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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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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秋深,連日的晴好讓曲江池畔的銀杏落得愈發鋪張,金紅的葉片飄落在澄澈的水波上,隨浪漾開層層碎金,映得畫舫的朱漆欄杆都暖了幾分。徐婉倚在舫邊,指尖剛接住一片旋落的銀杏,葉邊還帶著日光的餘溫,她忍不住低頭輕嗅,嘴角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

今日是她被父親徐崇禮從江南尋回的第三日,十六年的流離終得歸巢,徐家嫡女的身份如同一層溫潤的光暈,籠罩著這位剛褪去鄉野氣息的少女。她身上穿的是徐府新製的齊胸襦裙,蜀錦的麵料柔滑如脂,上身是月白色,裙擺綉著銀線纏枝蓮,走動時流光婉轉;肩頭搭著的素色披帛,邊緣用青線綉著細密的纏枝紋,被風一吹,便輕輕貼在她纖細的臂彎。發間隻簪了一支簡單的玉簪,卻難掩眉眼間的清麗——那是與徐府已故主母如出一轍的溫婉眉眼,讓徐崇禮初見時便紅了眼眶。

“姐姐,你看這曲江的秋景,是不是比江南還要好看?”身後傳來白靈薇嬌柔的聲音,她快步走近,手中捧著一盞剛沏好的菊花茶,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艷羨與陰翳。白靈薇是徐府收養的養女,自幼在徐家長大,本以為能獨佔徐崇禮的疼愛,卻不想徐婉的歸來,讓她多年的期盼落了空。

徐婉轉過身,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心中滿是對這位“妹妹”的親近:“確實好看,隻是江南的銀杏,比這裏的更顯秀氣些。”她未曾察覺,白靈薇的手在身側悄然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就在徐婉低頭抿茶的瞬間,身後的白靈薇突然變了臉色,眼底的嬌柔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狠厲。她猛地伸出雙手,用盡全身力氣推向徐婉的後背,口中壓低聲音,字字淬毒:“徐婉,你這嫡女身份,本就不該是你的!從今往後,我纔是徐家大小姐!”

突如其來的推力讓徐婉猝不及防,手中的茶盞脫手墜江,發出“噗通”一聲輕響,隨即被水波吞沒。她驚撥出聲,身體已失去平衡,朝著冰冷的曲江池直直墜去。下墜的瞬間,她下意識地伸手亂抓,指尖隻堪堪揪住了一片飄落的銀杏葉,葉片的脆嫩在掌心劃開一道細痕,隨即連同她整個人,沉入了刺骨的江水中。

江水帶著深秋的寒涼,瞬間浸透了徐婉的襦裙,冰冷的水流爭先恐後地湧入她的口鼻,窒息感如潮水般將她包裹。她拚命掙紮,卻隻覺得力氣一點點流失,意識漸漸模糊,唯有掌心那片銀杏葉的觸感,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暖意。

不知過了多久,徐婉感覺自己被一雙有力的臂膀從水中撈起,刺骨的寒冷讓她忍不住蜷縮起來,耳邊傳來沉穩的號令聲,夾雜著甲冑碰撞的脆響。再次睜開眼時,她已躺在一張鋪著錦緞軟墊的雕花木床上,床幔是深青色的,上麵綉著暗金的麒麟紋,在帳外燭火的映照下泛著莊重的光澤。屋內燃著醇厚的龍涎香,清雅的香氣驅散了身上的濕冷與腥氣,讓她混沌的頭腦稍稍清醒。

床沿邊坐著一個男子,身著玄色織金圓領袍,衣料上暗綉著雲紋,腰間繫著鎏金蹀躞帶,帶上懸掛著虎符、玉佩與一柄短匕,件件都透著殺伐決斷的氣場。他約莫三十齣頭,身形挺拔如鬆,麵容輪廓深邃分明,劍眉入鬢,鳳眸銳利卻不逼人,鼻樑高挺,薄唇緊抿時自帶一股威嚴——正是右威衛大將軍、兼汴州都督陳默。他此番因邊務述職回長安,今日得閑巡查京畿防務,恰遇曲江池有人落水,便親自下水將人救起。

見她睫毛輕顫著睜開眼,陳默的目光柔和了幾分,低沉的嗓音如同撞鐘般渾厚,卻刻意放輕了語調:“姑娘醒了?”

徐婉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她茫然地看著眼前的陌生男子,又轉頭打量著這間陳設肅穆的屋子——屋內靠牆立著一架兵器架,上麵擺著長槍、橫刀與弓箭,案幾上還放著幾份標著“機密”二字的文書,處處都透著武將府邸的規整與威嚴。她腦海裡一片空白,彷彿被江水泡過一般,什麼都記不起來。

陳默察覺到她的茫然,指節分明的手輕輕叩了叩床沿,語氣沉穩如石:“你在曲江池溺水,本將軍路過時將你救起,你已昏迷三個時辰。身上未尋得任何信物,姑娘可還記得自己的姓名?或是家住何方?”

徐婉蹙起眉頭,拚命回想,腦海中卻隻有碎片化的光影——江南的青石板路、母親模糊的笑容、方纔落水前白靈薇猙獰的臉……這些片段雜亂無章地交織在一起,讓她頭痛欲裂,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著太陽穴。她搖了搖頭,眼眶泛紅,眼中滿是困惑與無助,聲音細若蚊蚋:“我……我想不起來了……什麼都想不起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輕叩聲,侍女端著一碗溫熱的薑湯走進來。陳默示意侍女將薑湯遞到床邊,對徐婉道:“先喝些薑湯暖暖身子,莫要著涼。你既失憶,又無去處,便暫且在我府中休養,待日後想起什麼,或是有親友尋來,再做打算。”

他的話語不帶絲毫強迫,卻自有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徐婉望著他深邃的眼眸,心中莫名生出一絲安全感,她接過薑湯,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寒意,也讓她慌亂的心緒稍稍安定。

陳默看著她怯生生的模樣,想起方纔救她時,她身上那件綉工精良的蜀錦襦裙,絕非尋常人家所能擁有,心中已然有了計較——這姑娘定是出身不凡,落水恐非意外。他起身道:“你好生歇息,我已吩咐下人照料你的起居,有任何需求,隻管告知她們。”

說罷,他轉身走出房門,剛到廊下,便對身旁的親衛低聲吩咐:“去查,曲江池今日有哪家府邸的女眷出遊,是否有失蹤或落水的千金小姐,重點查城中有聲望的世家大族,務必儘快查明這位姑孃的身份。”

親衛躬身領命而去,陳默望著廊外飄落的銀杏葉,眉頭微蹙。他總覺得,這姑孃的落水,恐怕不止“意外”那麼簡單。而此刻屋內,徐婉攥著掌心那片早已乾枯的銀杏葉,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滿是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為何會落入江中,更不知道未來該何去何從。

徐婉喝完薑湯,身子漸漸暖透,倦意卻又湧了上來。她靠在床頭,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恍惚間隻覺得有人輕輕替她掖了掖被角,隨後便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來時,窗外已是天光微亮,廊下傳來清脆的鳥鳴。徐婉動了動身子,忽覺身上的觸感與昨夜不同——不再是濕冷後晾乾的僵硬,而是柔軟順滑的綢緞,貼著肌膚暖意融融。

她猛地坐起身,低頭一看,頓時愣住了。

身上穿的已不是徐府那件月白蜀錦襦裙,而是一件素色的交領軟緞衫,袖口綉著幾簇淡青色的蘭草紋,針腳細密雅緻;下身是同色係的羅裙,裙擺垂墜感極好,走動間無聲無息。頭上的玉簪也換了,換成一支小巧的銀質步搖,墜著一顆圓潤的珍珠,輕輕一動便微微晃動,卻不似先前那般張揚。

“這……”徐婉抬手撫上衣襟,指尖觸到光滑的緞麵,心中湧起一陣慌亂。她明明記得,自己落水時穿的是那件綉著纏枝蓮的襦裙,怎麼會換成了別的衣服?

她下意識地摸向腰間、袖袋,想找找有沒有熟悉的信物,卻摸了個空。正慌亂間,掌心忽然觸到一片粗糙的質感——是那片銀杏葉!她連忙攤開手,那片被江水浸泡過、又被體溫焐乾的銀杏葉,竟還好好地攥在掌心,葉片邊緣的細痕依舊清晰。

這小小的一片葉子,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姑娘醒了?”門外傳來侍女輕柔的聲音,隨後房門被輕輕推開,昨日送薑湯的侍女端著洗漱用品走了進來,見她醒著,連忙上前見禮,“姑娘感覺好些了嗎?”

徐婉抬頭看向侍女,眼神帶著幾分警惕與困惑:“我的衣服……怎麼換了?”

侍女溫和地笑道:“回姑娘,昨夜您落水後,衣服濕透了,還沾了江底的泥沙,實在不宜再穿。將軍吩咐過,讓奴婢找件乾淨舒適的衣服給您換上,您原來的那件,奴婢已經拿去清洗晾曬了,等晾乾了就給您送回來。”

徐婉聞言,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卻仍有些不安:“那……是誰幫我換的?”

“是奴婢和另一位姐姐一起,姑娘您放心,我們都是仔細伺候的,未曾驚擾您。”侍女連忙解釋,又將銅盆放在床邊的矮凳上,“水已經溫好了,姑娘洗漱過後,奴婢再去端早膳來。”

徐婉點了點頭,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她能感覺到,陳府的下人都極為規矩,並無半分輕慢之意。隻是身上的衣服被陌生女子換下,又身處全然陌生的環境,讓她這位失憶的孤女,難免有些侷促。

她低頭看著身上的素衣,雖不如先前的蜀錦華貴,卻做工精良,料子也是上等的軟緞,絕非普通侍女能穿的衣物。想來是陳默特意吩咐,既照顧她的體麵,又不顯得過於張揚。

洗漱過後,侍女端來早膳,是一碗軟糯的粟米粥,幾碟精緻的小菜,還有一碟香甜的桂花糕。徐婉確實餓了,便拿起玉箸慢慢吃了起來。

剛吃了幾口,門外傳來腳步聲,陳默身著常服走了進來。他今日換了一件石青色的圓領袍,未係蹀躞帶,少了幾分朝堂與軍營的威嚴,多了幾分居家的溫潤。

“姑娘今日氣色好了許多。”陳默目光落在她身上,見她穿著府中備好的素衣,眉眼清麗,倒比昨日昏迷時更顯楚楚可憐。

徐婉連忙放下玉箸,起身想行禮,卻被陳默抬手止住:“不必多禮,坐下說話。”

她依言坐下,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掌心的銀杏葉,輕聲道:“多謝將軍收留,還……還麻煩府上的姐姐幫我換了衣服。”

“舉手之勞。”陳默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道,“昨日讓親衛去查,曲江池昨日有不少世家女眷出遊,其中徐記絲綢鋪的東家徐崇禮,確實帶著剛尋回的嫡女出遊,傍晚時分卻上報說嫡女不慎走失,四處尋找未果。”

徐婉的心猛地一跳,聽到“徐崇禮”三個字時,腦海中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卻快得抓不住,隻留下一陣輕微的頭痛。

“徐崇禮?”她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茫然,“我……我好像聽過,又好像沒有……”

陳默看著她的反應,心中愈發確定,她極有可能就是徐崇禮失蹤的嫡女。他繼續道:“徐崇禮的嫡女名叫徐婉,十六年前進京途中與家人失散,半月前才從江南尋回。據查,昨日與她一同出遊的,還有徐府的養女白靈薇。”

“白靈薇!”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炸在徐婉的腦海中。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恐,落水前那張猙獰的臉瞬間清晰起來——是她!是白靈薇推了自己!

記憶的閘門彷彿被撬開了一道縫隙,更多的片段湧了上來:白靈薇遞來的菊花茶、身後突然襲來的推力、冰冷的江水、窒息的痛苦……這些畫麵讓她渾身發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姑娘?”陳默見她反應劇烈,連忙起身上前,“你想起什麼了?”

徐婉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聲音帶著顫抖:“是她……是白靈薇推我下水的!她……她說要搶我的嫡女身份!”

這是她失憶後,第一次清晰地記起具體的人和事。雖然關於自己的過往、關於徐府的記憶仍有些模糊,但白靈薇的狠厲與那句淬毒的話語,卻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陳默眼中寒光一閃,果然不是意外!他沉聲道:“姑娘莫怕,既然記起了是白靈薇所為,此事便有了頭緒。徐崇禮此刻定還在四處尋你,我這就派人去告知他,讓他來府中相認。”

徐婉望著陳默沉穩的眼眸,心中的恐懼漸漸被安定取代。她點了點頭,淚水卻忍不住滑落:“多謝將軍……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已葬身江底了。”

“無妨。”陳默遞過一方帕子,語氣溫和,“當務之急是確認你的身份,之後再追究白靈薇的罪責。你放心,有我在,定不會讓害你的人逍遙法外。”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武將特有的果決與擔當。徐婉接過帕子,擦去淚水,心中暗暗慶幸,自己遇到了一位正直可靠的將軍。

而此刻的徐府,早已亂作一團。徐崇禮派人搜尋了一夜,卻始終沒有徐婉的下落,急得滿頭白髮。白靈薇則在一旁假意安慰,心中卻暗自得意,以為徐婉早已溺亡,徐家嫡女的位置終究是她的。她萬萬沒有想到,徐婉不僅被人救起,還記起了是她推人落水的真相。

陳府的親衛很快便趕到了徐府,將徐婉在陳府的訊息告知了徐崇禮。徐崇禮又驚又喜,立刻備車,迫不及待地趕往陳府——他盼了十六年才尋回的女兒,終於有了下落。

而陳默府中,徐婉正坐在窗邊,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素衣映襯著她清麗的眉眼,多了幾分沉靜。她攥著掌心的銀杏葉,心中默默期盼著與父親相認的時刻,也期盼著能早日揭穿白靈薇的真麵目,討回公道。

徐崇禮還未到,徐婉獨自坐在窗邊,指尖反覆摩挲著那片乾枯的銀杏葉,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翻湧。

她雖記起了白靈薇的惡行,也知道父親即將來接她,但失憶的空白仍像一道鴻溝,讓她對未來充滿惶恐。她不清楚徐府的深淺,不知道白靈薇在府中經營多年,是否早已收買人心、佈下眼線;更不確定父親是否真能全然信她——畢竟白靈薇陪伴父親多年,而自己剛歸府三日便遭此橫禍,說辭難免顯得單薄。

陳默府中的庇護是暫時的,一旦回到徐府,若白靈薇反咬一口,說她失足落水後神誌不清、汙衊好人,或是暗中再下毒手,她一個失憶的孤女,又能憑什麼自保?

目光落在廊下那個挺拔的身影上,陳默正與親衛低聲交談,玄色衣袍在晨光中勾勒出沉穩的輪廓,那股殺伐決斷的氣場,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右威衛大將軍的權柄,足以震懾任何宵小,若能成為他的人,白靈薇便再不敢輕易動她,徐府上下也會敬她三分。

可她對陳默並無半分男女之情,這般想法,無異於利用。徐婉咬著下唇,心中天人交戰,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可一想到白靈薇猙獰的臉、冰冷的江水,她又狠下心來——活下去,討回公道,比什麼都重要。

待陳默送走親衛,轉身走進庭院時,徐婉深吸一口氣,攥緊掌心的銀杏葉,起身迎了上去。

她走到他麵前,深深躬身一禮,聲音帶著刻意壓抑的顫抖,卻異常清晰:“陳將軍,婉……徐婉,有一事相求。”

陳默停下腳步,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緊繃的肩頭,心中已有幾分瞭然,卻仍沉聲道:“姑娘請講。”

“我……”徐婉抬起頭,眼底水光瀲灧,卻強撐著不讓淚水落下,“我雖記起了部分過往,卻仍惶恐不安。白靈薇心腸歹毒,徐府於我而言,既是家,也可能是險地。將軍救命之恩,婉無以為報,若將軍不嫌棄,婉願……願以身相許,侍奉將軍左右,隻求將軍能護我周全。”

說罷,她低下頭,不敢去看陳默的眼睛,指尖幾乎將銀杏葉攥碎。這番話字字句句皆是假意,卻帶著她此刻能拿出的最大誠意——她賭陳默的正直,賭他的憐憫,賭他不會拒絕一個孤女的求助。

庭院中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風吹過銀杏葉的沙沙聲。陳默垂眸看著眼前的少女,她穿著素色的軟緞衫,身形纖細,脊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株在寒風中倔強生長的蘭草。他能看清她顫抖的睫毛,能察覺到她話語中的不安與勉強——這並非情動後的告白,而是走投無路時的依附。

他想起昨日救她時,她身上那件華貴的蜀錦襦裙,想起她眉宇間難以掩飾的溫婉氣質,知道她本是嬌養的世家千金,如今卻要放下身段,用婚姻換取庇護,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憐惜。

陳默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沉穩,卻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溫和:“姑娘可知,婚姻大事,非同兒戲?”

徐婉身子一僵,低聲道:“婉知曉。隻是除了此法,婉實在別無他法。將軍若不願,婉……”

“我並非不願。”陳默打斷她的話,目光銳利卻不逼人,“隻是我需問你,你對我,可有半分真心?還是說,你所求的,不過是陳府的庇護,是我右威衛大將軍的權柄?”

這話如同一記重鎚,敲在徐婉的心上。她猛地抬頭,對上陳默深邃的眼眸,那目光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讓她無所遁形。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囁嚅著,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愧疚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知道自己的做法卑劣,卻又無法回頭。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她哽咽道:“將軍明鑒……婉並非有意欺瞞,隻是前路茫茫,婉實在無處可去,無人可靠。若將軍能護我,婉定會盡心侍奉,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陳默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模樣,心中輕嘆一聲。他本就懷疑她的落水另有隱情,如今她這般姿態,更印證了徐府內部的複雜。他沉吟片刻,道:“你且起來。以身相許之事,容後再議。”

徐婉愣住了,抬頭望著他,眼中滿是困惑。

“你父親今日便會來接你,”陳默道,“徐府是你的家,你理應回去。但你放心,在你查明真相、穩住局麵之前,陳府便是你的後盾。若白靈薇或徐府任何人敢對你不利,你隻需派人來報,我必出麵相助。”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不收你任何回報,隻望你能堅守本心,莫要為了自保,失了風骨。待你日後恢復記憶,查明一切,再做打算不遲。”

這番話,既給了她庇護,又留了體麵,沒有戳破她的假意,也沒有趁人之危。徐婉怔怔地看著陳默,淚水流得更凶,卻不再是因為惶恐,而是因為愧疚與感激。她再次躬身行禮,聲音哽咽:“將軍大恩,婉沒齒難忘。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陳默微微頷首,剛想說些什麼,府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與喧嘩聲,親衛快步進來稟報:“將軍,徐記絲綢鋪的徐東家到了,說要來認親。”

徐婉的心猛地一提,既期待又緊張。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擦去臉上的淚水,攥緊掌心的銀杏葉——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陳默看著她緊繃的模樣,溫聲道:“莫怕,有我在。”

說罷,他轉身領著徐婉往府門走去。廊下的銀杏葉隨風飄落,落在她的肩頭,彷彿是某種無聲的慰藉。徐婉深吸一口氣,跟在陳默身後,一步步走向府門,走向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家”,也走向那條充滿未知的前路。而她心中清楚,今日這番假意的告白,終究是欠了陳默一份人情,這份情,日後不知該如何償還。

徐婉跟著陳默走到府門,遠遠便看見徐崇禮穿著一身藏青錦袍,鬢角的白髮在晨光中格外紮眼,正焦躁地在府門外踱步。一見陳默與徐婉並肩走來,他眼睛瞬間亮了,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徐婉的手,聲音哽咽:“婉兒!我的婉兒!你可算沒事了!”

徐婉被他掌心的溫度包裹,心中一暖,眼眶又紅了。雖記憶仍有空白,但血緣帶來的親近感騙不了人,她輕聲喚道:“父親……”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徐崇禮上下打量著她,見她氣色尚可,隻是眼底帶著驚魂未定的惶恐,心疼不已,轉頭對陳默深深一揖,“陳將軍大恩,徐崇禮沒齒難忘!若不是將軍相救,小女恐怕早已……”

“徐東家不必多禮。”陳默扶起他,語氣沉穩,“令嬡落水恐非意外,她記起是徐府養女白靈薇所為,還望東家回去後多加留意,莫讓令嬡再遭暗算。”

徐崇禮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眉頭緊鎖:“靈薇?這……這怎麼可能?靈薇一向乖巧懂事,怎會做出這等事?”

徐婉心中一沉,果然,父親對於白靈薇的信任,遠超出她的預料。她剛想開口辯解,忽覺後頸一陣細微的刺痛,像是被蚊蟲叮咬,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摸,指尖卻觸到一絲冰涼的異物,剛想看清,一股眩暈感猛地襲來,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手腳也開始麻木,連說話的力氣都在快速流失。

“婉兒,你怎麼了?”徐崇禮見她臉色驟然慘白,身體搖搖欲墜,連忙伸手去扶。

陳默也察覺到不對,眼神一凜,快步上前攬住徐婉軟倒的身體,指尖觸到她後頸的肌膚時,摸到一枚細如牛毛的金針,針尾還沾著一點淡青色的葯漬。

“不好!”陳默臉色驟變,厲聲對親衛吩咐,“封鎖府門,嚴查四周,凡可疑人員,一律拿下!”

親衛們立刻拔刀出鞘,迅速將陳府大門及周邊圍住,開始逐人排查。

徐崇禮嚇得魂飛魄散:“將軍,婉兒她……她這是怎麼了?”

“金針帶毒。”陳默沉聲道,目光銳利地掃過圍觀的人群——認親的動靜引來了不少街坊鄰裡,還有幾個徐府的下人跟在徐崇禮身後,此刻人群中已有幾道身影在悄悄挪動,像是想趁亂溜走。

陳默懷中的徐婉意識漸漸模糊,耳邊隻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身體越來越沉,連攥著銀杏葉的手都快要鬆開。她能感覺到陳默抱著她的手臂愈發用力,能聽到他沉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卻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麼,隻覺得那聲音像是救命的繩索,讓她勉強保持著一絲清醒。

“快,送回內院!”陳默抱起徐婉,對身旁的侍女吩咐,“去取我的藥箱,再請府醫即刻過來!”

說罷,他大步流星地往內院走去,玄色的衣袍在身後揚起。徐崇禮緊跟在後,一邊走一邊急聲追問:“將軍,這到底是誰幹的?是誰要害我的婉兒?”

陳默沒有回頭,語氣冰冷如霜:“除了想取而代之的人,還能有誰?徐東家,看來你對自己養了多年的‘好女兒’,瞭解得並不深。”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鎚,敲在徐崇禮心上。他想起白靈薇昨日在他麵前哭哭啼啼、擔憂徐婉安危的模樣,再對比今日這突如其來的毒針,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難道真的是靈薇?她竟狠毒到這種地步,不僅推婉兒落水,還要趕盡殺絕?

內院的臥房裏,陳默將徐婉輕輕放在床上,立刻拔出她後頸的金針。那金針極細,比繡花針還要小巧,針身上的淡青色葯漬在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陳默鼻尖微動,聞到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心中一凜:“是牽機引的變種,發作極快,若不及時解毒,半個時辰內便會攻心而亡。”

話音剛落,府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一見床上的徐婉麵色青紫、氣息微弱,連忙上前診脈。陳默將那枚毒針遞給府醫:“金針帶毒,勞煩先生儘快配藥解毒。”

府醫接過金針仔細檢視,臉色驟變:“此毒霸道異常,需用天山雪蓮、玉露瓊漿等幾味珍稀藥材配伍,府中怕是隻有少量存貨,不足以配出完整的解毒湯。”

“缺什麼藥材,立刻派人去採買!”陳默沉聲道,“不惜一切代價,務必保住她的性命!”

親衛領命正要出發,陳默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讓採買的人多帶幾個護衛,沿途小心,別讓人半路截殺。下毒之人既然敢在陳府門口動手,必定早有預謀,絕不會讓解毒之事順利進行。”

親衛躬身領命,快步離去。陳默坐在床邊,看著徐婉緊閉的雙眼、蒼白的麵容,心中怒意翻騰。他本以為白靈薇隻是心存嫉妒、暗下黑手,卻沒想到她竟如此膽大包天,敢在右威衛大將軍的府邸門口,當著徐崇禮的麵下毒,這不僅是要殺徐婉,更是在挑釁他的權威。

徐崇禮站在一旁,看著女兒奄奄一息的模樣,心疼得老淚縱橫,心中早已信了大半。他哽咽道:“將軍,若真是靈薇所為,我定不會輕饒她!我徐家怎麼會養出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陳默沒有說話,隻是目光緊緊盯著徐婉的臉。他能感覺到她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掌心的銀杏葉也快要從指間滑落。他伸手輕輕按住她的手,將那片銀杏葉重新塞進她的掌心,像是在傳遞某種力量。

就在這時,徐婉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嘴角溢位一絲黑血。府醫連忙用銀針封住她的幾處大穴,延緩毒性蔓延,急聲道:“將軍,毒性已開始攻心,若解毒藥材不能儘快送來,恐怕……”

陳默眉頭緊鎖,正要再派親衛去催促,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親衛慌張進來稟報:“將軍,採買藥材的隊伍在半路遭遇埋伏,護衛拚死抵抗,才將藥材搶了回來,但有兩名護衛受傷了!”

“果然不出所料。”陳默眼中寒光一閃,“看來幕後之人,勢力比我想像的還要大。”

說話間,藥材被送了進來。府醫不敢耽擱,立刻讓人生火煎藥。葯香很快瀰漫在屋內,陳默守在床邊,寸步不離。徐崇禮則在屋內焦躁地踱步,心中又悔又恨——悔自己沒有早發現白靈薇的真麵目,恨自己讓剛尋回的女兒接連遭遇橫禍。

半個時辰後,解毒湯終於煎好。府醫小心翼翼地將葯汁餵給徐婉,一勺勺溫熱的葯汁順著她的喉嚨滑下,漸漸驅散了些許黑氣。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徐婉的氣息漸漸平穩,臉色也恢復了一絲血色,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婉兒!你醒了!”徐崇禮連忙上前,聲音帶著哽咽。

徐婉看著眼前的父親和陳默,眼神還有些迷茫,喉嚨乾澀得發疼:“我……我還活著?”

“活著,你沒事了。”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毒已經解了,隻是你身子虛弱,還需好生休養。”

徐婉點了點頭,想起那陣突如其來的刺痛,心中一陣後怕:“是……是誰要害我?”

“是白靈薇派來的人。”陳默沉聲道,“她在陳府門口安插了眼線,趁你與你父親相認的混亂之際,用毒金針暗算你。若不是發現及時,後果不堪設想。”

徐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她原以為回到徐府隻是兇險,卻沒想到白靈薇竟如此迫不及待,連陳府的門都敢闖,一心要置她於死地。看來,徐府她是萬萬不能回去了,而陳府的庇護,也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她看著陳默,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感激、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依賴。她知道,這次又是陳默救了她,而她欠他的人情,也越來越深。

陳默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沉聲道:“你不必多想,安心在陳府休養。白靈薇既然敢連番動手,我定會查明真相,讓她付出應有的代價。在此之前,你便安心住下,陳府會護你周全。”

徐崇禮也連忙道:“婉兒,都怪父親糊塗,沒能看清白靈薇的真麵目。你放心,等你養好身體,父親一定為你做主!”

徐婉看著眼前的兩人,輕輕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她心中清楚,這場爭鬥,才剛剛開始。而那枚帶毒的金針,不僅讓她看清了白靈薇的狠毒,也讓她意識到,自己若想活下去,必須儘快恢復記憶,找到能與白靈薇抗衡的力量。否則,下次再遭遇暗算,未必還能這般幸運。

窗外的銀杏葉依舊在飄落,隻是此刻在徐婉眼中,那金黃的葉片不再隻是迷茫的象徵,更像是某種堅韌的隱喻。她攥緊掌心的銀杏葉,心中暗暗發誓:這一次,她絕不會再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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