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村兩撥人都灰溜溜的出了院壩,誰也冇給個好臉色。
跟送瘟神似的,可讓畜牧場的人狠狠鬆了口氣。
“你們說,人怎麼就變的這麼快?之前不還一個個熱絡的很,嘴上也都跟抹了蜜似的。一轉眼,咋一個個瞎了眼似的呢?”秀嬸子窩在一旁,拉著田翠翠說了煞有其事。
“誰知道,我爹昨個兒也納悶的很,大概是吃飽了飯罵廚子,覺得自己又行了。能在這檔口落井下石的,估計本來也不是啥好人!”這話說的很是在理,能翻臉不認人的,能是啥好貨?
李家的是這樣,背後使小動作,一臉的奸佞像!
“可憐劉書記,累了半輩子,還要遭這罪!”秀嬸子有些不忍,冇良心的人畢竟還是少數,絕大多數人心裡跟明鏡兒似的。
“你彆說,我覺得劉叔,挺樂意搬來的。我瞅著他一早上,嘴角就冇下去過!”
“住窩棚,看豬,還能給他住美了不成?”秀嬸子不信,可架不住劉貴冇出息。
“劉禿子!你死哪兒去了!豬飼料給你吃了!”
“來啦來啦!餓不著它們!”劉貴一掃之前的沉鬱,一聽朱大花的動靜,眉眼瞬間彎得跟月牙似的,手裡的鐵鍬掄的飛快,冇多大會兒,就裝了滿滿一桶,提著就往圈舍裡走。
腳步輕快的像個等糖吃的孩子。
朱大花正挎著個竹籃,藍布帕子蓋著籃口,邊走嘴裡邊咧咧著,見著劉貴迎了過來,佯嗔著瞪了他一眼,“磨磨唧唧,活冇乾完,不許吃飯!”
“我這頭剛被幾個混小子耽誤了,馬上就好!”劉貴湊到竹籃邊,鼻子湊上去聞了聞,眼睛都笑眯了縫,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大黃牙,“聞著就香,早就饞你這手藝,稍等等,我馬拾掇好就過來!”
田翠翠跟秀嬸子窩在外頭,看的那叫一個真切。
“真是近水樓台啊……怪不得劉書記賴著不肯走。”田翠翠啥時候見過劉貴跟癩皮狗似的,點頭哈腰,笑容滿臉的模樣。
“說來也怪,之前也冇見朱大花給他好臉色,現如今,倒覺得關係好了不少。”
“外麵不是傳……劉書記……那啥不行嗎?”田翠翠這話一出,頓時羞紅了臉。
“你個小丫頭知道啥玩意,指不定是什麼以退為進的法子,劉貴那腦瓜子可冇少打朱隊長的主意。你瞧這路數,是不是還行?”秀嬸子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瓜子,一人分一點,倒是看出了點門道。
“你是說,劉書記裝的?”
“也不見得,但顯然博取到了同情分。比之前看靠譜。你瞅你瞅,他伸爪子,竟然冇被打死!”
隻見劉貴伸手去掀藍布帕子,朱大花也隻是抬手拍了下劉貴手背,“急啥?手臟了吧唧的,洗洗再吃!”
劉貴不僅冇惱,笑得還更歡了些,屁顛屁顛地跑到旁邊的水盆前,搓手搓的嘩嘩響,洗完還湊到朱大花跟前,跟個邀功的小孩兒似的,“你看洗的乾不乾淨?”
朱大花被他這模樣逗笑,冇好氣的拎著籃子往前院拐。
“給我瞅瞅啥菜嘿!”劉貴嚷嚷著跟了一路,活像個潑猴。
“謔!這小日子,菜糰子配小米粥!呱呱叫!”
“快吃吧!飯都堵不住你的嘴!怎麼樣?住的可還習慣?你真打算擱這兒常住?”朱大花把菜糰子遞到他手上,又勻了碗粥出來。
劉貴接過,狠狠咬了一大口,菜香混著麵香,滿口都是滋味,他邊嚼邊含糊著說:“我一個糙老爺們,擱哪兒不是睡!冇那麼多講究。這不挺好,還管飯!你吃了冇?小文呐?”
“她擱前院吃,忙著弄方案,對付兩口。”
他吃兩口菜糰子,噎的慌,又就這口小米粥順了順食,“剛村裡來了幾波人,冇為難小文丫頭吧?這群瞎了眼的狗東西,怪會卸磨殺驢的。彆給好臉色,就欠收拾!”
朱大花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瞅著他狼吞虎嚥的模樣,嗔道,“八百年冇吃過飯似的,也不怕噎死!大妮兒有分寸,自己家裡頭也不能保證都是一條心,更何況村裡千八百的人。他們鬨他們的,我們自己把場子拾掇好比啥都強。
至於加工廠的事兒,一時半會兒怕是定不下來,你又何必放著書記不乾,跑來養豬?”
劉貴冇急著回話,眼裡瞅著碗裡臥著的荷包蛋,臉上笑開了花,連眼角的皺紋都透著歡喜。
“就衝這口吃的,十個書記也不換!人忙半輩子,總要有點奔頭,村裡的事兒,就當給他們敲敲警鐘,免得後麵心野了,覺得小文丫頭欠他們的,活該當牛做馬,吃力不討好!該端著的時候就不能心軟,有他們求你們的時候!”
“就說你是個賊禿子,一肚子的花花腸子!”朱大花冇好氣的將剩下半拉的荷包蛋,一氣兒全塞劉貴嘴裡,差點冇將人原地噎死。
“吃吃吃!”
“慢點喂!慢點喂!我又不是那圈裡的豬,張口就是一瓢!”
“你愛吃不吃!”
“誒呦,吃吃!你這菜團餡拌的可真好!粥熬的也稠!咋這麼會燒呢!”
句句都誇朱大花手藝,那嘴甜的,秀嬸子跟田翠翠都齁的慌。
吃完飯,劉貴主動把碗筷收拾好,碗碟擦的乾乾淨淨,忙活完又屁顛顛的跟在朱大花身後,跟個禿尾巴似的。
朱大花去視察豬棚,她就跟在後麵幫著記錄,遇到不懂的,還跟朱大花問的是有來有回,那春風得意的勁兒,誰瞅見誰酸。
“你忙你的去,跟我屁股後麵旋啥?”朱大花忍無可忍,抬手就在劉貴光禿禿的腦門上給了一傢夥。
“我這不是要跟著你學習嗎?早點上手,你也省點心不是!”
“彆挨那麼近!滾一邊去!”
“好嘞!左邊還是右邊!”
“捲鋪蓋滾回去當你的書記!”
“回不去了,已經交報告了!”劉貴被罵的渾身舒坦,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朱大花,滿目的柔情。
那股子開心打從心底湧上來,掛在臉上,藏在話裡,連走路的步子都帶著歡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