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東民站在一旁,攥著登記簿的手因為持續用力有些僵直。
他看著被警員架走的張懷中,看著那張曾經囂張、不可一世的嘴臉如今寫滿罪惡,心情說不上輕鬆還是幸災樂禍。
遲來的正義將遺憾埋葬,冤魂枉死,親眷苦痛。
老程走到徐東民身邊,拍了拍他肩膀:“多虧了你機警,差點就讓張懷中矇混了去。”
他目光掃過那些被解救出來的受困人員,聲音沉了沉:“這些人,是發還原籍還是妥善安置還要定個章程,至於那些已遭毒手的,還要再詳細盤盤。”
徐東民點了點頭,“不知道張懷中背後還有冇有同夥,農場的事兒絕非一朝一夕,我現在倒是希望全是他一人爛了心腸,不然怕又要動盪一些時候。”
老程頭未再言語,眼底情緒翻湧。
警笛聲再次響起,張懷中被押上警車。
他的腦袋耷拉著,再也冇有往日的囂張。
遠處山坳,隱隱傳來幾聲鳥叫,淒厲而悲涼。
徐東民望著警車遠去的方向,長長舒了口氣,一時惆悵。
審訊室內,白熾燈亮的晃眼,將張懷中那張慘白的臉照的毫無血色。
他癱坐在鐵椅上,手腕上的手銬泛著冷光,嘴裡反反覆覆唸叨著:“我冇殺張富貴……真冇殺……”
秦明坐在對麵,手指輕輕叩擊桌麵,目光銳利如刀,一寸寸掃過張懷中的臉。
“冇殺?”秦明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那你說說,上個月20號晚上,你人在哪兒?”
張懷中被問的滿眼迷茫……
“上個月……我不記得了……”他眼神略空洞,像是努力從回憶裡抽絲剝繭。
“我們查了張富貴的人際關係網。”秦明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一字一句,像重錘砸在張懷中心上。
“他這人平時就是個混不吝,比地痞無賴比也不遑多讓。我們調查出,他近期經常往你家跑,有時候你不在家,他也能在你家待上大半天。你就不好奇,他到底在你家乾什麼?”
這話一出,張懷中像被人狠狠抽了一鞭。
他猛地抬頭,眼睛裡佈滿血絲,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他死死地瞪著秦明,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們到底想說什麼!”
秦明挑眉,將一個刻著蓮花的手錶跟蓮紋手鐲推到他麵前,還有一枚精緻的平安鎖。
“這些東西,張富貴藏在自家的灶台後麵。”秦明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東西一切的壓迫感,“我們問過他媳婦李秀蓮,張富貴有個相好,經常夜宿在外。他們夫妻感情一般,這些貴重物品之大概是給外麵的女人準備的。好巧不巧,這時間線跟您愛人,趙白蓮剛好重合,恰巧你又喜得貴子。”
張懷中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他目光死死黏在物件上,滿眼的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滔天的恨意。
他恍然想起,他媳婦的變化。
想起張富貴看他時,那副似笑非笑的嘴臉。
原來如此。
哈哈哈哈,到頭來他纔是那個活王八!
秦明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繼續說道:“我們詢問過你愛人,她矢口否認,但蓮花紋樣式的東西倒是又攢了幾件。都是些女人家的衣物,大概……也都是張富貴送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張懷中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上,“張富貴後腦被鈍器所傷,角度偏低,發力點在右側,以你的身高、力氣,若是從背後襲擊,握著鐵鍁從側麵揮下,剛好可以造成這樣的傷口。而後你又將人勒斃,丟入井內,是也不是?”
張懷中猛地抬起頭,“這爛**玩意!要不是死的早,我**恨不得剁了他的根喂狗!”
“少惺惺作態!”秦明話鋒一轉,目光緊緊盯著張懷中,“張富貴與你妻子有染,你對他恨之入骨,自是想將他除之後快!你這人睚眥必報,若真發現端倪,不可能讓他苟活於世!”
他站起來,走到張懷中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有充分的理由恨張懷中,也有充分的作案動機!你罪案壘壘,不要再做無畏的抵抗!”
審訊室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哈哈哈!哈哈哈!”張懷中瞬間爆發出尖銳的笑聲,似是嘲諷,似是絕望。
“我要是知道這對狗男女揹著我乾出這檔子事兒!他孃的,我能讓那個女表子把孽種生下來!我**當王八當的體麵?張富貴那狗孃養的,剁碎了喂狗都不為過!指望我給他留個全屍?”
秦明靜靜看著他,冇有說話。
“又或者,張富貴查到些什麼,才被你滅了口?”
“嗬嗬嗬,屍坑不缺他一個。”張懷中眼神怨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秦明目光一寸寸掃過張懷中的臉,靜靜看著眼前的男人從暴跳如雷到如今滿臉嘲諷。
這不是裝的。
張懷中被喂十顆花生米都算輕的,倒不至於死咬著這點清白不鬆口。
秦明微微蹙眉,指尖在記錄本上輕輕敲了兩下,心裡的疑團又沉了幾分。
若張懷中不是凶手,又會是誰動了歪心思?
“那說說農場的事兒。”秦明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像是臘月的寒風,刮的人骨頭疼。
“那些本該在農場勞改的犯人,你是怎麼偷摸轉移的?又送去了哪裡?還有那些村民,你是怎麼把他們騙進去,幫你做這醃臢買賣?”
張懷中卻彷彿冇聽到般,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手上的手銬,臉上的褶皺被拉扯出詭異的弧度,似笑非笑。
“問你話呢!”秦明見張懷中態度輕慢,怒火頓生,“坑裡一百多條人命,你以為閉口不談就能脫得了乾係?”
“嗬嗬嗬!”張懷中突然笑得癲狂,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他猛拍桌子,將一缸茶水灑出大半。
他眼睛紅的嚇人,佈滿血絲的眼球像要凸出來,猙獰可怕。
可他突然暴起後,又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氣,剩下的話全堵在喉嚨裡。
嘴唇哆嗦半天,最終化作一聲壓抑的悶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