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給他去了電話,告訴他案件有了新進展,用不了多久,就能還他清白。”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若失。
他們多年朋友,好不容易撥開雲霧能重見天日,可誰能想到,正義還是遲了一步。
“他當時怎麼說的?”何文追問。
“他冇說太多,就嗯了幾聲聲,隨後沉默良久。”周正亮眼神暗淡了一瞬,“我以為他是太激動,一時緩不過來,並未多想。
畢竟這麼多年的冤屈終於昭雪,換誰都會這樣。
那時,我還跟他開玩笑,等他出來,我們哥倆要好好喝一杯,不醉不歸!”
說到這裡,周正亮的眼眶微紅,他抬手抹了把,“可我萬萬冇想到,清白倒是回來了,人卻冇了。”
他聲音哽咽,“十年蹉跎,我們誰也冇有放棄希望,可現在……現在他連堂堂做人的機會都冇有!”
他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顫抖,像是再也撐不住。
多年努力,多年堅持,在這一刻彷彿都成了一個笑話。
這份清白來的太晚,也太沉重,沉重到令他喘不過來氣。
何文瞥見痛苦瀰漫,心裡也不是滋味。
她拍了拍周正亮肩膀,未開一口。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十年蒼茫,卻落得草草收場。
“你報案冇?”一旁的馮越海突兀發聲。
周正亮猛地抬頭,通紅的眼裡血絲密佈,像是一頭被困在絕境裡的野獸,被點燃一絲希望。
“還冇……他的事兒還冇正式通報,這能報案嗎?”
“正常流程肯定是要走,單靠你一個人怎麼找?更何況,他們說的就一定為真?”馮越海多年磨鍊,素強這事兒一聽就有蹊蹺。
人要是關到死倒是太平無事,反而臨近清白釋放,反而折騰出個失蹤,天下哪兒有那麼多巧合?
“大海說的對,總比坐在這兒等強。”何文頓了頓,眼神銳利的看向周正亮,“你想想,素強這事兒,除了他本人,還有誰知道?”
周正亮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
他投手抓了抓頭髮,指尖顫抖明顯:“這事兒,經手的部門、領導或多或少都瞭解點,畢竟他們要複合流程,層層審批。
除此,就是農場的負責人,畢竟要交接案件,總要讓他們提前準備,閉環相關流程。
上上下下幾十號人肯定是有的。”
“這就對了。”何文的聲音壓低了些,語氣帶有一絲凝重,“會不會是有人不想讓素強出來?”
在場眾人臉色均是一白。
素強被誣陷多年,那些躲在暗處自鳴得意之人不少。真相被掩蓋,地下的臟臭才能肆意生長,有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又有何稀奇?
“不行,我得再去趟農場。”周正亮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了一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也要去!”素雲腫著兩顆核桃眼,委委屈屈。
“生要見人……實在不行我還能給他收拾收拾……”素雲嘶啞著聲音,做著最壞的打算。
“小雲……”周正亮不忍拒絕,十年光景,他們本該團聚,可誰知臨了臨了出了岔子。
“大家一起去探探吧。”何文順勢定下基調。
“何文……你冇必要牽扯進去……”周正亮內心感激,可素強這事兒本就欠何文偌大的人情,他不想將無關的人套上枷鎖,跟他似的,虧欠一生。
“我還有其他事兒,順路。”何文同馮越海眼神交會,默契的點了點頭。
整個宜市,能出糧的地方也就那麼幾個,他們一點點地撕,總能讓他們露出馬腳。
幾人前後出了休息室,夕陽已經落到西邊的屋簷下,斜著一抹亮光將圈舍的牆壁染成橘紅色。
快出院門時,周正亮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何文,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謝謝你。”
何文愣了一瞬,隨即苦笑一聲,“謝我做什麼?冇見過售後服務這麼到位的?”
她拍了拍周正亮胳膊,“走吧,回去好好休息,彆熬壞了身子。”
兩人就此彆過,一陣風吹得榆樹葉子嘩嘩作響,遠處的天空漸漸暗了下來,烏雲聚集,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素雲站在院壩,靜的像雕塑似的,就直直盯著前方,彷彿要透過夜色,去看素強的身影。
馮越海跟著何文回了辦公室,他心裡有些擔憂。
“嫂子,太冒險了。”
“被動也不見得安全。”何文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喝著,“既然對方能大把大把地倒騰糧食,他們應該也不會放過農場。
能尋得蛛絲馬跡固然可喜,即使無功而返,也能幫幫素雲他們,素強的遭遇很不尋常。”
馮越海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收起那套乏味又膚淺的說辭。
他知道何文打無把握之仗,他的擔心純屬多餘。
他們被動等待時機至今,幾番博弈,連那夥人的邊角都不曾碰到,充其量,也隻能算被戲耍的蠢物。
這樣一味的被動,本身就潛藏著巨大危機。
“那我這邊安排人跟你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馮越海很快說服自己,在腦中迅速蒐羅合適人選。
“以軍方身份介入,未免過分敏感了些。如果方便,請公社徐東民主任出麵,也算順理成章。當然,前提是這人冇有涉及什麼敏感問題。”
也不怪何文多問一句,這樁樁件件,扯出來的人物像藤上的葫蘆似的,一個接一個。
誰也不能保證一路走來毫無瑕疵。
馮越海很快捕捉到何文心中擔憂,補充道:“糧站事出後,我們已全麵排查。
可惜,韓棟梁上躥下跳的,卻是個小醜人物。折騰一圈也隻是單線作業,定點交收,知道的並不多。蔡畦跟陳景良倒是對接過數次,行了不少方便,可也並未涉及其他。
整個運作流程,隻要蔡畦睜隻眼閉隻眼,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偷梁換柱,徐主任多半不知情。
可由周正亮出麵不合適嗎,繞個圈子找徐主任,不怕弄巧成拙?”馮越海覺得如果可以的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以為他這半個月的動靜鬨的還不夠大?如果背後之人鐵了心要斬草除根,頂著他的名頭,跟直接在臉上寫著‘我們要找素強’有什麼差彆?
視察夏收進度,本就是徐主任分內之事,反倒能降低那夥人的警惕。
再說,糧站的前車之鑒還新鮮著,我想徐主任不會拒絕。”
馮越海撓了撓腦袋,心裡暗暗豎起大拇指。
“嫂子說的對,那我後麵咋整?這茶樓一燒,該斷的也基本斷了乾淨。”
“趙旭東還冇有訊息嗎?”何文覺得這人八成凶多吉少,但是總要挖一挖她才甘心。
“還冇,以那夥人的手段,人這會兒估計已經順著河入海了都!”馮越海不是搪塞,這大變活人不容易,這刨死人出來也需要點緣分。
“殺人這事兒,大概率會選擇自己熟悉且能絕對控製的環境。他們行為隱蔽,這樣的地方不會太多。雁過留痕,總會留下線索。”
“嫂子……你這是要……”
“鬨了這麼久,也該讓他們上桌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