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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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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西市的喧囂,能從巳時一直沸到酉時。

青石板路被往來車馬碾得光滑,胡商的吆喝聲、駝鈴的叮噹聲、茶寮的梆子聲纏作一團,混著西域香料與中原糕點的香氣,漫過鱗次櫛比的商鋪。琳琅閣就坐落在西市最熱鬧的街角,雕樑畫棟上掛著杏黃的幌子,幌子上“琳琅滿目”四字,是前朝大書法家的手筆,引得不少文人墨客駐足。

陳默一身素色圓領袍,腰間隻繫了枚普通的雙魚佩,正陪著徐婉與白靈薇立在閣前。徐婉今日穿了件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淡青披帛,青絲綰成垂掛髻,隻簪了支珍珠釵,素凈得像一汪春水。她手裏攥著一方素帕,目光落在閣內陳列的蘇綉香囊上,眉眼間帶著幾分好奇。白靈薇則是一身火紅羅裙,裙擺綉著纏枝海棠,蹦蹦跳跳地拽著陳默的袖子,指尖指著閣內一架西域傳來的琉璃燈:“陳默哥哥你看!那燈盞流光溢彩的,比平康坊的還要好看!”

陳默無奈地笑了笑,剛要應聲,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溫朗的招呼:“這位兄台,可是也來琳琅閣尋墨寶?”

三人回頭,隻見一個清瘦的書生立在身後,青布儒衫洗得發白,頭戴黑色襆頭,手裏捧著一卷舊書,指尖沾著墨痕。正是沈硯。他眉眼溫潤,唇角噙著淺笑,目光落在陳默腰間的雙魚佩上,又掃過他手邊的摺扇,摺扇上題著“清風徐來”四字,筆鋒蒼勁。

“偶然陪兩位姑娘來逛逛,”陳默拱手回禮,“兄台看著麵生,莫非是外地來的讀書人?”

“正是,”沈硯也拱手,“在下沈硯,從江南來長安趕考,今日得空來西市尋些筆墨,不想在此巧遇。”

幾人正說著,閣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腰間橫刀碰撞的脆響。隻見一個魁梧的捕快大步走來,皂色勁裝束得利落,左眉骨的疤痕在陽光下格外顯眼,正是京兆府的陸執。他目光掃過琳琅閣前的人群,落在白靈薇那身惹眼的紅裙上,眉頭微蹙,隨即又鬆開,對著陳默微微頷首——前些時日陳默幫京兆府破過一樁小案,兩人也算有過一麵之緣。

“陸捕頭今日也來西市巡查?”陳默主動開口。

“西市近日混進了幾個扒手,專偷外地客商,”陸執聲音洪亮,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陳兄今日帶兩位姑娘出來,可要多留意些。”

話音未落,一陣柔媚的笑聲從閣內傳來。隻見一個身著緋色蹙金羅裙的女子款步走出,髮髻上的赤金步搖隨著走動叮噹作響,正是醉仙樓的老闆娘蘇晚娘。她一眼便瞧見了陳默,笑著走上前:“陳默公子,好些時日沒去醉仙樓了,莫非是嫌我家的酒不好喝?”

她這話音剛落,白靈薇便湊了過來,眨著靈動的眼睛:“蘇姐姐,醉仙樓的桂花釀最好喝了!改日我和徐婉姐姐一定去!”

徐婉也跟著淺淺一笑,點了點頭。蘇晚娘見了她,目光落在她腰間的香囊上,笑著打趣:“徐婉姑娘生得這般俊俏,不知哪家的公子有福氣,能娶到你呢?”

徐婉臉頰微紅,輕輕攥緊了手裏的素帕,沒有答話。

沈硯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唇角的笑意更濃了些。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舊書,忽然抬頭對陳默道:“陳兄看著不像尋常百姓,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在下有一事,想向兄台請教。”

陳默挑眉,正要應聲,陸執忽然上前一步,沉聲道:“沈書生,長安城裏魚龍混雜,你初來乍到,莫要輕信旁人。”

這話一出,氣氛頓時有些微妙。蘇晚娘眼波流轉,打圓場道:“陸捕頭這話就見外了,陳默公子可是個仗義的人。依我看,不如去隔壁的清風茶舍坐一坐,喝杯茶,有什麼話,慢慢說便是。”

陳默看了看身旁的徐婉與白靈薇,又看了看眼前的沈硯與陸執,沉吟片刻,頷首道:“也好。”

西市的風依舊喧囂,陽光透過茶舍的窗欞,灑在即將展開的故事裏,暈開一片暖黃的光。

清風茶舍的木窗半掩,將西市的喧囂濾去大半。屋內擺著幾張梨花木桌,案上的青瓷茶盞冒著裊裊熱氣,混著牆角香爐裡的檀香,氤氳出幾分清雅。

蘇晚娘引著眾人落座,夥計很快端上一壺雨前龍井,配著兩碟精緻點心——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徐婉本就偏愛甜食,見桂花糕色澤瑩白,還綴著幾粒金黃的桂花,便拿起一塊,輕輕咬了一小口。入口清甜軟糯,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她眉眼彎了彎,正要再吃,忽然臉色一白,手中的桂花糕掉落在案上,捂著小腹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竟溢位一絲烏黑的血跡。

“婉姐姐!”白靈薇嚇得臉色煞白,連忙扶住她,“你怎麼了?”

陳默心頭一緊,瞬間起身攬住徐婉搖搖欲墜的身體,指尖搭上她的脈搏。脈象急促紊亂,帶著一股陰寒之氣,顯然是中了劇毒。他目光掃過案上的點心,隻見徐婉咬過的那塊桂花糕旁,沾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銀灰色粉末,再看徐婉方纔用過的茶盞,杯底竟沉著一粒細小的黑色藥丸,早已化開大半。

“是牽機引!”陳默聲音沉冷,眼底閃過一絲厲色。這毒霸道無比,入口即化,半個時辰內便能攻心而亡,且下毒手法極為隱蔽,尋常人根本察覺不到。

陸執反應極快,刷地拔出腰間橫刀,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眾人:“誰下的毒?”

蘇晚娘臉色煞白,連連擺手:“不是我!這茶點都是茶舍的夥計準備的,我怎麼會下毒害人?”她雖是風月場中的人,見過不少風浪,但此刻人命關天,也難免慌了神,鬢邊的赤金步搖都跟著微微晃動。

沈硯蹲下身,看著徐婉痛苦的模樣,眉頭緊鎖:“陳兄,可有解毒之法?”他雖隻是個書生,卻也略通醫理,知道牽機引霸道,尋常解藥根本無用。

陳默沒有答話,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碧綠色的藥丸,撬開徐婉的牙關餵了進去,又拿起桌上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幫她送服。這解毒丹是他之前幫京兆府追查一樁毒案時,從一位隱世郎中那裏得來的,能解百毒,卻也隻能暫時壓製牽機引的毒性,想要徹底解毒,還需尋到解藥。

“暫時穩住了,但必須在三個時辰內找到解藥,否則……”陳默話未說完,目光已如寒刃般落在蘇晚娘身上,“蘇老闆娘,這茶舍的點心和茶水,都是你吩咐夥計準備的,此事你難逃乾係。”

蘇晚娘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急聲道:“是裴九郎!方纔我來茶舍之前,碰到了裴九郎的夥計,他說裴九郎想請陳兄和徐婉姑娘到醉仙樓一聚,我沒答應,他便塞給我一個小紙包,說裏麵是上好的香料,讓我放在茶裡,能添幾分風味……我一時糊塗,竟信了他的話!”

“裴九郎?”陸執眼神一沉,“那廝向來心思深沉,仗著家大業大,在長安城裏橫行霸道,沒想到竟敢公然下毒害人!”他轉頭看向陳默,“陳兄,你先帶著徐婉姑娘找地方靜養,我這就帶人去裴府捉拿裴九郎,逼他交出解藥!”

陳默搖了搖頭:“裴九郎老奸巨猾,必定早有準備,你此刻去,怕是抓不到人,反而會打草驚蛇。”他扶起徐婉,讓她靠在自己懷裏,聲音放緩了些,“婉娘,你再撐一會兒,我帶你去百草堂找林素問,她醫術高明,或許能有辦法。”

徐婉虛弱地靠在陳默肩頭,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陳默……我沒事……你別擔心……”話未說完,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婉姐姐!”白靈薇哭得梨花帶雨,緊緊抓著徐婉的手。

沈硯站起身,沉聲道:“陳兄,我與你一同前往。我略懂醫理,或許能幫上忙。”

陳默點了點頭,不再多言,抱起徐婉便向外走去。陸執緊隨其後,臨走前冷冷地看了蘇晚娘一眼:“你隨我回京兆府接受調查,若敢隱瞞半句,休怪我不客氣!”

蘇晚娘臉色慘白,隻能乖乖跟著陸執離開。

茶舍內,隻剩下散落的點心和微涼的茶水,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毒香。陳默抱著徐婉快步走出茶舍,西市的喧囂依舊,可他的心頭卻沉甸甸的——這牽機引劇毒,絕非裴九郎一人能輕易弄到,背後定然還藏著更大的陰謀,而徐婉,似乎正是這陰謀的核心。

鳶影赴援,寒香破毒

西市的石板路被正午的日頭曬得發燙,陳默抱著徐婉快步穿行,懷中人體溫漸涼,唇畔未乾的烏血刺得他眼底發緊。白靈薇緊隨其後,哭得抽噎不止,沈硯一手護著兩人,一手緊按腰間暗藏的匕首,警惕著周遭動靜。

“前麵就是百草堂!”沈硯眼尖,瞥見街角那方懸掛的杏黃旗,旗麵上“林素問”三字繡得遒勁。陳默腳下加急,剛踏入葯堂門檻,便聞見一股濃鬱的草藥香,混合著淡淡的蘭芷氣息。

“陳默?”一道清潤的女聲從內堂傳來,隨即走出一位身著月白襦裙的女子。她髮髻高挽,簪著一支素銀鳶尾簪,眉眼清麗,指尖沾著些許葯汁,正是陳默的未婚妻——蘇清鳶。

蘇清鳶本是來百草堂幫林素問整理醫案,見陳默懷中抱著昏迷的徐婉,臉色驟變,快步上前:“這是怎麼了?”

“牽機引。”陳默聲音沙啞,將徐婉輕輕放在診榻上,“清鳶,素問呢?我需要她立刻診治。”

“素問去城外採藥了,一時半刻回不來。”蘇清鳶指尖搭上徐婉脈搏,神色瞬間凝重,“脈象散亂,陰寒入髓,這毒比傳聞中更霸道。”她轉頭看向沈硯,“沈公子,煩請取我帶來的冰蠶玉露膏,還有東側葯架第三層的紫河車、當歸,快!”

沈硯應聲而去,白靈薇也強忍著淚水幫忙研磨藥材。蘇清鳶雖主攻毒理而非醫術,但自幼隨祖父研習醫毒同源之術,對付奇毒頗有心得。她取出一枚銀針刺入徐婉人中,又將冰蠶玉露膏塗在其手腕內側的脈搏處,白色膏體遇熱即化,散發出絲絲寒氣。

“這藥膏能暫時鎖住毒性蔓延,但牽機引的核心是‘腐心’,必須用陽火之藥引動內裡毒氣,再以寒葯拔除。”蘇清鳶一邊說著,一邊將搗碎的草藥調成糊狀,“陳默,你護住她的心脈,我要施針逼毒。”

陳默掌心抵在徐婉心口,內力源源不斷湧入,化作溫暖氣流包裹住她幾近停滯的心臟。蘇清鳶手持七枚金針,精準刺入徐婉的百會、膻中、湧泉等七處大穴,金針尾部微微顫動,漸漸滲出烏黑的毒汁。

就在此時,葯堂門被猛地推開,陸執帶著兩名京兆府捕快闖了進來,神色焦灼:“陳兄!蘇姑娘!裴九郎跑了!”

“跑了?”陳默眉頭緊鎖。

“蘇晚娘在京兆府招了,那紙包確實是裴九郎的夥計所贈,但她還說,裴九郎曾提過‘那位大人’要徐婉姑孃的性命。”陸執喘著氣,“我帶人去裴府時,府中早已人去樓空,隻找到這個。”他遞過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隻展翅的烏鴉,紋路詭異。

蘇清鳶瞥見令牌,臉色微變:“這是‘鴉羽衛’的信物!傳聞是前朝餘孽組建的秘密組織,行事狠辣,專做暗殺、謀逆之事。”

“前朝餘孽?”沈硯心頭一震,“徐婉姑娘不過是個尋常樂師,為何會被鴉羽衛盯上?”

話音未落,診榻上的徐婉忽然低哼一聲,睫毛輕輕顫動。陳默連忙收力,隻見她緩緩睜開眼,臉色依舊蒼白,卻已能開口說話:“陳默……我……我不是樂師……”

“婉姐姐,你到底是什麼人?”白靈薇握住她的手。

徐婉嘴唇翕動,正要開口,忽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噴在白色的葯枕上。蘇清鳶連忙按住她的穴位:“別說話!毒性尚未穩固,再動氣會攻心!”

就在這時,葯堂外傳來馬蹄聲,林素問提著葯籃快步走入,身後跟著一名青衣小廝:“陳默,我在城外遇到裴府的逃仆,他說裴九郎帶著一批人去了東郊的廢棄窯廠,似乎在等什麼人。”

“等的恐怕是鴉羽衛的接頭人。”蘇清鳶沉聲道,“牽機引是宮廷秘毒,尋常人根本得不到,鴉羽衛能拿到,背後定然有更大的圖謀。徐婉姑孃的身份,恐怕就是這圖謀的關鍵。”

陳默站起身,眼神冷冽:“清鳶,你留在這裏照顧徐婉,我和陸執、沈硯去廢棄窯廠。”

“我也去。”蘇清鳶取下頭上的銀簪,簪尖彈出一截細如髮絲的毒針,“鴉羽衛擅長用毒,我或許能幫上忙。”她看向白靈薇,“靈薇,你留在這裏守著徐婉,若有異動,就點燃窗邊的訊號煙。”

白靈薇用力點頭:“你們放心,我會保護好婉姐姐!”

陳默不再多言,轉身向外走去。陸執握緊橫刀,沈硯揣好匕首,蘇清鳶緊隨其後,四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廢棄窯廠位於東郊的山腳下,斷壁殘垣間長滿了雜草,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木炭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鴉羽香。陳默四人潛伏在窯廠外的灌木叢後,隻見窯廠中央的空地上,裴九郎正與一名戴著烏鴉麵具的人交談,周圍站著十幾個手持利刃的黑衣人。

“那丫頭呢?”麵具人的聲音沙啞,如同鐵器摩擦。

“回大人,本該在清風茶舍毒發身亡,卻被陳默那小子壞了好事。”裴九郎語氣恭敬,眼底卻藏著一絲不甘,“不過她中了牽機引,三個時辰內若無解藥,必死無疑。”

“廢物!”麵具人冷哼一聲,“徐婉身上有‘傳國玉璽’的線索,若她死了,你也別想活!”

傳國玉璽?陳默四人對視一眼,皆麵露震驚。

“大人,我已經派人去百草堂追殺了,定能將那丫頭帶回來。”裴九郎連忙道。

麵具人剛要說話,忽然轉頭看向灌木叢的方向:“有人!”

黑衣人瞬間拔刀,朝著陳默等人藏身之處圍來。陸執率先衝出,橫刀劈向最近的黑衣人:“京兆府辦案!束手就擒!”

陳默緊隨其後,掌風淩厲,幾招便打倒兩名黑衣人。蘇清鳶身形靈巧,銀簪毒針精準刺入黑衣人的穴位,中招者瞬間倒地抽搐。沈硯雖不善武,但憑藉著靈活的走位,用匕首劃傷幾名黑衣人的手腕,打亂了他們的陣型。

裴九郎見勢不妙,轉身就想跑,卻被陳默一腳踹倒在地。“解藥呢?”陳默踩住他的胸口,眼神冰冷。

“我不知道!解藥不在我這裏!”裴九郎嚇得魂飛魄散,“是鴉羽衛的人給我的牽機引,他們說解藥要等拿到線索才給我!”

麵具人見裴九郎被擒,不再戀戰,吹了一聲口哨,剩餘的黑衣人立刻掩護著他向窯廠深處退去。“陳默,轉告徐婉,三日後子時,西郊亂葬崗,用線索換解藥。”麵具人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

陸執想要追趕,卻被陳默攔住:“別追了,他們有埋伏。”他低頭看向裴九郎,“鴉羽衛為何要找徐婉要線索?她到底是什麼人?”

裴九郎臉色慘白:“我隻知道……徐婉是前朝太史令徐大人的女兒,當年徐大人因私藏傳國玉璽被滿門抄斬,隻有她僥倖逃脫。鴉羽衛一直想找到玉璽,復國稱帝……”

原來如此。陳默心頭一沉,終於明白徐婉為何會成為陰謀的核心。

就在這時,沈硯忽然指向百草堂的方向:“不好!訊號煙!”

四人抬頭望去,隻見百草堂方向升起一股紅色的濃煙,那是白靈薇發出的警報訊號。

“婉姐姐出事了!”白靈薇的聲音彷彿在耳邊響起,陳默二話不說,抱起裴九郎,朝著百草堂的方向疾馳而去。蘇清鳶緊隨其後,心頭掠過一絲不安——鴉羽衛竟然早有後手,他們的目標,或許不僅僅是徐婉,還有那枚失蹤的傳國玉璽。

江西永新,禾水蜿蜒穿城而過,河畔的白洲洲頭,是當地人心照不宣的“聽歌處”。每逢暮春時節,洲上柳絮紛飛,總能望見一抹素衣倩影立於柳下,唇齒輕啟間,歌聲便如清泉淌過石澗,清越婉轉,能引蝶駐蜂停,連河麵上的漁舟都甘願泊岸,任漁網隨波輕晃——這便是許如夢。

年方二十的她,生得一副絕世容姿: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膚若晨霜凝脂,即便荊釵布裙,也難掩一身清艷。更難得的是天賜歌喉,傳聞她唱《霓裳》時,枝頭黃鶯會噤聲靜聽;唱《折柳》時,連吹過洲頭的風都帶著嗚咽。鄉裡人都說,“禾水三千,不如如夢一曲”,連遠在吉州的文人墨客,都曾專程渡江而來,隻為一睹芳容,一聽仙音。

許如夢的心,卻早已係在青梅竹馬的沈硯卿身上。沈硯卿是城中書院的書生,眉目清朗,溫潤如玉,兩人自總角之交便情愫暗生。他常攜一卷詩書,坐在白洲洲頭的老槐樹下,聽她唱歌;她則在他苦讀深夜,送去一盞溫茶,就著燭光看他揮毫潑墨。

去年中秋,月色皎潔,沈硯卿在許家小院的桂樹下,捧出一方親手雕刻的桃木發簪,簪頭刻著兩隻交頸的鴛鴦。“如夢,”他聲音微顫,眼底是藏不住的深情,“待我明年春闈得中,便八抬大轎娶你,此生絕不負你。”

許如夢接過發簪,臉頰染得比枝頭桂花更艷,她低頭將發簪挽入髮髻,輕聲應道:“硯卿哥,我等你。”一旁的許父許母看著一對璧人,笑得合不攏嘴,當場便允了這門親事,約定待沈硯卿赴京趕考歸來,便舉行婚禮。

此後數月,白洲洲頭的歌聲愈發清甜,沈硯卿的書案前,總擺著她親手做的桂花糕。兩人時常並肩走在禾水河畔,看漁舟唱晚,談詩詞歌賦,連晚風都似帶著蜜意,悄悄將他們的身影拉長、疊合。

可這份靜好,終究被強權碾碎。

那日正是清明,許如夢剛陪母親去城郊掃墓歸來,剛踏入家門,便見院門外塵土飛揚,一隊身著皂衣的衙役簇擁著一頂八抬大轎,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為首的是永新縣令王懷安,此人向來貪贓枉法,好色成性,今日更是滿臉猥瑣,一雙賊眼直勾勾地盯著許如夢。

“許姑娘果然名不虛傳,真是國色天香啊!”王懷安搓著手,語氣輕佻,“本縣令奉州府大人之命,特來請姑娘上京,麵聖獻藝——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姑娘可莫要推辭。”

許如夢心頭一沉,後退半步:“民女蒲柳之姿,不懂什麼獻藝,還請大人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王懷安臉色一沉,“此事由不得你!來人,給我‘請’許姑娘上轎!”

衙役們立刻上前,就要拉扯許如夢。許母撲上來護住女兒,哭喊道:“大人饒命!我女兒已經有婚約在身,不能上京啊!”許父也連忙跪倒在地,連連叩首:“求大人開恩,放過小女吧!”

“婚約?”王懷安嗤笑一聲,一腳踹開許父,“不過是個窮書生的婚約,能比得上麵聖的榮光?再說了,州府大人看中的人,誰敢阻攔?”

此時,沈硯卿聽聞訊息,瘋了似的從書院趕來,他衝破衙役的阻攔,一把將許如夢護在身後,怒視著王懷安:“王大人,如夢是我的未婚妻,你不能強搶民女!”

“窮書生也敢管本縣令的事?”王懷安冷笑一聲,使了個眼色,兩名衙役立刻上前,對著沈硯卿拳打腳踢。沈硯卿單薄的身子哪裏經得住這般毆打,很快便嘴角溢血,倒在地上,卻依舊死死抓著許如夢的衣角,聲音嘶啞:“如夢,我不放手……”

許如夢看著心愛的人被打得遍體鱗傷,淚水奪眶而出,她掙紮著想要去扶,卻被衙役強行拖拽。“硯卿哥!”她撕心裂肺地哭喊,“我等你!你一定要來救我!”

雁歸長安,夢斷塵囂

轎簾被粗硬的手死死按住,許如夢掙紮間,髮髻散亂,那支桃木鴛鴦簪滑落肩頭,墜入塵土。她眼睜睜看著沈硯卿被衙役拖拽著,額角撞在青石板上,滲出的血珠與泥土混在一起,刺得她雙目生疼。

“硯卿哥!”她的哭喊被轎外的馬蹄聲吞沒,八抬大轎碾過那支發簪,鴛鴦的紋路在車輪下碎成齏粉,如同她被碾碎的婚約。

一路北上,許如夢水米未進,眼角的淚早已流乾,隻剩滿心的寒涼。衙役們奉命“好生照看”,卻也隻是不餓壞她這條“獻給朝廷的寶貝”。轎內狹小逼仄,她蜷縮在角落,指尖反覆摩挲著衣襟內側——那裏縫著半片銀杏葉,是去年秋日與沈硯卿在禾水河畔撿拾,兩人各藏半片,約定“葉合之日,便是歸家之時”。

半月後,轎隊抵達長安。許如夢以為會直接入宮,卻被輾轉送入了平康坊的“玉壺春”。坊主是個麵若桃花、眼帶煞氣的婦人,人稱“紅姨”,她捏著許如夢的下巴,嘖嘖讚歎:“這般容貌,這般嗓子,不愧是王縣令千裡迢迢送來的,定能成玉壺春的頭牌。”

“我不接客。”許如夢冷冷抽回下巴,語氣決絕。

紅姨臉色一沉,揚手便要打,卻被身後的老鴇攔住:“紅姨息怒,這姑娘是州府大人點名要獻給李相的,可不能傷了品相。”

李相?許如夢心頭一震。她雖身在鄉野,卻也聽聞長安城裏李丞相權傾朝野,野心勃勃,連當今聖上都要讓他三分。王懷安哪裏是奉了“麵聖”之命,分明是將她當作攀附權貴的籌碼!

此後數日,許如夢被軟禁在閣樓之上,紅姨每日派人送來華服珠寶,勸她“識時務”,她卻始終以素衣相對,絕口不唱一字。紅姨惱羞成怒,卻礙於李相的名頭不敢動粗,隻得派人嚴加看管,隻等李相抽空來“驗貨”。

閣樓的窗欞正對西市的方向,每日清晨,她總能聽見胡商的吆喝、駝鈴的叮噹,那喧囂與禾水河畔的寧靜截然不同,卻讓她想起沈硯卿曾說過:“長安是天下學子的逐夢之地,待我金榜題名,便帶你看遍長安花。”

如今,她來了長安,卻身陷囹圄,而他,還在千裡之外的永新,是否安好?

與此同時,永新城內,沈硯卿在許家夫婦的照料下,養了半月才痊癒。他醒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跪在許父許母麵前,磕了三個響頭:“伯父伯母,我定會上京,救出如夢,風風光光娶她過門。”

許父扶起他,老淚縱橫:“硯卿,你要保重自己,王懷安勢大,長安更是龍潭虎穴,切勿魯莽。”

沈硯卿握緊拳頭,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堅定。他變賣了家中所有值錢的物件,又向書院先生借了些盤纏,帶著半片銀杏葉,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一路風雨兼程,沈硯卿曉行夜宿,布鞋磨破了三雙,腳底佈滿血泡,卻從未停歇。他知道,許如夢在等他,每多耽擱一日,她便多一分危險。行至洛陽城外,他遇上一夥劫匪,盤纏被洗劫一空,還被打得昏死過去。

醒來時,他躺在一間破廟裏,身旁坐著一個身著青布衫的書生,正是前些時日在長安西市與陳默相遇的沈硯。

“兄台,你為何孤身一人,這般狼狽?”沈硯遞過一塊乾糧,目光溫和。

沈硯卿接過乾糧,狼吞虎嚥間,將自己與許如夢的遭遇和盤托出。沈硯聽聞,眉頭緊鎖:“王懷安是永新縣令,背後靠山正是長安的李丞相。你這般貿然上京,怕是連李府的門都進不去,更別說救人了。”

“那我該怎麼辦?”沈硯卿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我帶你去見一個人。”沈硯扶起他,“陳默兄為人仗義,且與京兆府有交情,或許能幫你想想辦法。”

兩人結伴而行,不日便抵達長安。沈硯帶著沈硯卿直奔清風茶舍,卻被告知陳默等人去了百草堂。待他們趕到百草堂時,正遇上陳默、蘇清鳶等人從內堂走出,神色凝重。

“沈兄,這位是?”陳默見沈硯身邊跟著一個衣衫襤褸、麵帶風霜的書生,不由好奇。

沈硯連忙解釋:“陳兄,這位是我的同鄉沈硯卿,他的未婚妻被永新縣令王懷安強行擄來長安,獻給了李丞相,還請陳兄出手相助。”

“李丞相?”陳默眼神一沉,“我們剛從李府附近查探回來,鴉羽衛與李丞相往來密切,徐婉的父親當年被滿門抄斬,背後也有李丞相的影子。”

蘇清鳶補充道:“李丞相一直覬覦傳國玉璽,想要扶持前朝餘孽復國,從而掌控朝政。許姑娘被他擄來,恐怕不隻是因為美色,或許還有其他目的。”

沈硯卿聽得心驚肉跳:“隻要能救出如夢,我願做任何事!”

“你先別急。”陳默沉吟道,“李丞相府戒備森嚴,硬闖不可行。我聽聞三日後是李丞相的壽辰,他會在府中設宴,邀請長安權貴,或許我們可以趁此機會混入李府。”

“可如夢被關在玉壺春,並非李府。”沈硯卿道。

“玉壺春是李丞相的外宅,壽辰當日,他定會將許姑娘接入府中助興。”陸執介麵道,“我可以利用京兆府的身份,以巡查為由混入李府,你們趁機尋找許姑娘。”

計劃既定,眾人各司其職。沈硯卿在沈硯的照料下,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儒衫,每日在百草堂外等候訊息,心中焦急如焚。他常常望著西市的方向,彷彿能透過層層樓宇,看到那個素衣倩影在閣樓中翹首以盼。

三日後,李丞相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陸執身著京兆府官服,順利混入府中;陳默與蘇清鳶喬裝成送禮的商人,也成功進入;沈硯卿則跟著沈硯,扮作書生模樣,混在前來賀壽的文人之中。

府內絲竹悅耳,酒香四溢。沈硯卿目光如炬,在人群中四處搜尋,卻始終不見許如夢的身影。就在他心急如焚之時,一陣清越婉轉的歌聲從後花園傳來,如同禾水河畔的清泉,瞬間擊中了他的心臟。

是如夢的聲音!

沈硯卿不顧沈硯的阻攔,循著歌聲狂奔而去。後花園的涼亭下,許如夢身著一襲粉色羅裙,髮髻上插著金步搖,正被幾個權貴圍著,強逼她飲酒。她的歌聲帶著一絲顫抖,眼底滿是屈辱與絕望。

“如夢!”沈硯卿大喊一聲,衝破人群,一把將許如夢護在身後。

許如夢渾身一震,抬頭望去,看到日思夜想的人出現在眼前,淚水瞬間奪眶而出:“硯卿哥!你真的來了!”

“李丞相的人來了!”沈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隻見一群手持利刃的家丁簇擁著李丞相,快步走來,臉色陰沉:“大膽狂徒,竟敢闖入本相的壽宴,擄走我的客人!”

“如夢是我的未婚妻,你無權將她囚禁!”沈硯卿握緊許如夢的手,目光堅定。

“未婚妻?”李丞相嗤笑一聲,“不過是個鄉野村姑,能入本相的眼,是她的福氣。來人,把這狂徒拿下!”

家丁們一擁而上,沈硯卿雖是書生,卻也拚盡全力反抗。陳默與蘇清鳶見狀,立刻上前相助,陸執也帶著幾名捕快趕來,與家丁們纏鬥在一起。

混亂中,許如夢忽然瞥見李丞相腰間的令牌,與沈硯之前描述的鴉羽衛令牌極為相似,隻是紋路更為複雜。她心頭一動,趁著眾人打鬥之際,悄悄從髮髻上拔下一支金步搖,猛地刺入身邊一名家丁的手臂,然後拉著沈硯卿向府外跑去。

“抓住他們!”李丞相怒吼道。

兩人一路狂奔,身後追兵不斷。就在即將衝出李府大門時,一名黑衣人手舉長刀,朝著沈硯卿劈來。許如夢毫不猶豫,推開沈硯卿,自己卻被長刀劃傷了後背,鮮血瞬間染紅了粉色羅裙。

“如夢!”沈硯卿目眥欲裂,轉身將她摟入懷中,與黑衣人纏鬥在一起。

危急關頭,陳默等人及時趕到,解決了追兵。蘇清鳶取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葯,遞給沈硯卿:“快給她上藥,我們先離開這裏!”

眾人一路護送著沈硯卿與許如夢,衝出李府,直奔百草堂。路上,許如夢靠在沈硯卿懷中,氣息微弱:“硯卿哥,我看到李丞相的令牌了,他……他就是鴉羽衛的首領……”

沈硯卿心頭一震,原來李丞相纔是背後的主謀,他不僅想要傳國玉璽,還想利用鴉羽衛謀逆篡位!

回到百草堂,徐婉見許如夢傷勢嚴重,連忙幫忙照料。蘇清鳶則神色凝重地對陳默道:“李丞相的陰謀敗露,定會狗急跳牆,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傳國玉璽,阻止他的圖謀。”

陳默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許如夢身上:“許姑娘,你可知徐大人當年將傳國玉璽藏在了何處?”

許如夢搖了搖頭,臉色蒼白:“我不知……但我父親曾說過,玉璽藏在‘禾水之畔,白洲之底’……”

禾水之畔,白洲之底?眾人對視一眼,皆麵露思索。

而此時,李丞相府內,李丞相看著地上的血跡,眼神陰鷙:“傳令下去,全城搜捕陳默等人,尤其是許如夢和徐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長安的夜,暗流湧動。一場關乎家國命運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沈硯卿與許如夢能否相守?傳國玉璽能否被找到?陳默等人能否阻止李丞相的陰謀?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小船劈開禾水碧綠的波麵,櫓聲咿呀,驚起幾隻水鳥貼著水麵低飛。兩岸的青竹長得愈發繁盛,層層疊疊的綠葉在風裏簌簌作響,竹影倒映在水中,隨波蕩漾。遠處村落裡炊煙裊裊,纏繞著晨霧,朦朧了白牆黑瓦——這是許如夢在長安閣樓裡日思夜想的畫麵,鼻尖似乎都能聞到母親煮的糯米香。

可船行至永新縣城外的渡口,那股熟悉的煙火氣突然斷了。往日裏擠滿了挑夫、貨郎、漁戶的渡口,如今竟空無一人,岸邊繫著的幾艘漁船歪歪斜斜,船板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像是許久未曾動過。碼頭上的青石板縫裏長了青苔,被露水浸得發滑,連個腳印都少見。

“不對勁。”陳默扶著船舷,目光銳利地掃向城門口,聲音壓得極低,“城門守衛不是官府兵丁的皂衣,是鴉羽衛的服飾——你看他們黑衣上繡的暗紋,還有腰間掛的鴉羽令牌,錯不了。”

沈硯卿扶著許如夢下船,指尖剛觸到岸邊的泥土,就覺出一股異樣的沉寂。他抬眼望向熟悉的街巷,往日裏叫賣聲、孩童嬉鬧聲不絕於耳的街道,如今竟冷冷清清,家家戶戶都緊閉著門窗,連窗紙都拉得嚴嚴實實。偶有一兩個行人匆匆走過,也都是低著頭,縮著肩,眼神惶恐,像是怕被什麼人撞見,腳步快得幾乎要小跑起來。

“如夢,你先在船上等著,我去打探訊息。”沈硯卿握緊她微涼的手,語氣沉穩,可眼底藏不住焦慮。他知道許如夢此刻心裏定然翻江倒海,故鄉近在眼前,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許如夢點點頭,指尖攥得發白,目光死死盯著城門的方向,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喘不過氣。

沈硯卿剛走沒幾步,就見巷口轉出一個老丈,挑著一擔柴禾,腳步匆匆,柴禾上還沾著晨露,正是許家隔壁的張老伯。張老伯是個熱心腸,往日裏總愛給沈硯卿和許如夢講些禾水的傳說,如今卻像是變了個人,腰背佝僂著,神色慌張。

“張老伯!”沈硯卿連忙喊住他。

張老伯猛地回頭,看清是沈硯卿,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手裏的柴禾擔子晃了晃,幾根枯枝滾落下來。他顧不上撿,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拉住沈硯卿的胳膊,將他拽到路邊的牆角後,警惕地掃視了一圈,才壓低聲音,帶著哭腔道:“硯卿?你怎麼敢回來!快逃!快帶著如夢逃!”

“張老伯,出什麼事了?”沈硯卿心頭一沉,追問不休。

“許家被抄了!”張老伯的聲音發顫,“半個月前,那個叫蕭徹的將軍帶著大隊人馬突然進城,說是奉旨捉拿叛黨,二話不說就砸開了許家的大門,把許老爺和許夫人都抓走了!關在白洲附近的營寨裡,聽說……聽說要找什麼玉璽!”

“玉璽?”沈硯卿眉頭緊鎖,剛要再問,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許如夢終究是放心不下,跟著走了過來,恰好聽到張老伯的話。她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天旋地轉,眼前的青竹、街巷瞬間變得模糊,身體一軟,險些栽倒在地。沈硯卿眼疾手快,連忙轉身扶住她,隻覺她渾身冰涼,像揣了塊寒冰。

“我爹孃……他們怎麼樣了?”許如夢的聲音顫抖著,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眼眶,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沈硯卿的手背上,滾燙滾燙。

張老伯嘆了口氣,伸手抹了把眼角:“放心,聽說沒受苦,蕭徹還特意吩咐了‘好生照看’,可誰都知道,那是因為他沒找到玉璽。他放話了,三日內要是還找不到玉璽,就殺了許老爺夫婦祭旗,逼許家交出線索!”

他頓了頓,又道:“那蕭徹狠得很,帶著大軍佔了整個白洲,把島上的蘆葦都燒了大半,還抓了縣城裏所有的青壯年,逼著他們在島上挖地,說是要找什麼密室。現在白洲周圍戒備森嚴,飛鳥都難過去!”

沈硯卿扶著許如夢,隻覺她身體抖得厲害,連忙輕聲安慰:“如夢,你別急,我們一定能救出爹孃。”

不遠處的船上,陳默、蘇清鳶和陸執也聽到了對話,臉色個個凝重。蘇清鳶蹙著眉,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銀簪上,眼底閃過一絲厲色:“蕭徹動作好快,竟比我們先一步找到了永新,還拿許伯父許伯母當誘餌。”

陸執沉聲道:“蕭徹原是黃擎蒼舊部,行事向來狠辣,如今為了玉璽,怕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陳默目光沉沉地望向白洲的方向,那裏被晨霧籠罩著,隱約能看到營寨的輪廓。他沉吟片刻,道:“不能等了。我們先找個隱蔽的地方落腳,最好是靠近白洲的村落。陸執,你熟悉官府的運作,設法打探營寨的佈防;沈硯,你去聯絡一些往日受過許家恩惠的鄉鄰,看看能不能找到營寨的薄弱之處;我和清鳶留下來照看如夢,再琢磨營救的計策。”

他看向許如夢,語氣緩和了些:“許姑娘,你放心,許伯父許伯母吉人自有天相,我們一定能在三日內救出他們,絕不讓蕭徹的陰謀得逞。”

許如夢抬起淚眼,點了點頭,伸手擦去淚水,眼神裡漸漸多了幾分堅定。她不能倒下,爹孃還在等著她,玉璽的秘密也不能落入蕭徹手中。她攥緊了衣襟內側的半片銀杏葉,指尖感受到葉片的紋路,像是握住了一絲希望。

鴉羽暗探,竹林遇劫

山神廟藏在城郊的竹林深處,斷壁殘垣爬滿了青藤,供桌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唯有牆角的石缸還盛著半缸雨水,映著頭頂漏下的斑駁天光。幾人簡單打掃出一塊乾淨的地方,陸執在門口放了警戒的枯枝,蘇清鳶檢查了四周的退路,纔算暫時安下腳來。

沈硯望著窗外密不透風的竹林,自告奮勇道:“我去白洲打探佈防,蕭徹的鴉羽衛眼線眾多,你們切記切勿輕舉妄動,尤其是不能讓如夢和徐婉姑娘暴露行蹤。”他束緊了腰間的布帶,從牆角撿起一塊鋒利的石片藏在袖中,又叮囑了一遍,才轉身鑽進竹林,身影很快被翠綠的枝葉吞沒。

沈硯走後,山神廟裏陷入一陣沉寂。許如夢坐在門檻上,指尖反覆摩挲著那半片銀杏葉,葉片邊緣被摩挲得光滑溫潤,就像她與沈硯卿在禾水河畔的歲月。隻是此刻,葉片上的紋路彷彿都擰在了一起,正如她揪緊的心。“不知道爹孃在營寨裡吃不吃得飽,蕭徹會不會為難他們……”她喃喃自語,眼眶又紅了。

沈硯卿挨著她坐下,將一件外衣披在她肩頭,聲音溫柔得像禾水的流水:“別擔心,張老伯說爹孃沒受苦,蕭徹要靠他們逼出玉璽線索,暫時不會傷害他們。而且沈硯兄機靈,打探到訊息我們就立刻動手,一定能把爹孃平平安安救出來。”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淚珠,“你忘了?我們約定好要在禾水河畔蓋小屋,爹孃還等著喝我們的喜酒呢。”

許如夢望著他堅定的眼神,心頭稍稍安定,點了點頭,將臉埋在他的肩頭,汲取著一絲暖意。

徐婉坐在一旁,默默整理著蘇清鳶遞來的毒針,目光卻不時瞟向門口,神色難掩憂慮。蘇清鳶靠在柱子上,指尖撚著一枚銀簪,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周圍的動靜——這片竹林太過安靜,連蟲鳴都稀疏,反而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突然,一陣異乎尋常的竹葉沙沙聲傳來,不是風刮過的輕響,而是有人踩踏落葉的悶響,且越來越近!蘇清鳶猛地睜開眼,身形瞬間繃緊,低喝一聲:“有人!”

話音未落,幾道黑影如鬼魅般從竹林中竄出,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他們清一色黑衣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雙凶戾的眼睛,腰間赫然佩著鴉羽形狀的令牌,正是鴉羽衛!“抓住許如夢和徐婉,其他人格殺勿論!”領頭的黑衣人嗓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話音剛落,手中長刀便帶著寒光,直刺許如夢的心口!

“小心!”陸執反應極快,橫刀擋在許如夢身前,“鐺”的一聲巨響,長刀與橫刀碰撞,火星四濺。陸執被震得後退半步,手臂發麻,心中暗驚:這鴉羽衛的力道竟如此剛猛!

領頭黑衣人一擊未中,隨即揮刀再劈,刀風淩厲,招招直指要害。陸執凝神應對,橫刀翻飛,勉強擋住攻勢,卻漸漸被逼得節節後退。

另一邊,陳默早已身形躍起,掌風裹挾著勁風,朝著兩名鴉羽衛拍去。他的掌法剛柔並濟,看似緩慢,實則精準狠辣,一名鴉羽衛躲閃不及,胸口被結結實實擊中,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斷牆上,口吐鮮血,再也爬不起來。另一名鴉羽衛見狀,揮刀砍向陳默後背,陳默側身避開,反手一掌切在他的脖頸處,那人瞬間軟倒在地,沒了氣息。

蘇清鳶身形如柳絮般靈巧,在鴉羽衛之間穿梭,手中銀簪如毒蛇吐信,精準刺入一名鴉羽衛的手腕穴位。那人吃痛,長刀脫手,蘇清鳶順勢抬腳,將他踹翻在地,同時指尖彈出一枚毒針,正中另一名鴉羽衛的眉心,那人哼都沒哼一聲,便直挺挺倒下。

沈硯卿雖自幼飽讀詩書,不善武藝,卻也將許如夢護在身後,緊緊握住一根撿來的粗木棍,眼神堅定如鐵。一名鴉羽衛繞過陳默,揮刀向許如夢砍來,沈硯卿想也沒想,舉起木棍便擋了上去。“哢嚓”一聲,木棍被長刀劈成兩段,沈硯卿被震得虎口開裂,鮮血直流,卻依舊死死護住許如夢,不肯後退半步。

“硯卿哥!”許如夢驚呼,伸手想去拉他,卻被沈硯卿按住:“別過來!”

鴉羽衛人數足有十幾人,且個個身手矯健,招式狠辣,遠超尋常兵卒。激戰片刻,眾人漸漸落入下風:陸執手臂被長刀劃傷,鮮血浸透了衣袖;蘇清鳶的裙擺被刀劃破,露出的小腿也添了一道血痕;陳默雖未受傷,卻也被兩名鴉羽衛纏住,難以脫身;沈硯卿更是隻能被動防禦,好幾次都險些被長刀擊中。

領頭黑衣人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虛晃一刀逼退陸執,轉身再次撲向許如夢,長刀直指她的咽喉!許如夢閉上眼,心中一片絕望,難道今日就要命喪於此?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青影如流星趕月般從竹林中竄出,手中長劍寒光凜冽,直奔領頭黑衣人的後心!領頭黑衣人察覺到身後的殺意,想要轉身抵擋,卻已來不及——長劍如穿紙般刺穿了他的胸膛,劍尖帶著鮮血透體而出。

“呃……”領頭黑衣人悶哼一聲,緩緩轉過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隨即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沈兄,我回來了!”青影收劍,露出沈硯的麵容,他額角帶著汗珠,衣衫被樹枝劃破了幾道口子,手中長劍正是從鴉羽衛手中繳獲的,劍身上還滴著鮮血。

沈硯的歸來如雪中送炭!他長劍一揮,便纏住兩名鴉羽衛,劍法靈動飄逸,竟是深藏不露的好手。有了他的相助,眾人壓力大減,局勢瞬間逆轉。

陳默趁機擺脫糾纏,一掌拍倒一名鴉羽衛;陸執忍著傷痛,橫刀劈斷一名鴉羽衛的手臂;蘇清鳶則用毒針解決了最後兩名想要偷襲的鴉羽衛。剩下的幾名鴉羽衛見頭領已死,大勢已去,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往竹林裡逃。

“想跑?”沈硯冷哼一聲,長劍出鞘,劍光如練,瞬間刺穿一名逃兵的小腿,那人慘叫著摔倒在地。陳默和陸執立刻上前,將剩下的逃兵團團圍住,不多時便將他們盡數殲滅。

戰鬥結束,山神廟內外一片狼藉,地上躺著十幾具鴉羽衛的屍體,血腥味混雜著泥土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沈硯卿扶著許如夢站起身,看著沈硯,急切地問道:“沈兄,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打探到訊息了嗎?”

沈硯擦了擦劍上的血跡,走到眾人麵前,神色凝重道:“白洲的佈防比我們想像的更嚴密,營寨外挖了三道深溝,佈滿了鹿角和陷阱,外圍還有鴉羽衛日夜巡邏,根本難以靠近。我在營寨外的一棵老樹上潛伏了半個時辰,恰好看到蕭徹和一個戴著青銅麵具的人站在瞭望塔上說話。”

“戴麵具的人?”陳默眉頭一皺,“是不是鴉羽衛的首領?”

“應該是。”沈硯點頭,“那人聲音沙啞,聽不清具體年紀,蕭徹對他十分恭敬,兩人似乎在商議如何逼問許伯父玉璽的下落。蕭徹說,三日後若還找不到玉璽,就按原計劃殺了許伯父許伯母祭旗,逼許家交出線索。我怕你們在這裏出事,放心不下,就先趕回來了。沒想到,果然遇上了鴉羽衛的暗探。”

蘇清鳶蹲下身,檢查著一名鴉羽衛的屍體,沉聲道:“這些鴉羽衛的身手很專業,不像是臨時拚湊的,看來蕭徹為了抓我們,下了很大的功夫。”

陸執捂著手臂的傷口,臉色微白:“他們能找到這裏,說明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山神廟不能再待了,我們必須立刻轉移。”

眾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鴉羽衛的眼線無處不在,接下來的營救之路,恐怕會更加艱難。

夜探營寨,父女重逢

夜色如墨,將禾水染成一片濃黑。白洲營寨卻燈火通明,數十支火把插在寨牆之上,跳躍的火光映得四周亮如白晝,將營寨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蕭徹的大軍駐紮在白洲北岸,營寨依山傍水,四周挖著三道丈許深的溝壑,溝底積著渾濁的泥水,水麵漂浮著尖銳的鐵刺,溝壑外側密密麻麻佈滿了鹿角,尖銳的枝椏在火光下泛著冷光,透著生人勿近的威懾。

營寨內,巡邏的兵卒手持長刀,身披鎧甲,腳步沉穩地來回走動,鎧甲碰撞的鏗鏘聲與馬蹄聲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中軍大帳位於營寨中央,燈火最盛,而許家夫婦被關押的帳篷就在中軍大帳西側不遠,門口守著兩名身材高大的兵卒,腰佩長刀,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連風吹草動都不放過。

沈硯蹲在營寨外的蘆葦叢中,指尖蘸著泥水,在地麵上快速勾勒出營寨佈防圖,壓低聲音道:“營寨東側是騎兵營,西側是糧草堆放處,守衛最鬆——糧草營隻有四名兵卒值守,且多是老弱,我們可以喬裝成送糧草的民夫,從西側潛入。”他抬頭看向眾人,眼神堅定,“進去後,沿西側糧草堆一直向北,繞過中軍大帳的巡邏隊,就能找到關押許伯父許伯母的帳篷。”

眾人點頭,迅速換上早已準備好的粗布麻衣,臉上抹了些鍋底灰,將兵刃藏在乾草之中,推著一輛裝滿乾草的馬車,緩緩朝著營寨西側走去。馬車軲轆碾壓著地麵的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夜裏顯得格外突兀。

“站住!幹什麼的?”西側寨門的守衛攔下馬車,手中長刀橫在身前,眼神銳利地打量著眾人。

陸執上前一步,臉上堆著憨厚的笑容,遞上一枚沉甸甸的銅錢:“官爺,我們是城外的農戶,奉命給營裡送糧草來的,您辛苦,喝點酒暖暖身子。”

守衛接過銅錢,掂量了一下,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又用長刀挑了挑車上的乾草,見下麵確實都是乾枯的稻草,便揮了揮手:“進去吧,快點卸完糧就走,別在營裡亂逛!”

“哎,謝官爺!”陸執連忙應下,推著馬車緩緩進入營寨。穿過寨門的瞬間,眾人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眼角的餘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進入營寨後,眾人按照沈硯的指引,推著馬車沿著糧草堆邊緣前行。營寨內隨處可見巡邏的兵卒,三三兩兩,鎧甲碰撞聲不絕於耳。沈硯走在最前麵,時不時用手勢示意眾人避讓——前方有一隊巡邏兵經過,眾人立刻俯身躲在糧草堆後,屏住呼吸,直到巡邏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纔敢繼續前行。

關押許家夫婦的帳篷越來越近,帳篷外的兩名守衛依舊筆直地站著,目光如鷹隼般警惕。陸執和沈硯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身形如鬼魅般竄了出去。陸執一把捂住左側守衛的嘴,右手短刀順勢抹過他的脖頸,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沈硯則纏住右側守衛,左手鎖住他的胳膊,右手握拳狠狠砸在他的太陽穴上,守衛悶哼一聲,軟倒在地。兩人合力將屍體拖到帳篷後側的陰影裡,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

“爹孃!”許如夢再也按捺不住,輕聲喊著,顫抖著雙手掀開帳篷的簾子。

帳篷內空間狹小,光線昏暗,隻有一盞油燈放在角落,跳動的火苗映得屋內人影晃動。許父許母坐在鋪著乾草的地麵上,身上的衣衫沾滿了塵土,頭髮散亂,臉色蒼白憔悴,早已沒了往日的精神。聽到女兒的聲音,兩人猛地抬頭,看清來人是許如夢,眼中瞬間湧出熱淚,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如夢!我的兒!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許母率先反應過來,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身體虛弱,踉蹌了一下,許如夢連忙撲過去,將她緊緊抱住。母女倆相擁而泣,淚水浸濕了彼此的衣衫,壓抑多日的思念與擔憂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沈硯卿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場景,眼眶也不禁泛紅。他輕輕拍著許如夢的後背,無聲地安慰著她。

許父強忍著淚水,拉住許如夢的手,指尖冰涼,眼神卻異常凝重:“如夢,你怎麼來了?快回去!蕭徹那個奸賊是為了傳國玉璽來的,他抓我們就是為了逼你交出線索!”

“爹,我知道。”許如夢哽咽道,“我們是來救你和娘出去的,我們已經找到玉璽的線索了,隻要救你們出去,我們就一起離開這裏。”

“不行!”許父搖了搖頭,語氣急切,“你千萬不能告訴他玉璽在白洲密室!那密室機關重重,遍佈毒箭與流沙,隻有用你和硯卿那半片銀杏葉拚合的信物才能開啟。而且……”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嚴肅,“玉璽不止是皇權的象徵,裏麵還藏著前朝的兵符秘密,一旦落入李丞相手中,他就能調動前朝遺留的精銳部隊,到時候天下大亂,百姓又要遭殃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帳篷外突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鎧甲碰撞的聲響,越來越近。緊接著,蕭徹那傲慢又帶著威脅的聲音響起:“許老爺,考慮得怎麼樣了?本將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再不說出玉璽的下落,你女兒可就要落入我的手中,陪本將飲酒作樂了!”

眾人臉色驟變,神色瞬間變得凝重。陳默壓低聲音,急促道:“快走!從帳篷後門走!”

許父卻搖了搖頭,苦笑一聲:“走不了了。蕭徹在我們身上下了軟骨散,渾身無力,根本跑不動。”他說著,掙紮著想要抬起手臂,卻隻能微微顫抖,“你們快去找玉璽,阻止李丞相的陰謀!這是密室的機關圖譜,你拿著!”他從貼身處掏出一張泛黃的絹布,絹布邊角已經磨損,上麵用墨筆手繪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正是白洲密室的機關分佈圖。

許如夢接過絹布,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爹!娘!我不能丟下你們!我們一起走!”

“傻孩子,快走!”許母也催促道,伸手抹了抹女兒的臉頰,“你活著,找到玉璽,阻止李丞相,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孝順!娘等著看你和硯卿成親,等著喝你們的喜酒!”

“快走!”許父猛地推了許如夢一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記住,玉璽事關天下安危,絕不能落入亂臣賊子手中!我們老兩口的命不算什麼,天下百姓的安危纔是最重要的!”

沈硯卿知道此刻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他緊緊拉住許如夢的手,沉聲道:“如夢,我們先去找玉璽,等拿到玉璽,再來救伯父伯母!”

許如夢含淚點頭,一步三回頭地看著父母,心中滿是不捨與愧疚。陳默、蘇清鳶、沈硯等人連忙掩護著他們,從帳篷後側的小門悄悄逃出。

剛跑出沒幾步,就聽到帳篷內傳來蕭徹暴怒的怒吼聲:“好啊!竟敢派人來救你們!給我追!死活不論,一定要把許如夢和徐婉抓回來!”

緊接著,營寨內響起一陣刺耳的號角聲,巡邏的兵卒瞬間騷動起來,火把的光芒在營寨內四處晃動,馬蹄聲、喊殺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朝著眾人逃跑的方向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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