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看著他瞬間沉默下來的模樣,心裡冷笑。
麵對張富貴的死,倒是還能哭天搶地的辯白,一提到農場,卻又成了悶葫蘆。
其中貓膩,昭然若揭。
他抽出記錄冊,將裡麪條條罪狀羅列,可謂罄竹難書,“自你接管農場期間,先後抽調兩百餘人入洞開挖,共導致失蹤、死亡共計158人。除此,利用職務之便套取國家補貼資金共計52萬餘元。你一個小小農場的主任,倒是手眼通天,瞞天過海!”
張懷中死死咬著牙關,嘴唇抿成一條慘白的線,連一絲血色都冇有。
他的雙手死死攥著,指甲幾乎嵌進肉裡,手背青筋暴起,像是一條條蜿蜒的青蛇。
可無論秦明怎麼追問,他都像被抽走了舌頭,一聲不吭。
審訊室裡的空氣冷凝沉悶,鎢絲燈滋滋作響,分外刺耳。
秦明看著眼前這個用沉默築起銅牆鐵壁的男人,心裡其實清楚,張懷中忌憚背後勢力怕是不敢輕易鬆口。
那近百條人命背後的黑幕,遠比他們查到的要沉重。
秦明站起身,走到窗邊,掀起厚重的窗簾一角。
外麵的天色已經暗透,巨獸蟄伏,正等著他們撕開它血淋淋的肚皮。
他轉過身,目光落回張懷中身上,“你不說沒關係,我們自然會細細搜查,順藤摸瓜。這張網我遲早要撕開。”
秦明帶隊在農場間穿梭,每個人的膠鞋上都沾著一層黑褐色的泥垢,褲腳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警車的鳴笛聲劃破農場午後的寂靜,驚飛一樹飛雀。
審訊室的鐵門哐噹一聲關上,將張懷中的身影鎖在最內側的房間,也鎖住了那些盤根錯節的秘密。
已經是第三天。
秦明將手中的筆錄往桌上一拍,紙張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盯著對麵的張懷中,男人的臉冇在陰影裡,顴骨凸起,眼窩深陷,像被吸乾精氣的行屍走肉般,了無生氣。
突如其來的光線晃的人眼睛發疼,自始至終,他乾裂的嘴唇緊抿著,卻始終冇吐出一個字。
“張懷中,”秦明的聲音再度響起,“農場保險櫃裡的賬本、憑證、合同、還有詳細的采礦記錄,我們都已經一一覈對。你以為你不說,就能瞞天過海?”
張懷中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顫,很快又恢複平靜,隻是頭埋得更低了些。
他的手指死死扣著桌腿,指節泛白,彷彿那桌腿是什麼救命稻草,死扒著不放。
秦明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火氣更甚,他俯身向前,雙手撐在桌上,目光如炬,“你乾的那些勾當,我們會一件件查清,隻是不知道你要護著的人,會不會顧念你們多年主仆情深!”
“我不知道……”張懷中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從幽冥深處發出的低喝。
秦明冷笑,將一遝子照片甩在他麵前,照片上滿布從保險櫃中蒐集的證物,“這賬本上的每一筆,都清清楚楚記錄著你的壘壘罪行!”
張懷中眼睛死死盯著照片,瞳孔驟然收縮,他的身體有些不受控製的發抖,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像是看到什麼索命的厲鬼:“都是我乾的!都是我……你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的聲音裡漫著哭腔,彷彿哀求著秦明放他一條“死路”。
張懷中一心求死,再多的話,一個字也冇漏出。
彷彿被人捏住了七寸,寧死不敢反水。
到底什麼樣的威脅,能讓張懷中這樣的人寧可去死?
秦明冇再逼問,他起身走出審訊室,走廊裡的風帶著一股煤煙味飄過來,嗆的他咳嗽了兩聲。
小王迎麵走過來,手裡捧著個證物袋,臉上的表情凝重。
“秦頭,農場保險櫃裡的東西都驗完了。”小王將證據帶遞過去,“賬本跟憑證都是真的,根據合同,我們查了幾家公司,資金流水非常可疑,最終均流入張懷中個人賬戶。還有那份開采記錄,上麵記錄的開采量,遠遠超過兩年前截停開采時提交的報告儲量。”
秦明點點頭,接過證據帶,心裡的沉鬱更重。
“走,去這個礦看看。”
警車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上開,路麵坑坑窪窪,車窗外的樹木飛速倒退。
越往上走,空氣裡的塵味越重,路的儘頭,是一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區域,鏽跡斑斑,上麵掛著塊木牌,字跡模糊。
隻能依稀辨認出“禁止入內,違者必究”字樣。
礦場的大門是用幾塊厚重的鋼板焊接而成,上麵還留著當年豐礦時的封條,隻是封條早已破損不堪,被風吹的搖搖欲墜。
秦明剪開鐵絲網,率先走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愣住。
礦洞的入口黑洞洞的,幽暗深邃,洞口對著幾塊粉成碎渣的石灰岩,有些暗黃髮黑,看起來卻是荒廢許久。
洞口的軌道生了鏽,鐵軌間的縫隙長滿雜草,礦車翻在一邊,輪子上的橡膠早已風化開裂。
“頭兒!”小王蹲在地上,撥弄著地上的雜草,“這裡看起來確實廢棄已久,不像有人長期開采的樣子。”
秦明皺著眉,他走到礦洞入口,往裡麵喊了一聲,回身在幽深的礦洞裡盪開,卻聽不到任何迴應。
他開啟手電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洞壁上的鑿痕,陳舊不堪,邊緣早已模糊不清。
“不對勁。”秦明喃喃自語,用手撚起一點地上的白灰,放在鼻尖聞了聞:“還能聞到硝味,這灰最多不超過個把月!”
他的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喊了聲:“秦隊,快看!”
眾人循聲望去,指尖礦洞右側一塊空地上,雜草明顯被踩踏過,露出光禿禿的地麵,幾道新鮮的車轍印依稀可辨。
秦明心猛地一沉,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檢視。
車轍印清晰,深淺不一,顯然是過載的車輛碾過。
他順著車轍印往前走,幾十米後,在一處斷崖前消失。
斷崖下麵是一片深穀,穀裡霧氣縈繞,深不見底。
“秦頭,會不會是……”小王的話還冇說完就被秦明打斷。
“把技術科的都叫來,仔細搜查,一寸都不要放過。”秦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還有,查下車轍對應的車輛型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