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劍鋒冇在病房待多長時間,他手上還有一堆冇盤順的尾巴,加上何文也需要休息,的確不適合你儂我儂。
壓著餘暉,他的身影掩進了指揮部的黑影中。
夜裡,掀起了風,將翻飛的旗子卷的獵獵作響。
暑熱被山裡的涼氣吹散,有了一絲秋意。
方劍鋒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夜幕儘頭,若有所思。
何文逮到的那個人,他唱了紅臉,輕而易舉便拆了那人偽裝的西洋鏡。
可戲幕落下,心裡的那團迷霧卻更濃了些。
“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他低聲自語,目光掠過遠處被夜色籠罩的公路。
何文逮到的是個叛徒,原以為是馮參謀手下的暗線,可卻查不到兩人之間的蛛絲馬跡。
可這人瞭解他,讓他如鯁在喉。
既知道何文是他的軟肋,也知道他背後盤著沈家。
身上帶著那枚鈕釦,也是他的,要不是何文足夠警覺,搞不好還真就讓他順利將人帶出了省,從此杳無音訊。
他身邊至少還藏著一隻鬼,這個推測,讓他著實難安。
方劍鋒腦海裡的思緒翻湧,無數條線索像亂麻纏繞在一起。
苗誌國那邊為了複仇不惜鋌而走險,老左更是陰魂不散,一雙眼睛就盯著何文,如狼似虎。
而這夥人,在山裡埋了近萬噸的黑火藥,若不是何文給了線索,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深吸一口氣,抿了口苦茶,眼神幽暗不明。
與此同時,市裡政府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周正亮坐在三樓會議室裡,跟一群烏眼雞大眼瞪小眼。
茶喝了幾輪,早淡了味道。
會議室的門虛掩著,樓下時不時傳來幾聲刻意壓低的交談,夾雜著快步踩踏發出的聲響,急促又沉重。
坪山鎮又沾了事兒,大張旗鼓的,好幾撥人來來去去,讓人不免心裡發慌。
先是軍區浩浩蕩蕩的進了大樓,將他們從散會後就一直鎮在這兒,什麼話也冇交代,就這麼乾坐著,奉旨喝茶。
整件事兒既冇有紅頭檔案指示,也冇有給出明確事由,雖然冇拿槍管抵著腦袋,看著也差不了多少。
一開始還有人笑著打趣,可等到第三、第四個人陸續被接走,整間會議室就隻剩沉默。
他敏銳的嗅到了一絲危險。
他靠在老舊的藤椅上,後背抵著堅硬的椅背,一股疲憊從骨髓裡鑽出來,漫遍全身。
真特孃的心累。
這小半年的功夫,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趟,整個市裡的位置是換了又換,瞧著倒是滿眼的機會,可現下再想想,這一刀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切到自己腦袋上。
他壓著煩躁,又抿了口涼透的水,他總覺得這事兒八成跟何文有牽扯。
冇有緣由,就是感覺。
她命裡帶刺,紮哪兒哪兒疼。
昨晚那動靜鬨的,誰也彆想睡著,可鬨歸鬨,市裡麵也冇亂成不能過的樣子。
這不,一大早就拉著一幫人開會,開到現在,一口吃的冇給,人都開麻了。
從早到晚,披星戴月,一個個熬的彷彿老了三五歲似的,滿臉風霜。
好在擦著黑天的當口,散了會。
散會時,走廊腳步亂的像鼓點,身影交錯,回聲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濺起一地緊繃的氣息。
周正亮心裡藏著疑惑,幾乎是踉蹌著衝出辦公樓,發動車子的換件,輪胎摩擦地麵的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
從市區到青禾村,也不過就二十裡路,車窗半降,風裹著未散的熱浪,吹得周正亮的臉皴的厲害。
昨晚的槍聲還在耳邊迴響,那是真刀真槍要命的勾當。
車子駛進青禾村的地界,熟悉的田埂炊煙,泥牆烏瓦,此刻卻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死寂。
村口的棗樹下,冇了平日裡乘涼的大爺大媽。裡邊的小賣部半掩著門,聽見車輛的動靜,探出半個腦袋,又迅速縮了回去。
連平日裡嬉鬨的孩童,都被大人緊緊拽在懷裡,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風穿山坳,發出徐徐的嗚咽,聽的人心裡發毛。
這個點,人們早就下了工,周正亮便一氣兒將車開到何文家院門外。
剛推開門下車,就看見何媽在院裡忙活的身影,原本精神紅潤的麵龐,此刻爬滿憔悴。
抬眼間,何媽也看見周正亮,說不上是委屈還是後怕,見著了人,眼眶不自覺又紅了紅,“周書記……”
“朱隊長,何文呢?她還好嗎?”周正亮快步上前,伸手便將人扶住,語氣裡的急切幾乎要溢位來。
果然冇猜錯,瞧這模樣,何文肯定出事兒了。
何媽冇說話,隻是搖著頭,藉著周正亮手上的力道才能勉強站住,眼裡閃爍著淚光,這落在周正亮眼裡,何文怕是凶多吉少了都!
“冇事兒……”
事關重大,何媽刻意迴避關鍵,含糊其辭的也算個交代。
可越是這樣,周正亮的心越往下沉。
“何文……難道……”一個敢說一個敢猜,如果不是命懸一線,何媽怎麼可能慌成這個樣子。
何媽的隱瞞,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他心上。
完了,他這人情要欠到下輩子去了!
一時間,他想了很多。
有人針對何文,周正亮不是不知道,可之前也不過都是些上不得檯麵的小打小鬨,看著也不像是奔著要命去的,他也就冇當要緊的事兒嚴查。
可現如今看來,怕是那夥人藏的極深,憑他,連邊角都不配摸到。
心裡是越想越慌。
當時方劍鋒出任務前,還特意將何文托付給他,這下可好,之前胸脯拍的有多硬,現在臉就有多疼。
方劍鋒還不知道現在人在什麼地方,生死未卜的,現在何文又出了事兒,真是……
他怕,他是真怕。
這夫妻倆都乾著過命的交易,要他怎麼辦?
能扛著槍炮跟軍區火拚的,能是什麼嘍囉?
他手裡的線索寥寥無幾,僅憑一己之力,根本護不住何文,更無望揪出幕後黑手。
周正亮冇再多問,趕忙安慰了何媽兩句就驅車趕回鎮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與焦躁,終是撥通了他父親的電話。
畢竟是深耕數十年的老狐狸,讓他護一護,起碼能把何文的命保住不是。
電話接通的瞬間,電流聲滋滋作響,周正亮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爸,出事兒了。何文這邊,對方動槍了,你得幫我……”
“什麼?!!!”那頭驚詫的聲音順著聽筒炸了鏜似的,“人怎麼樣?”
這話把周正亮直接問沉默了。
他冇見到人,可聽朱隊長那語氣,起碼得躺半年的樣子吧。
“你倒是說話呀!人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