僧。

慧明僧不閃不避,盤膝坐下,口誦佛經,周身金光更盛,如一尊金佛,硬扛杖影。

“噗噗噗……”杖影擊在金光上,如中敗革。慧明僧嘴角鮮血不斷溢位,但神情依舊平靜。

趁此機會,公主終於完成儀式。她將星核高高舉起,金紅光柱驟然收縮,化作一道光波,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光波過處,所有人如遭重擊,紛紛倒退。靖安王、虞帝等人麵色漲紅,顯然在運功抵抗。

而國師,在光波及體的瞬間,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身上的黑袍寸寸碎裂,露出下麵枯瘦如柴的身體,麵板上竟佈滿了詭異的黑色紋路,如蛛網般蔓延。

“魔種反噬!”青雲子驚呼。

國師瘋狂撕扯著自己的麵板,黑色紋路如活物般蠕動,從他七竅中鑽出,化作一團黑氣,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鬼臉,發出刺耳的尖嘯!

“是魔種!他已徹底入魔!”梅婆婆厲喝。

鬼臉在空中盤旋,猛地撲向光柱中的公主!顯然,它感應到公主身上的皇族血脈,要奪舍重生!

“孽障敢爾!”青雲子、梅婆婆、慧明僧三人同時出手,三股內力匯成一股,轟向鬼臉!

“轟!”

氣勁爆炸,平台劇烈震動,積雪飛揚!鬼臉被轟散,但隨即又凝聚,更加凝實,竟化作一個三頭六臂的魔神虛影,仰天咆哮!

魔神虛影一掌拍下,遮天蔽日!青雲子三人合力抵擋,竟被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血。

公主臉色更加蒼白,她已到極限,但仍咬牙堅持,將星核高舉,金紅光芒與魔神虛影的黑氣對抗,相互侵蝕,發出“嗤嗤”聲響。

陳墨看得心急如焚,但他被死士纏住,脫身不得。阿沅、顧懷山、灰雀等人也在苦戰,靖安王的死士太多,殺之不盡。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虞帝李泓,忽然動了。

他緩步走向光柱,每一步踏出,身上的明黃常服便鼓脹一分,眼中猩紅更盛。當他走到光柱邊緣時,整個人已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黑氣中,與魔神虛影的氣息同源!

“皇兄,你……”公主瞪大眼。

“昭棠,我的好妹妹,”李泓微笑,笑容卻扭曲詭異,“你以為,隻有你有準備麼?”

他張開雙臂,魔神虛影似有所感,發出一聲歡愉的咆哮,猛地鑽入他體內!

“啊——”李泓仰天長嘯,周身黑氣暴漲,身形膨脹,竟化作一個三丈高的魔神之軀!三頭六臂,青麵獠牙,與剛才的虛影一模一樣!

“陛下!”大太監等人驚恐跪倒。

“皇兄……你終究……還是墮入了魔道……”公主淚流滿麵。

“魔道?哈哈哈……”李泓狂笑,聲如雷霆,“朕是天子,朕便是道!順朕者昌,逆朕者亡!昭棠,將星核給朕,朕可饒你不死!”

“休想!”公主咬牙,將最後的力量注入星核,金紅光芒再次暴漲,與李泓的黑氣對抗。

但顯然,公主已力竭,金紅光芒節節敗退。

“冥頑不靈!”李泓獰笑,一隻巨手拍下,直取公主頭顱!

“保護公主!”陳墨目眥欲裂,不顧死士圍攻,飛身撲上,短刃刺向巨手!

“螻蟻也敢撼樹?”李泓另一隻手拍出,如拍蒼蠅般將陳墨拍飛。

陳墨如斷線風箏般飛出,撞在閣樓柱子上,一口鮮血噴出,肋骨斷了數根。

“陳司直!”阿沅驚呼,想要救援,卻被死士纏住。

眼看巨手就要拍中公主,一道青色劍光乍現,如銀河倒掛,斬在巨手上!

是蕭桓!他不知何時已站起身,長劍在手,劍身青光流轉,顯然已動用了某種秘法。

“蕭桓,你也敢阻朕?”李泓怒喝,六臂齊出,攻向蕭桓。

蕭桓劍法展開,如遊龍驚鴻,在六臂間穿梭,竟一時不落下風。但他嘴角不斷溢血,顯然也到了極限。

青雲子三人想要幫忙,卻被靖安王率死士纏住。靖安王雖未入魔,但武功高強,死士又悍不畏死,三人一時脫身不得。

場麵陷入僵持。公主在光柱中搖搖欲墜,蕭桓獨戰魔神化的李泓,青雲子三人苦戰靖安王與死士,陳墨等人也陷入苦戰。

雪越下越大,平台上的積雪已被鮮血染紅。

就在所有人以為要同歸於盡時,異變再生!

山下忽然傳來震天喊殺聲,火光衝天!一隊隊身著景國軍服的士兵,如潮水般湧上山來,見人就殺!

是景國大軍!他們竟在此時攻山!

“怎麼回事?!”靖安王又驚又怒。

“王爺,不好了!”一名親衛渾身是血奔來,“山下突然出現大批景國軍隊,見人就殺,弟兄們擋不住了!”

“混賬!蕭桓,是你勾結景國!”靖安王怒視蕭桓。

蕭桓也懵了:“不是我!我從未調兵!”

陳墨心中一動,看向山下,在火光中,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樞察司指揮使,沈淵!

是沈淵!他竟親自率兵來了!

“沈大人!”陳墨高呼。

沈淵抬頭,看到陳墨,微微頷首,長劍一揮,率軍衝上平台。

景國軍隊訓練有素,裝備精良,靖安王的死士很快被擊潰。靖安王本人也被沈淵一劍刺穿肩膀,倒地不起。

沈淵來到陳墨身邊,扶起他:“沒事吧?”

“沒事……沈大人,您怎麼來了?”陳墨問。

“陛下有旨,若虞國生變,可便宜行事。”沈淵看向光柱中的公主,和魔神化的李泓,眉頭緊鎖,“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沈大人,可有辦法製住他?”陳墨指向李泓。

沈淵搖頭:“魔神之軀,非人力可敵。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更強大的力量,將它鎮壓或凈化。”沈淵看向公主手中的星核。

此刻,公主已到極限,金紅光芒黯淡,嘴角鮮血不斷溢位。蕭桓也被李泓一臂掃中,吐血倒地。

李泓狂笑,六臂齊出,抓向公主手中的星核!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陳墨懷中的那半塊星核殘片,突然自行飛出,化作一道藍光,沒入公主手中的星核!

“嗡——”

星核光芒再盛,竟由金紅轉為純金,一股更加浩瀚、更加神聖的力量爆發開來!

李泓的魔神之軀,在這股力量麵前,竟開始消融!

“不——不可能!”李泓驚恐大叫,“星核之力怎會如此強大?!”

公主也愣住了,她感到手中的星核,力量暴漲了數倍,且與她的血脈更加契合。她福至心靈,將全部心神沉入星核,引導那股力量,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將李泓籠罩。

“以我之血,喚星核之力,鎮魔誅邪,還世清明!”

她再次清叱,金色光柱驟然收縮,將李泓的魔神之軀死死束縛。

“啊——”李泓發出淒厲慘叫,魔神之軀在金光中寸寸瓦解,黑氣不斷逸散。

最終,魔神之軀徹底崩潰,李泓恢復人形,癱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奄奄。他身上的魔種,已被徹底凈化。

金色光柱也緩緩消散,星核從公主手中脫落,掉在地上,光澤黯淡,似耗盡了力量。

公主也力竭倒地,被阿沅扶住。

一切,塵埃落定。

雪,還在下。

平台上一片死寂,唯有風聲嗚咽。

靖安王被擒,國師被青雲子三人聯手擊殺,虞帝魔種被凈化,雖保住性命,但修為盡廢,已成廢人。

景國大軍控製了局麵,沈淵扶起陳墨,看向公主。

公主在阿沅攙扶下,勉強站起,看向沈淵,微微頷首:“多謝沈將軍相助。”

沈淵抱拳:“公主殿下客氣,我奉陛下之命,保護陳司直,順便……清理門戶。”他目光掃過靖安王等人。

公主點頭,看向陳墨,微微一笑:“陳司直,辛苦了。”

陳墨搖頭,看向她蒼白的臉:“公主……你……”

“我沒事,隻是力竭,休養些時日便好。”公主看向地上的星核,和那半塊已融入其中的殘片,輕聲道,“謝謝你,陳司直。若非你的殘片,今日……我必死無疑。”

陳墨也看向星核,那半塊殘片已徹底融入,星核雖黯淡,但依舊完整。

“或許,這便是天意。”他輕聲道。

公主點頭,看向被製住的靖安王,和癱倒在地的虞帝,眼中閃過痛色,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傳我命令,”她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傳遍全場,“靖安王李琮,勾結妖道,圖謀不軌,即日起削去王爵,貶為庶人,圈禁終身。國師玄冥,修鍊邪術,禍亂朝綱,已伏誅,曝屍三日,以儆效尤。”

她頓了頓,看向虞帝,眼中淚光閃爍,但語氣依舊堅定:“皇兄李泓,受魔種侵蝕,神智不清,即日起移居別宮,靜心養病。朝政之事,暫由本宮攝政,待新君選定,再行還政。”

她看向蕭桓:“蕭將軍護駕有功,加封鎮國公,賜丹書鐵券,世襲罔替。望將軍日後盡心輔佐,保境安民。”

蕭桓單膝跪地:“臣,領旨。”

她又看向青雲子三人:“三位高人,護法有功,本宮感激不盡。慈恩寺賜田千頃,青雲觀、梅穀各賜金萬兩,以表謝意。”

青雲子三人合十(稽首)還禮。

最後,她看向沈淵和陳墨:“沈將軍,陳司直,你二人助本宮平定亂局,功不可沒。本宮會修書景國皇帝,表奏你二人之功。另外,兩國和約,本宮會儘快簽訂,盼兩國永結盟好,再無戰事。”

沈淵與陳墨抱拳:“謝公主殿下。”

公主點點頭,在阿沅攙扶下,緩步走向軟轎。走到轎前,她忽然回頭,看向陳墨,欲言又止,最終隻微微一笑,轉身入轎。

轎簾落下,軟轎緩緩下山。

陳墨望著轎影消失在風雪中,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局,終於了結。

但真的了結了麼?

他看向地上黯淡的星核,又看向懷中那份未送出的遺詔副本,心中隱隱不安。

遠處,洛安城在風雪中沉默。

新的時代,即將開啟。

而他,也該回國了。

尾聲歸途

三日後,洛安城。

大雪初霽,陽光普照,但寒意依舊刺骨。

陳墨站在驛館窗前,望著街上熙攘的人群。靖安王伏誅,虞帝退位,公主攝政的訊息已傳遍全城,百姓們議論紛紛,但大多拍手稱快。畢竟,誰都想過太平日子。

“陳兄,該啟程了。”顧懷山推門進來,他已換回景國官服,精神抖擻。

陳墨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待了月餘的城池,轉身出門。

驛館外,車馬已備好。沈淵站在車前,見他出來,微微頷首:“都收拾好了?”

“好了。”

“那就出發吧。陛下已在等我們回國復命。”

車隊緩緩駛出洛安城。城門口,蕭桓率眾相送。

“陳司直,沈將軍,一路保重。”蕭桓抱拳,“和約之事,公主已擬好條款,不日便會遣使送往貴國。望兩國從此止戈,永結盟好。”

沈淵還禮:“蕭將軍留步,後會有期。”

陳墨也抱拳,目光掃過蕭桓身後,阿沅一身侍女打扮,垂首而立,但眼中滿是不捨。

他微微點頭,阿沅眼眶一紅,別過臉去。

車隊駛出城門,踏上歸途。

行了十裡,道旁有一涼亭,亭中站著兩人,竟是青雲子與梅婆婆。

車隊停下,陳墨下車,躬身行禮:“兩位前輩,可是來送行?”

青雲子微笑搖頭:“老道是來道謝的。若非陳小友那半塊星核殘片,公主性命難保,老道也無顏見先帝於九泉。”

陳墨忙道:“前輩言重了,晚輩隻是機緣巧合。”

梅婆婆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遞給陳墨:“此乃‘九轉還魂丹’,可解百毒,療內傷。你體內蠱毒雖被星核之力暫時壓製,但未根除,此丹或可助你。”

陳墨接過,鄭重道謝。

青雲子又取出一本冊子:“這是老道畢生武學心得,名《青雲訣》,今日贈你,望你勤加修習,日後或可登堂入室。”

陳墨再謝。

二人又說了些勉勵的話,便告辭離去。

車隊繼續前行。陳墨坐在車中,翻看《青雲訣》,心中感慨。這一趟虞國之行,雖兇險萬分,但也收穫頗豐。

行了半日,前方又有一人攔路。

是公主。

她未帶隨從,隻身一人,站在道旁,一身素衣,在寒風中略顯單薄。

車隊停下,沈淵與陳墨下車。

“公主殿下,您怎麼來了?”沈淵問。

公主微微一笑:“來送送二位,也來……道別。”

她看向陳墨,眼中情緒複雜:“陳司直,此一別,不知何日再見。昭棠在此,祝你前程似錦,平安喜樂。”

陳墨躬身:“謝公主殿下。也祝殿下……早日康復,國泰民安。”

公主點頭,從袖中取出一物,遞給陳墨:“這個,送你。”

那是一枚玉佩,通體碧綠,上刻“平安”二字。

“這是我母後遺物,今日贈你,盼你……平安。”公主輕聲道。

陳墨雙手接過,觸手溫潤:“謝殿下,陳某定當珍藏。”

公主又看向沈淵:“沈將軍,和約之事,就拜託了。”

沈淵抱拳:“殿下放心,沈某必當竭力。”

公主點頭,最後看了陳墨一眼,轉身走向停在路旁的馬車。上車前,她回頭,嫣然一笑:

“陳司直,若他日有緣,再來洛安,昭棠必當掃榻相迎。”

車簾落下,馬車駛遠。

陳墨握著玉佩,望著馬車消失在道路盡頭,久久未動。

“走吧。”沈淵拍拍他肩膀。

車隊再次啟程。

一月後,車隊回到景國都城。

陳墨入宮復命,將虞國之行詳細稟報。景帝聽罷,長嘆一聲:“李氏之劫,終是過去了。但願這位昭棠公主,能開創太平盛世。”

他看向陳墨:“陳卿,你此行有功,朕當重賞。但樞察司指揮使一職,已有人選。朕封你為鎮撫使,賜府邸一座,黃金千兩,如何?”

陳墨跪拜:“謝陛下隆恩。但臣有一事相求。”

“講。”

“臣想辭官,遊歷天下,尋醫問葯,解體內蠱毒。”陳墨平靜道。

景帝沉默片刻,點頭:“準。但你永遠是朕的臣子,若他日想回來,朕隨時歡迎。”

“謝陛下。”

陳墨叩首,退出大殿。

走出宮門,陽光正好。他深吸一口氣,望向遠方。

蠱毒未解,前路漫漫。但他心中,卻從未有過的輕鬆。

懷中,那枚“平安”玉佩,微微發燙。

他握緊玉佩,邁步向前。

故事,還未結束。

但新的旅程,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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