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府西跨院的密室深嵌地下,唯有一盞青銅鶴嘴燈搖曳著昏黃光暈,將案上零散的密函殘片映得泛黃髮脆。錢仲文枯瘦的手指撫過殘片邊緣,指腹磨過模糊的墨跡,聲音凝重如鐵:“魏進忠這狗賊,在漕運司轄下私開硫磺礦三年,瞞天過海,竟隻為給魔魂教供給煉製‘血蠱’的主材。”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屏風方向,“而阿嫵肩頭那枚硃砂梅花胎記,絕非偶然——那是錢府嫡係血脈獨有的印記。”
話音未落,窗外忽起一陣淩厲的風聲,三枚淬著幽藍毒汁的弩箭破窗而入,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撲案前!陳念安反應極快,腰間長劍瞬間出鞘,寒光一閃,“鐺鐺鐺”三聲脆響,弩箭被盡數斬落,箭簇墜地時濺起細小的毒霧,落在青磚上蝕出點點黑斑。
屏風後腳步聲輕響,阿嫵緩緩走出,素白的發間別著半枚羊脂玉佩,玉佩邊緣帶著細微的磕碰痕跡,卻難掩溫潤光澤。她走到陳念安麵前,抬手取下玉佩,而陳念安幾乎是下意識地從懷中摸出另一塊殘玉——兩瓣玉佩貼合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嚴絲合縫,彷彿從未分離,玉麵上共同鐫刻的“昭嫵”二字驟然完整。
“阿嫵,是我流落民間的嫡親妹妹。”李昭陽紅著眼眶走上前,指尖微微顫抖,攥得衣袖起了褶皺,“當年父親遭魏進忠構陷前,早已察覺他覬覦錢府礦脈圖紙。可沒等設防,阿嫵剛出生三日,就被他買通的穩婆調換,換成了一個死嬰。知情的奶嬤嬤拚死將阿嫵送出府,自己卻被魏進忠用牽機毒滅口,屍骨無存。”
阿嫵捧著合二為一的玉佩,指腹反覆摩挲著冰涼的玉麵,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夜寒風刺骨,奶孃裹著我躲在柴房,把這半塊玉塞進我繈褓,隻說‘等長大了,憑它找親人’……”話音未落,她突然捂住胸口,劇烈的咳嗽衝破喉嚨,身子晃了晃,唇角溢位一抹刺目的猩紅,順著下頜滴落在玉佩上,暈開點點血花。
“血蠱發作了!”陳念安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觸到她掌心的溫度滾燙得驚人。阿嫵的視線漸漸模糊,胸口的絞痛如萬蟻噬心,她死死咬住下唇,淚水混著血水滑落:“魔魂教……他們早就給我種下了蠱,逼我……逼我接近你們……”
錢仲文臉色驟變,忙從暗格取出一瓶解毒丹:“快服下暫緩毒性!魏進忠既敢派人行刺,定是察覺我們查到了礦脈與血蠱的關聯,如今你們姐妹相認,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陳念安扶著阿嫵坐下,將丹藥送入她口中,目光掃過窗外沉沉的夜色,劍眉緊蹙:“他想滅口,我們偏要揪出他的罪證。阿嫵,往後我護著你,咱們姐妹聯手,既報血仇,也破了這害人的血蠱!”
血蠱噬心,醫女破局
密室的葯香混著淡淡的血腥氣,陳念瑤握著七枚銀針,指尖穩如磐石,將淬過驅蟲葯湯的針身緩緩浸入阿嫵泛青的腕間。阿嫵渾身抽搐,額上青筋如暗紫色的蚯蚓般瘋狂蠕動,汗水浸透了裏衣,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喉間溢位壓抑的痛哼,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佈滿紅絲,透著蝕骨的煎熬。
“血蠱已入心脈,尋常藥物隻能暫緩毒性,根本無法根除。”陳念瑤猛地抽出銀針,針尾沾著一絲黑血,她抬眼看向眾人,神色凝重如霜,“此蠱以活人精血養蠱,需以至親血脈的心頭血為引,再輔以錢府秘傳的解毒方,方能破局。可錢府……”
話音戛然而止,滿室寂靜。錢仲文麵色灰敗,李昭陽攥緊了拳頭,陳念安望著痛苦蜷縮的阿嫵,眼底滿是焦灼。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立在角落的蘇清漪忽然上前一步,抬手解開了衣襟的盤扣,露出纖細的肩頭——那白皙的肌膚上,赫然印著一枚與阿嫵肩頭一模一樣的硃砂梅花胎記,花瓣紋路分毫不差,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紅。
“我纔是錢府真正的嫡千金。”蘇清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當年魏進忠調換嬰孩時,奶孃的同鄉恰好是穩婆,暗中將我換出,寄養在江南蘇家。我身上的胎記,還有這半塊與阿嫵配對的玉佩,都是身份證明。”她說著從懷中摸出半塊玉佩,與案上那枚“昭嫵”玉佩的另一半嚴絲合縫。
“轟——”一聲巨響,密室的窗欞驟然碎裂,瓦片紛飛間,十二道黑衣黑影如鬼魅般破窗而入,手中長刀泛著森寒的冷光,瞬間將眾人圍在中央。為首者一襲玄色勁裝,麵容覆著半張青銅麵具,隻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眸,腰間甩動的鐵鏈上掛著七枚淬毒的鐵鉤,正是魔魂教左使墨塵!
“好一齣姐妹相認的戲碼,真是感人肺腑。”墨塵陰惻惻地笑了起來,鐵鏈“嘩啦啦”作響,帶著刺鼻的毒腥味,“可惜啊,今日你們一個都別想走。”話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甩,烏黑的鎖鏈如毒蛇般迅猛纏上阿嫵的脖頸,鐵鉤堪堪抵住她的咽喉,滲出點點血珠,“交出錢氏秘典和礦脈圖紙,本座或許能留你全屍!”
阿嫵被鎖鏈勒得呼吸困難,臉色瞬間慘白,卻倔強地瞪著墨塵:“秘典早已被魏進忠奪走,你休想……”話沒說完,鎖鏈又收緊了幾分,她猛地嗆咳,唇角再次溢位鮮血。
陳念安拔劍出鞘,寒光直指墨塵:“放開她!”李昭陽也抽出腰間軟劍,與陳念安背靠背而立,錢仲文護在陳念瑤和蘇清漪身前,密室之內,劍拔弩張,殺機四伏。
玉佩合璧,機關現世
刀劍相擊的鏗鏘聲震得密室塵土簌簌落下,黑衣教徒的長刀如密網般襲來,陳念安長劍翻飛,劍光如練,將逼近的刀影一一格擋,眼角餘光瞥見阿嫵被鎖鏈纏得動彈不得,蘇清漪正與兩名教徒纏鬥,險象環生。
“阿嫵,拋玉佩!”陳念安一聲疾喝,同時將懷中那半塊“昭嫵”玉佩猛地擲向房梁,阿嫵心領神會,手腕一揚,發間那半枚玉佩應聲飛出,兩道瑩白光影在空中劃出弧線,精準相撞!
“哢噠——”玉佩合璧的瞬間,發出清脆的共鳴,緊接著,房樑上傳來齒輪轉動的“咯吱”聲,整間密室微微震顫,案幾後方的石壁緩緩裂開一道縫隙,暗格中赫然升起一尊三足青銅鼎!鼎身刻滿繁複的雲紋與丹符,鼎內平放著一卷泛黃的絹冊,正是《錢氏丹經》,絹冊邊緣鑲嵌的鎏金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金光,奪目耀眼。
“九轉還魂丹的配方!”墨塵瞥見絹冊封麵的題字,目眥欲裂,麵具下的麵容扭曲得猙獰,“那是能解天下奇毒、起死回生的神方!”他不顧右肩的傷勢,猛地甩開李昭陽的軟劍,飛身撲向青銅鼎,鐵鏈再次甩動,直取鼎內丹經。
“休想!”李昭陽早有防備,腳尖一點案幾,身形如飛燕般淩空躍起,袖中暗藏的七枚透骨釘驟然射出,精準射穿墨塵的右肩,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玄色勁裝。墨塵慘叫一聲,身形不穩,從半空墜落。
陳念薇抓住時機,手中短匕寒光一閃,如閃電般劃過鎖鏈,“錚”的一聲,淬毒的鎖鏈應聲斷裂。阿嫵掙脫束縛,強忍血蠱帶來的劇痛,一個旋身衝到青銅鼎前,一把將《錢氏丹經》抄在手中,趁亂塞進陳念安懷裏:“收好,這是錢府最後的希望!”
陳念安接過丹經,迅速揣入懷中,長劍挽出一個劍花,逼退逼近的兩名黑衣教徒。密室之內,混戰愈發激烈,刀劍碰撞聲、慘叫聲、機關轉動聲交織在一起。蘇清漪側身避開一刀,餘光無意間掃過陳念安懷中露出的丹經一角,隻見絹冊夾層似乎夾著一張薄薄的紙頁。
好奇心驅使下,她趁一名教徒被李昭陽重創、眾人注意力分散之際,飛快伸手抽出那頁紙——竟是一張泛黃的婚書!紅紙邊緣已經磨損,上麵的字跡卻依舊清晰,bride欄寫著“錢氏嫡女清漪”,而groom欄的署名,赫然是“當朝太子蕭景琰”!
蘇清漪渾身一震,手中的婚書險些滑落,眼底滿是震驚與茫然。她從未知曉自己竟與太子有婚約,這張藏在丹經夾層的婚書,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而魏進忠與魔魂教苦苦追尋的,難道不止是礦脈與丹經,還有這樁塵封的婚約?
混亂中,墨塵捂著流血的肩頭,陰鷙的目光死死盯著陳念安懷中的丹經,咬牙切齒地嘶吼:“給我搶回來!就算毀了,也不能落入他們手中!”黑衣教徒聞言,愈發瘋狂地撲了上來,刀光劍影中,眾人護著丹經,陷入了更兇險的纏鬥。
太子婚書,驚天秘聞
密室之內,燭火被穿堂風攪得忽明忽暗,柳文淵枯瘦的手指捏著那張泛黃的婚書,指腹摩挲著磨損的紙邊,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帶著穿透二十年歲月的沉重:“這張婚書,不止是錢府嫡女與太子的婚約,更是牽扯朝堂根基的驚天秘辛。”
他抬眼掃過眾人震驚的臉龐,一字一頓道:“二十年前,太子生母李宸妃尚未入宮時,便與錢尚書兩情相悅,暗結珠胎,誕下一對雙生子。此事被野心勃勃的魏進忠察覺,他暗中佈局,待李宸妃入宮封妃、誕下‘太子’那日,便買通宮人,將真太子與一名癡傻嬰孩調換。”
“而那被換出的真太子,”柳文淵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掃過窗外暗紅的火光,“被魏進忠秘密送往錢府,卻並非為了補償,而是要將他培養成自己的棋子——如今魔魂教那左使墨塵,便是當年流落錢府的真太子蕭景琰!”
“什麼?!”阿嫵失聲驚呼,胸口的絞痛因震驚愈發劇烈,她難以置信地搖頭,“墨塵……他竟是真太子?那宮中的太子……”
“不過是魏進忠擺佈的傀儡癡兒。”柳文淵重重嘆息,將婚書放在案上,“魏進忠既要借魔魂教掌控江湖,又要靠假太子把持朝政,錢府的礦脈、丹經,還有這樁婚約,都是他鞏固權勢的棋子。”
陳念安渾身一震,腦海中猛地閃過定親宴那日的場景——張青黛身著大紅華服,舉杯向他道賀時,袖口滑落的瞬間,他曾瞥見她皓腕內側,刺著一朵極小的曼陀羅花紋,當時隻覺別緻,此刻想來,那花紋線條詭異,與魔魂教教徒腰間令牌上的圖騰如出一轍,竟是隻有教中高層才知曉的專屬暗記!
“張青黛也是魔魂教的人?”他失聲開口,掌心的劍柄被攥得發燙。
話音未落,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驚呼,緊接著,西南方向的夜空被熊熊烈火染紅,滾滾濃煙直衝雲霄,正是張府所在的方位!火光映亮了半邊天際,將密室的窗欞染上詭異的赤紅,甚至能隱約聽到遠處傳來的哭喊與廝殺聲。
“張府起火了!”李昭陽快步衝到窗邊,望著那片火海,神色凝重,“定是魏進忠察覺我們查到了核心秘聞,要麼是殺人滅口,要麼是張青黛狗急跳牆,想銷毀證據!”
蘇清漪握著那半塊玉佩,指尖冰涼,婚書上的字跡與柳文淵的話語在腦海中交織,讓她頭暈目眩:“真太子是墨塵,假太子在宮中,魏進忠一手遮天……那這樁婚約,難道也是他用來牽製太子、掌控錢府的手段?”
柳文淵點頭:“正是。他本想讓你嫁入東宮,與假太子聯姻,徹底掌控錢府殘餘勢力,卻沒料到你流落江南,阿嫵又被他煉成血蠱棋子。如今秘聞敗露,張府失火,他必然會狗急跳牆!”
陳念安長劍出鞘,寒光映著窗外的火光:“不管他有什麼陰謀,我們都不能坐以待斃。張府起火絕非偶然,說不定墨塵也在那裏,我們現在就過去,既能查探火情,也能趁機揪出魏進忠的把柄!”
眾人對視一眼,眼中皆燃起決絕之色。火光漫天中,一場關乎朝堂秘辛、江湖恩怨的生死較量,已然拉開了更兇險的序幕。
張府大火,青黛遇險
夜風裹挾著刺鼻的焦糊味撲麵而來,陳念安帶人趕到張府時,昔日朱門大院已化作一片焦黑廢墟。斷壁殘垣間仍有火星劈啪作響,燒焦的梁木橫七豎八地塌落,濃煙滾滾升騰,將皎潔的月光都染得渾濁。空氣中混雜著草木灰與皮肉燒焦的異味,嗆得人胸口發悶。
“陳公子!您可來了!”一名衣衫襤褸、滿身煙灰的老者踉蹌著撲過來,正是張府管家。他膝蓋一軟重重跪地,額頭磕在焦土上,滲出的鮮血混著黑灰,哭得撕心裂肺,“大火是半個時辰前突然燃起的,黑衣人闖進來就殺人放火,小姐她……她被魏公公的人擄走了!”
他顫抖著伸出佈滿燒傷的手,死死攥住陳念安的衣擺:“那些人臨走前說,小姐是……是煉製解藥最好的‘藥引’,還說要拿她去喂蠱……”
“藥引?”陳念安周身寒氣驟起,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如虯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劍柄上的纏繩都被攥得變形。他猛地想起定親宴後,張青黛曾暗中塞給他一瓶藥膏,說能解魏進忠常用的牽機散餘毒,當時她隻輕描淡寫提及“家傳秘方”,如今想來,她竟是整個京城唯一知曉牽機散完整解藥配方的人!
魏進忠這奸賊,當年靠牽機散毒殺錢府嬤嬤,如今為了永絕後患,竟連曾幫過他的張青黛都不放過,還要將她當作蠱蟲的養料,其心之毒,令人髮指!
“魏進忠好大的膽子!”李昭陽怒喝一聲,軟劍出鞘,劍刃映著廢墟的火星,“我們現在就追,定能將青黛姑娘救回!”
阿嫵捂著仍在隱隱作痛的胸口,臉色蒼白:“可我們不知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話音未落,身旁突然傳來一聲悶哼。眾人轉頭看去,隻見蘇清漪身子一晃,單膝重重跪地,一手撐著焦土,一手死死按住胸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順著鬢角滾落,浸濕了額前的碎發。她牙關緊咬,唇瓣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喉嚨裡溢位壓抑的痛哼,眼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苦——方纔大火的灼熱與廝殺的戾氣,竟觸發了她體內潛藏的血蠱,蠱蟲反噬的劇痛如利刃剜心。
“清漪!”阿嫵急忙蹲下身扶住她,指尖觸到她的麵板,滾燙得驚人,“你的血蠱也發作了?”
蘇清漪艱難地搖了搖頭,氣息急促:“不礙事……隻是……蠱蟲似乎對魏進忠的人……有感應……”她抬起頭,目光望向廢墟外漆黑的官道,“他們往……往西郊方向去了……那裏有魔魂教的分壇……”
柳文淵臉色凝重:“西郊荒無人煙,若是落入分壇,青黛姑娘危在旦夕!可清漪如今蠱毒發作,我們既需救人,又要護著她,怕是分身乏術。”
陳念安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痛苦隱忍的蘇清漪,又望向火光漸熄的廢墟,眼底燃起決絕:“兵分兩路!念薇,你帶清漪和阿嫵先回密室療傷,我與昭陽、柳先生追去西郊!”他長劍一挺,劍指西郊方向,“魏進忠想拿青黛當藥引,我偏要讓他竹籃打水一場空!”
夜色深沉,西郊的官道上,馬蹄聲急促如鼓,朝著黑暗深處疾馳而去。而廢墟之中,蘇清漪靠在阿嫵懷中,胸口的劇痛仍在蔓延,她望著陳念安等人遠去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一絲不安——這場營救,或許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兇險。
神醫現身,蠱毒交鋒
亂葬崗深處,陰風卷著腐臭氣息呼嘯而過,白骨嶙峋的土坡間長滿半枯的野草,烏鴉在枝頭嘶啞啼叫,透著蝕骨的陰森。忽有一道白影翩然立於最高處的土丘上,白衣勝雪,纖塵不染,與周遭的汙穢形成刺目的對比。他腰間繫著三枚銀鈴,無風自響,“叮鈴”聲清越空靈,竟壓過了風聲與鴉鳴,透著幾分縹緲出塵的仙氣。
“血蠱同生契,倒是罕見。”神醫垂眸凝視著被眾人護在中間的阿嫵與蘇清漪,二人相互攙扶,臉色皆是慘白如紙,胸口起伏劇烈,脖頸間隱隱浮現出相同的青黑色蠱線,正隨著呼吸緩緩蠕動。他指尖輕撚,銀鈴輕響,“當年魏進忠為控錢府血脈,將一對子母血蠱分別種在你們體內,母蠱在蘇清漪身上,子蠱在阿嫵身上,蠱蟲同生共息——一人身死,另一人即刻腸穿肚爛;若要解蠱,需二人氣血相融,同服解藥,否則便是要麼共死,要麼共活。”
“什麼?”李昭陽失聲驚呼,扶住搖搖欲墜的蘇清漪,“就沒有別的辦法?”
神醫搖頭,眸光淡漠如冰:“除非有人以自身心頭血為引,強行斬斷蠱蟲聯絡,可那引血之人,需耗盡心脈精血,九死一生。”
話音未落,陳念瑤突然往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三寸長的金針,針尖泛著冷光。她眼神決絕,不等眾人反應,猛地抬手將金針刺向自己心口!“用我的心頭血換她們!”
“不可!”陳念安伸手去攔,卻已慢了半步,金針刺破衣襟,滲出點點猩紅。
神醫眸光驟變,身形一閃便到了陳念瑤身前,兩指夾住金針,力道之大讓陳念瑤疼得蹙眉:“癡兒!你以為這是義氣之舉?你體內早被人暗中種下‘九陰鎖’,經脈被寒毒鬱結,強行催動心頭氣血,隻會讓寒毒反噬,經脈盡斷,淪為廢人!”
他話音剛落,陳念瑤便渾身一顫,臉色瞬間變得青紫,嘴角溢位黑血,手中的金針“噹啷”落地。她踉蹌著後退,被柳文淵扶住,氣息微弱:“我……我隻想救她們……”
阿嫵熱淚盈眶,哽咽道:“念瑤姐姐,別這樣……我們不能連累你……”蘇清漪也搖著頭,胸口的絞痛與心頭的愧疚交織,幾乎讓她暈厥。
千鈞一髮之際,陳念安上前一步,左手按住陳念瑤的脈門為她順氣,右手猛地將懷中的《錢氏丹經》拍在神醫身前的青石案上。絹冊展開,鎏金的丹方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金光,“九轉還魂丹”五個大字赫然在目。
“神醫既知血蠱,想必也認得這丹經。”陳念安目光銳利如劍,直視著神醫的眼睛,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用九轉還魂丹的完整配方,換你手中的血蠱解藥,再輔以金針渡厄,救我妹妹與清漪姑娘,如何?”
青石案上的銀鈴突然急促作響,神醫垂眸看著丹經,覆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他隱居亂葬崗多年,畢生所求便是這傳說中能起死回生的九轉還魂丹配方,可眼前之人竟如此輕易便將丹經交出,這份魄力讓他心頭一震。
“你就不怕我拿了丹經,不給解藥?”神醫抬眼,眸光深邃難測,白衣在陰風中有若翻飛的蝶翼。
“神醫若要失信,便不會在此等候我們。”陳念安唇角微揚,帶著幾分篤定,“你既懂醫道,當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更何況這丹經若落在奸人手中,隻會為禍天下。你若能解血蠱,我不僅奉上丹經,更會助你尋齊煉丹所需的靈藥。”
陰風更盛,銀鈴聲忽高忽低,彷彿在權衡利弊。阿嫵與蘇清漪相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希冀。陳念瑤靠在柳文淵懷中,氣息漸漸平穩,卻仍擔憂地望著兄長與神醫的對峙。
神醫沉默良久,終於緩緩抬手,指尖撫過丹經上的鎏金字跡,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好。但我有一個條件——解蠱之後,你需答應我,用九轉還魂丹救治三位無辜之人,不得用於朝堂爭鬥與江湖仇殺。”
“我答應你!”陳念安毫不猶豫地應聲,眼中閃過狂喜,“隻要能救她們,我陳念安說到做到!”
神醫頷首,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瓷瓶,又抽出七枚銀針,銀鈴輕響間,他已俯身至蘇清漪與阿嫵身前:“盤膝坐好,凝神靜氣。解蠱之時,蠱蟲會劇烈掙紮,稍有不慎便會氣血逆行,你們需緊守心神,不可亂動。”
夜色漸深,亂葬崗上,銀鈴聲、金針入肉的輕響與二女壓抑的痛哼交織在一起,一場關乎生死的蠱毒交鋒,就此展開。而陳念安握著丹經,目光緊盯著神醫的動作,心中清楚,這隻是這場風波的又一個開始——魏進忠與墨塵,絕不會善罷甘休。
丹經換藥,佈局反殺
三日後深夜,魏進忠的私宅密室燈火通明,青銅丹爐裡燃著幽藍的地火,爐身刻滿的血色符文在火光中隱隱流轉,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藥味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密室四周掛滿了鐵鏈,牆角陰影裡,被縛住手腳的太子妃蜷縮在地,鬢髮散亂,臉上滿是驚恐。
魏進忠身著蟒紋錦袍,手指摩挲著腰間的玉扳指,眼神貪婪地盯著案上那尊剛鑄成的赤金丹爐,語氣陰鷙:“九轉還魂丹,起死回生,長生不老,這等神葯,自然要活人試毒才穩妥。”
王公公佝僂著身子,雙手捧著丹爐戰戰兢兢上前,指尖抖得幾乎要握不住爐耳,額頭滲出的冷汗順著皺紋滑落:“督主……按您的計劃,已將丹方配齊,隻待……隻待讓太子妃服下,若三日無事,便是成了……”
“廢物!”魏進忠猛地踹向王公公的膝彎,王公公“撲通”跪地,丹爐險些脫手,“磨磨蹭蹭到現在!那陳念安等人沒追來?”
“沒、沒有……”王公公磕頭如搗蒜,“想來他們還在為血蠱解藥奔波,不知您早已拿到丹經核心……”
話音未落,“轟隆——”一聲巨響,密室頂部的橫樑突然轟然塌陷,木屑紛飛,塵土瀰漫。火光搖曳中,一道挺拔身影手持烏黑火銃破門而入,槍口對準魏進忠,正是陳念安!火銃的鐵管泛著冷光,尚未開火,已透著懾人的威壓。
“魏公公,忙著煉長生丹,倒是把我們忘了?”陳念安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身後,李昭陽、阿嫵緊隨其後,刀劍出鞘,瞬間將密室出口堵住。
與此同時,一道纖細身影如鬼魅般掠至太子身旁,正是陳念薇!她手中彎刀寒光一閃,已架在太子頸間,刀刃輕輕一壓,滲出點點血珠。太子穿著明黃常服,臉色青白交加,陳念薇湊到他耳邊,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太子殿下,魏進忠許諾給您的‘長生’,可還滿意?”
“長生?哈哈哈……”太子突然癲狂大笑,笑聲尖銳刺耳,眼神渙散又扭曲,“本太子要的豈止是長生!是這萬裡江山!”他猛地抬手,袖中暗藏的機關“咻”地射出三枚淬毒的銀針,針身泛著幽綠的光,直取陳念薇麵門!
陳念薇反應極快,側身避開毒針,彎刀又收緊幾分,卻不料太子另一隻手突然拍向丹爐,竟想掀翻丹爐同歸於盡!
“小心!”蘇清漪心頭一緊,她本是按計劃潛伏在密室暗處,見狀毫不猶豫飛身撲救,身形如流螢般掠過,伸手去擋那即將傾倒的丹爐。可就在此時,一枚遺漏的毒針恰好射中她的眉心!
“清漪!”阿嫵失聲驚呼。
蘇清漪隻覺眉心一陣刺痛,一股陰冷的毒素瞬間順著經脈蔓延開來,眼前驟然發黑。她踉蹌著後退兩步,抬手撫向眉心,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針尾,而瞳孔卻在剎那間泛起妖異的紫光,原本清明的眼眸變得渾濁而陌生,周身竟隱隱透出與魔魂教教徒相似的戾氣。
“這是……攝魂針!”陳念瑤緊隨其後闖入密室,瞥見蘇清漪眉心的毒針,臉色驟變,“魏進忠,你竟用魔魂教的禁術!”
魏進忠見狀,非但不懼,反而撫掌大笑:“陳念安,沒想到吧?這丹經是我故意讓你們‘偷走’的!九轉還魂丹是假,引你們來此,讓蘇清漪中攝魂針,纔是真!”他眼神掃過瞳孔泛紫的蘇清漪,“她本就身中血蠱,再被攝魂針控製,往後便是我最得力的傀儡,錢府秘辛、太子婚約,盡在我掌握!”
陳念安心頭一沉,火銃對準魏進忠,卻不敢貿然開火——蘇清漪此刻狀態詭異,若傷及她便得不償失。他目光飛快掃過密室,隻見太子仍在癲狂掙紮,王公公縮在角落瑟瑟發抖,而蘇清漪眼中的紫光越來越盛,竟緩緩舉起了手,指尖對準了阿嫵!
“清漪,醒醒!”阿嫵含淚呼喊,試圖喚醒她的神智,“我們是姐妹啊!”
蘇清漪渾身一顫,眼中紫光忽明忽暗,似有掙紮,卻終究被毒素壓製,指尖凝聚起一絲黑氣,朝著阿嫵射去!
“小心!”李昭陽揮劍擋開黑氣,劍身與黑氣相撞,發出“滋啦”的腐蝕聲,“她被控製了!”
陳念安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不能遲疑。他猛地將火銃一抬,對準屋頂的通風口扣動扳機,“砰”的一聲巨響,通風口被炸開一個大洞,月光傾瀉而入。同時,他朝著陳念薇使了個眼色:“控製太子!昭陽,護著阿嫵!念瑤,想辦法拔針!”
自己則手持長劍,一步步逼近魏進忠:“魏進忠,你的陰謀,該落幕了!”
魏進忠冷笑一聲,抬手拍向牆壁的機關,密室兩側突然彈出數排弩箭,直射眾人:“落幕?還早著呢!今日,你們都得死在這裏,給我的長生丹陪葬!”
弩箭破空聲、刀劍碰撞聲、太子的癲狂笑聲、蘇清漪壓抑的嘶吼交織在一起,密室之內,一場精心佈局的反殺,瞬間淪為生死攸關的惡戰。而蘇清漪眉心的攝魂針,如同懸在眾人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便會徹底吞噬她的神智。
雙生之謎,身份反轉
密室的廝殺聲驟然凝滯,唯有蘇清漪壓抑的嘶吼與太子癲狂的笑還在回蕩。
白衣神醫負手立於月光之下,銀鈴無風自響,清越的聲響裡卻透著刺骨的寒意。他抬手,指尖拂過臉頰,那張溫潤出塵的麵皮竟被緩緩揭下,露出底下一張覆著猙獰疤痕的臉——眉眼輪廓依稀可辨,正是被李昭陽射傷右肩、狼狽退走的魔魂教左使墨塵!
“諸位是不是忘了,血蠱最毒的,從來都不是蠱蟲本身。”墨塵的聲音褪去了神醫的清冽,變得陰鷙沙啞,他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阿嫵,一字一頓,擲地有聲,“阿嫵纔是真正的魔尊,是當年魔魂教教主與錢府外室所生的孽種!”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陳念安如遭雷擊,手中的長劍險些脫手。他猛地想起五歲那年,無意間闖入父親書房,在暗格深處翻出一卷泛黃的畫像——畫中女子眉眼溫柔,肩頭赫然印著一枚與阿嫵分毫不差的硃砂梅花胎記,畫像背麵,還歪歪扭扭寫著“魔尊之女”四個小字。當時他隻當是坊間話本插畫,如今想來,那竟是藏了二十年的驚天真相!
“至於蘇清漪。”墨塵冷笑一聲,目光轉向眉心插著攝魂針、瞳孔紫光忽明忽暗的女子,語氣裡滿是嘲弄,“她不過是魏進忠養的葯人。自幼被喂下百種毒物,又種下半顆血蠱,唯有飲下至親血脈,才能暫時壓製蠱毒,維持人性。一旦斷了血源,便會淪為隻知殺戮的怪物!”
蘇清漪渾身劇震,眉心的刺痛驟然加劇,她死死咬著下唇,鮮血順著唇角滑落,眼中的紫光與清明瘋狂撕扯:“不……不可能……”
就在此時,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死寂。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阿嫵不知何時已掙脫束縛,她赤手空拳,竟生生捏住了太子的喉骨。太子的癲狂大笑戛然而止,雙目圓睜,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聲,四肢劇烈抽搐。阿嫵的指尖緩緩收緊,骨裂聲清晰可聞,溫熱的鮮血順著她的指縫滴落,染紅了她素白的衣袖。
她抬眼,那雙往日裏總是盈著水光的眸子,此刻竟一片冰冷,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戾氣:“二十年了。”
阿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穿透骨髓的寒意,她緩緩鬆開手,太子的屍體軟倒在地,雙目依舊圓睜,滿是不甘與恐懼。她低頭,看著指尖的鮮血,緩緩勾起唇角,笑容裏帶著幾分瘋狂,幾分悲涼:“錢家滿門的血,魏進忠欠的債,魔魂教被篡奪的權柄,今日,都該還了!”
“阿嫵,你……”李昭陽驚得後退半步,手中的軟劍微微顫抖。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心頭湧上一陣寒意。
墨塵見狀,撫掌大笑:“魔尊英明!當年魏進忠賊心不死,不僅調換了錢府嫡女,還將你擄走,妄圖用攝魂針控製你,篡奪魔魂教教主之位。幸好老教主留有後手,讓我以神醫身份潛伏,護你長大,等的就是今日!”
陳念安回過神來,長劍直指阿嫵,聲音嘶啞:“所以,從一開始,接近我們,就是你的騙局?血蠱發作是假,博取同情也是假?”
阿嫵轉頭看他,目光掠過他緊握的劍,掠過他眼底的痛惜與失望,心頭微微一窒。她別過臉,聲音冷硬如鐵:“騙局?若不是你們錢府懦弱無能,若不是魏進忠狼子野心,我何至於流落民間二十年,受盡顛沛流離之苦!”
她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縷黑氣,黑氣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今日,我既要奪回魔魂教,也要為錢家報仇!擋我者,死!”
話音未落,阿嫵身形一晃,便朝著魏進忠撲去。魏進忠大驚失色,轉身便想逃,卻被阿嫵一掌拍在後心,口吐鮮血,癱倒在地。
蘇清漪看著眼前的一切,眉心的攝魂針似乎被戾氣催動,紫光驟然暴漲。她再也壓製不住體內的蠱毒,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雙目赤紅,竟朝著離她最近的陳念薇撲去!
密室之內,風雲突變。
雙生之謎揭開,竟是魔尊與葯人的殘酷真相。昔日姐妹,轉眼便要刀兵相向;並肩作戰的盟友,此刻已是敵我難辨。陳念安握著長劍,看著眼前失控的一切,隻覺心頭一片冰涼——這場局,遠比他想像的,要兇險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