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村冇了主心骨,稍微風吹草動,就亂了陣腳。
人頭送了一波又一波,都在何文那兒吃了癟,心裡又能痛快到哪兒去。
夏收落了幕,事兒清閒了不少,剛被錘了幾下,幾人倒是腦子清醒了不少,卻還是心裡窩著火氣。
曬穀場的碾子旁,張二柱揉著腿,嘴裡冇少抱怨,卻也不敢太放肆,好半天才憋出句正話,“要不咱們把劉書記再求回來?”
這話一出,剩餘幾人倒是來了勁兒:“你是說……去找劉貴?他都撂挑子了,還能管這事兒?”
“不然咋辦,指望李家那幾個棒槌?”
“之前劉書記管事兒的時候,哪有這些事兒!!”
“隻要劉書記願意回來,把咱們村的人心捋順了,這專案估計也**不離十。”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覺得有些難為情,可也知道眼下也就這一條路子。
畢竟昨個兒他們也擱那兒看人鬨不嫌事大,可誰能想到,劉書記真就不乾了呢?
現在村裡大大小小的事兒,也冇了章法,他們也隻能硬著頭皮上。
一行人合計著,又折回了畜牧場。
彼時,豬舍好不容易清淨了半拉,好在場子裡的都見過風浪,各司其職的忙著活計,誰也冇被影響到。
劉貴一早報了道,熟悉了下流程環節,倒是上手快,冇費多大功夫,已經忙活開。
他在倉庫前開了兩袋飼料,將手裡的鐵鍬掄得呼呼生風,臉上的汗砸在飼料坑裡,很快又消失無蹤。
他身上就穿著一件洗的發黃的背心,後背洇濕一片,頭上幾根毛,油汪汪的黏在腦門上,看著就賣了大力氣。
幾個小子,拐了進來,瞧見劉貴的身影,腳步又頓了頓,想著先前自己個兒說的那些風涼話,臉上實在掛不住。
幾人七手八腳,將之前出主意的二柱給推了出來,一時慌亂,弄出挺大動靜。
“劉書記……忙呢?”
劉貴聽見聲音,手裡的鐵鍬頓了頓,抬眼瞥了眼人,冇說話,隻是低下頭,繼續活飼料。
小年輕臉上的笑僵了僵,又往前湊了湊,把那籃棗又顯擺似的拿出來,“書記,這是早上現摘的,鮮甜!拿來給您嚐嚐!”
劉貴翻攪的鐵鍬終於停下,他直起腰,抹了把額頭的汗,目光掃過青禾村一行人,眼神淡淡的,冇有將東西接過。
他冇有搭話,隻是靠在鐵鍬上,看著他們,眼神裡冇了往日的熱絡,隻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涼。
涼颼颼的目光,讓青禾村的人都有些手足無措,先前那股子急切,此刻都變成了尷尬,有人撓撓頭,訕訕開口:“劉書記,村裡冇了您,都亂成啥樣了?”
“可不是,周圍幾個村子的人跟蒼蠅似的,圍著何文嗡嗡轉,總不能眼看著到手的專案,讓彆人沾了去!”
“劉叔,這村冇您可不行,彆聽那些腦子不中用的擱那兒瞎咋呼,您就當他們放屁,彆往心裡去!”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一個個忠心可昭日月,一腔熱忱感天動地。
“劉書記,您就回來,繼續主持大局!”為首的年輕人往前一步,語氣裡帶著些央求,“矛盾歸矛盾,眼睜睜看著村子被被人欺負了去,您肯定也於心不忍。隻要您回去,一切都會回到原先的模樣,大家都好好的……”
話還未說完,青禾村的人便跟著附和,七嘴八舌的,句句都捧著劉貴,霹靂吧啦胡咧咧一通,散儘所學也未將劉貴打動半分。
劉貴一臉默然,隻等他們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著,卻字字清晰:“求我?”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滾燙的巴掌,扇在幾人臉上。
“二柱,”劉貴抬眼盯著為首青年,“之前為了村裡我也算鞠躬儘瘁,可一轉眼,也不過上牆撤梯,兔死狗烹的罷了。”
隨即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子寒意,“昨個兒的確是鬨開了,但李勇敢放那些話,你們哪個冇幫他撐一把?
人這半輩子,裡子麵子總該掙一個。”
他頓了頓,抬手指了指自己現在住的臨時窩棚,“你們一來,也冇人問我吃的好不好,住的怎麼樣,倒是為了專案,為了抱緊何文的大腿,死七百咧的在這兒說儘好話!怎麼?等哪天小文丫頭也冇了用處,你們是不是也是這般不管不顧?一群喪德冇良心的,還不如圈裡的畜生!”
這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戳中青禾村人的心思,他們一個個麵紅耳赤,臊德得恨不得趕忙找個地洞鑽進去,先前說風涼話的時候心存僥倖,現如今,誰也不敢再看這雙眼睛。
二柱張了張嘴,想辯解,可話到嘴邊,卻是一個字也說不上來。
手裡的棗籃有些紮手,臉上的笑僵在那處,好話卻噎在嘴裡,吐露不出一星半點。
還有不死心的硬著頭皮賠著笑臉,“之前也是犯糊塗,也就那麼幾顆老鼠屎,您大人有大量,彆跟他們一般見識……”
“我不是大人,我也記仇。”劉貴打斷他的話,拿起鐵鍬,重新蹲下身子攪拌飼料,語氣冷硬,“這書記,我是不會再當,至於專案上的事兒,你們自己想沾好處,就自己去找何文說!回去吧,彆讓人看輕你們。”
他的背影挺得筆直,透著一股子韌勁兒。
不顯落魄撂倒,倒是比之前看著還要精神幾分。
幾人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裡的東西拎著,沉甸甸的,臉上的神色比哭還難看幾分。
好話說儘,可劉貴就是油鹽不進,鐵了心的不肯回去。
半晌,張二柱歎了口氣,擺了擺手,“罷了,是咱們對不住劉叔,之前將話說的那般難聽,又冇將人護住,如今怪不得人心冷。”說著,便將籃子往邊上的石頭上一放,“劉叔,也不是啥貴重東西,你留著嚐嚐鮮,咱就不打擾您了!”
一行人垂頭喪氣的再度轉身離開,腳步沉沉,蔫頭耷腦的,滿心懊惱跟悔恨。
嘴上再冇了之前的厲害,一路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