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霾未散,農場的土路上揚起飛奔而至的灰土。
幾輛車卷著塵土衝進農場大門,車頭上的五角星鮮豔奪目。
“警察同誌,這邊!”壯實漢子攏了攏裹著臟汙的馬褂,踩著濕漉漉的泥地,一路小跑。
車門開啟,秦明深吸一口濁氣,風中混著淡淡一絲腥臭,並不明顯。
“你是第一發現人嗎?具體情況說下。”秦明快步跟上,目光掃過外圍遠遠議論的人群。
都是些穿著補丁摞補丁的勞動人員和農場工人,臉上帶著驚懼跟好奇的神色,交頭接耳的聲音很快便被風吹散。
壯實漢子抹了把額角的汗,手指著不遠處的井,“最先發現的是老李頭,他早上巡查路過這邊,聞著味道不對,走近了一瞅,井下彷彿有個白乎乎的東西,喊了我們幾個一看,好傢夥,裡麵杵著個人!”
秦警官上前仔細看了看,磚井直徑不足一米井口爬滿青苔,井壁上的磚塊被歲月浸得發黑。
兩步走到井邊,彎腰下望,霧氣順著井口往下沉,隱約能看見黑白相間的堵在底部,散發著濃重的腥腐味。
他直起身,從腰間掏出手電,轉頭對身邊的警員說:“注意保護現場,周圍五十米內不準任何人靠近。”
兩名警員立刻拉起警戒繩,圍觀的人群又往外擴了擴,嗡嗡的議論聲反而更響。
秦明轉身看向人群:“誰是第一個發現的?”
一個頭髮花白、背有點駝的老頭顫巍巍地走出來,正是李老頭。
他手裡還拿著一截手電,手微微哆嗦著,“是我,警察同誌。昨晚雨下的大,咱們這地兒房屋修的不牢靠,好些個屋裡漏雨。
一大早我就趕著雨停了,去瞅瞅,要是沖壞了屋子,可廢事兒!”
“之前你們就冇發現?”秦明追問,目光緊緊鎖住李老頭的眼睛。
李老頭使勁兒搖頭,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咱們這裡本來養些牲畜啥的,平時也大概這個味兒。這井又荒了好些年頭,平時也冇啥人過來,要不是我恰巧路過,怕要變白骨也不一定。”
“這人你們認識嗎?”
“看不清,臉早變了形,誰還認得出!”老李頭擺手揮了揮,他這眼神彆說是發脹的屍體,就5米開外的人都瞅不清。
“你們誰是管事兒的?”秦明抬頭掃視一圈,出了命案,這前前後後的,愣是冇瞧見一個說的上話的。
“可能在忙,我這去喊!”圓胖的禿子領了話,一溜煙的鑽進野地裡。
秦明也冇耽誤,張羅手下幾人,籌措打撈前準備工作。
兩人從車鬥裡取下絞車跟繩索,扛著往井邊走。
不多時,人群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行人匆匆趕來。
張懷中滿臉焦急,三兩步的上前握住秦明的手:“警察同誌,可算把你們等來了!”
何文跟著徐東民,一眼便望見秦警官,還真是緣分頗深,兩人點頭招呼,並未多做寒暄。
“等下再詳細問下你近期人員失蹤情況。準備打撈!”
兩名警員架起絞車,套上繩索,把帶鉤的網兜緩緩放進井裡。
圍觀的人均屏住呼吸,天似乎更陰沉了幾分,眼瞅著又要捲起風暴。
網兜緩緩下沉,碰到屍體的瞬間,“勾住了!”
井下傳來喊聲,絞車開始轉動,繩索一點點往上收,掙紮著捲回繞桶。
秦明蹲在井口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手指不自覺握緊腰間,一副手銬靜靜臥在一側。
先是一隻腫脹發白的胳膊探出井口,像發麪饅頭似的,比常人大了一圈。
手指蜷縮著,指甲縫隙裡嵌著黑泥,麵板下隱約有細微蠕動,將麵板頂出不規則的隆起。
緊接著是肩膀,背部青紫一片,惹得現場一陣驚呼。
“慢著!”何文突然往前衝了一步,“屍體不對!”
秦明順著何文指的方向看去,屍體的腰部明顯向內凹陷,四肢蜷縮著,像是被人強行塞進井裡似的。
就在這時,絞車猛地一頓,屍體被卡在井身中斷,紋絲不動。
“使勁兒拉!”警員喊道。
隻聽絞車發出“嘎吱嘎吱”的怪響,繩索被繃的筆直。
“彆!”何文趕忙上前製止警員蠻力拉扯,“天氣炎熱,屍體**嚴重,再拉會……”
話音未落,隻聽“噗”的一聲悶響,像是熟透的果子炸開,圍觀的人群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叫,慌忙散開。
屍體像天女散花似的,噴出腥臭的黃紅,碎片濺了井邊一地,濃烈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讓人一陣翻江倒海。
何文踉蹌著後退,扶著旁邊的樹乾劇烈咳嗽起來,她身上沾著不少,血汙像梅花似的,暈開朵朵絢爛。
張懷中臉色鐵青,他位置絕佳,正麵被波及了徹底。
從上至下,掛著一片濃彩,厚重的攀附在每寸肌膚、衣料上,彷彿裹上一層屍漿。
人是剛死的,還保有餘溫。
秦明的警服上也濺到幾滴,他彷彿並未察覺,目光依舊死死盯著井裡剩餘的屍體殘骸,聲音冷靜得可怕:“繼續打撈,把剩下所有的殘骸都撈上來,仔細分類存放。”
警員們也都白著臉,強忍不適,繼續操作絞車。
秦明轉身走向圍觀的人群,聲音提高了幾分:“大家都仔細看看,有冇有人認識這人?”
一片沉默,隻有風拂過草木,還有此起彼伏的乾嘔。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光頭中年男人猶豫著舉起手:“我好像……見過他。”
秦明立刻走過去:“你說清楚,什麼時候見過?在哪裡?”
男人猶豫著,並未立馬開口,像是權衡利弊,好半晌才試探著吐了句:“這算立功表現嗎?”
“什麼?”秦明被問的怔愣一瞬。
“我的意思,如果我提供有利證據,我是否可以減刑或者直接免刑?”
秦明眉頭深深皺起,“配合調查,提供線索是每個人民群眾應儘的義務。”
“那我憑啥要告訴你!”見撈不到好處,立馬換了副嘴臉,痞氣十足的撇了撇嘴,又往後退了兩步。
“惡意知情不報,以同謀論!”秦明臉色瞬間嚴肅了幾分。
“嗬,我什麼都不知道,就隨口問問!咋的,要屈打成招呀!”
“帶走!”兩名警員伸手就打算抓個現行。
都到這兒了還不老實,他不介意給他換個地方醒醒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