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媽挎著半籃子剛割完的豬草,正要喊春燕過去幫忙收拾,腳剛埋進畜牧場的大門,就被何文一把拉住胳膊。
“媽,你看!”何文聲音壓得低,眼睛卻亮得像晚間星閃爍著偷摸乾壞事兒的興奮。
隻見豬舍裡,馮越海被春燕追著滿舍的跑,一身的糠麩坨成燒餅上的芝麻,星星點點。
春燕邊追邊喊,臉上卻帶著笑。
“這倆……”何媽咂了咂嘴,拉著何文稍稍往後退了兩步,躲到一邊,眼睛死死盯著豬舍方向,“這兩人神不知鬼不覺,發展挺快呀,春燕樂意了?”
“看樣子,應該不討厭!”何文語氣裡滿是篤定,“你看過春燕跟誰這般咋呼?上次馮越海整來的東西,我瞅著春燕妥帖收著,心裡八成也是有點那個意思。”
何媽眯起眼,仔細打量裡麵的動靜,兩人鬨成一團,春燕臉頰紅撲撲的,捶人的勁頭倒像是撒嬌,輕輕落在馮越海身上,惹下一陣悸動。
“你看你看!”何媽悸動地拍著何文手背,聲音裡滿是雀躍,“春燕那丫頭,那一臉嬌羞樣兒,樂的都快開花了,呦!瞅著就心裡暄乎的很!”
何文看得直樂,捂著嘴差點笑出聲:“冇想到,大海還挺上道,我以為這兩個可得有陣子墨跡。”
兩人窩在牆角看得津津有味,身後忽然傳出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何媽回頭一看,隻見小雪、素雲跟田翠翠三個丫頭,正踮著腳尖,抻著脖子,像三隻好奇的呆頭鵝,朝著豬舍那邊一個勁兒的張望,眼裡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似是感受到何文的目光,小雪瞥了眼,又各有默契的又將目光落回豬舍。
“我就說這倆人有情況!”小雪低頭跟素雲咬著耳朵,“之前得了兩塊花布,寶貝的緊,成天翻出來看,也不捨得給自己做兩身衣裳!”
“還真彆說,你不也抱著塊木頭疙瘩成天跟傻子似的樂嗬,顧大哥知道你背地裡流口水不?”田翠翠祭出一刀,一箭雙鵰。
“好你個翠翠,你笑話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那邊一下子鬨開了,三人互掐軟肉,扭作一團。
何文回頭,對著三個丫頭比了個“噓”的手勢,壓低聲音,“小聲點,彆被春燕發現了!”
素雲捂住嘴,眼睛笑的眯成一條縫,小小的梨渦在臉上炸開了花:“可不,可不,不然他們不好意思牽小手了咋整?”1
翠翠年紀最小,好奇心也重,她抻著脖子,努力想看得更清楚些,嘴裡忍不住嘟囔道:“你們看春燕笑的多好看,大海那臉畫的跟樣板戲似的。”
“你彆說,還真有點像!”小雪被逗得差點笑出聲,連忙用手捂住嘴,“可彆讓他們發現,不然以後還指不定得揹著咱們些,可就瞅不見熱鬨了。”
“怕什麼?”何媽從口袋裡摸出一把瓜子,“咱們這是幫她監督把關,就算她自己樂意,咱們還不稀罕把這麼好的姑娘給這黑小子呢。”
何文笑著搖了搖頭,嘴角又揚了揚。
豬舍那邊,兩人累的夠嗆,春燕臉上掛著汗,靠著柵欄喘著氣。
馮越海瞅著眼前小臉微紅的春燕,一時愣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落了魂。
春燕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伸手推了把:“看什麼看,今天不把豬舍打掃乾淨,彆想走!”
“哦哦哦,好!”馮越海這纔回過神,連忙拿起一旁的掃帚簸箕,對著滿地的碎料一陣撥弄。
腦子是個好東西,可馮越海好像弄丟了。
手腳有些不聽使喚,撥弄了好一陣子,差點冇把地上刨個坑出來,一地臟汙絲毫未減。
春燕見了,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乾脆上手幫忙。
兩人傻嗬嗬的,那股子曖昧順著風飄出來,鑽進幾人的耳朵裡。
“你聽聽,這兩人膩歪的。”小雪激動的拉著素雲的手,“我看著倆人**不離十。”
“我也覺得他們兩個挺般配的。”翠翠歪著腦袋,頂認真的說道,“我娘說,嫁人就要嫁個本分的,醜點冇事兒,人一定要好!”
何媽看著裡麵打打鬨鬨又談笑風生的倆人,心裡也是樂開了花。她琢磨著,回頭要跟春燕把這事兒提一提,該準備的也要儘早準備上。
馮越海正跟春燕裡裡外外打掃豬舍,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下意識回頭一看。
好傢夥,整整齊齊四五個腦袋,晃盪著,笑的跟偷雞的黃鼠狼似。
馮越海再厚的皮也不免發燙,恍惚的背過身,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現。
春燕見他突然反常,順著他的目光回頭一看,何媽正嗑著瓜子一臉玩味的盯著這邊。
紅暈漫上臉頰,順著脖頸洶湧奔騰。
“你們……你們怎麼……”春燕的聲音有些發顫,眼裡帶著點窘迫,開口就是羞澀地嗔怪。
何媽等人見被髮現,也不再躲躲藏藏,紛紛直起身子,笑嗬嗬的往前拱了拱。
何媽笑的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堆,很是喜慶,“我們就是路過,路過而已。大海來了呀!要是豬圈打掃好了,進來喝杯水?”
何文也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天熱,我也懶得動彈,有大海幫忙,我們也能省心些。”
素雲跟小雪也跟著起鬨,“不知道馮同誌乾的如何,有冇有被春燕罵呀?”
春燕被她們三言兩語說的一陣羞惱,隨手抄起一捆稻草,朝幾人揮了過去:“少話裡有話的擠兌人!我們……就是他把豬圈弄臟了,我才……”
“彆彆……我們什麼都冇看到!彆滅口!”
何文等人連忙往後退了兩步,笑聲卻忽的湧出,激的春燕心尖顫了顫。
幾人既然暴露,便不方便再杵在跟前礙眼。
何媽拉著幾人,笑聲震盪,邊走邊議論著,好不熱鬨。
馮越海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臉頰通紅的春燕,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
春燕冇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嗔道:“笑什麼笑,都怪你!冇事兒跑畜牧場乾啥,淨添亂!”
“怪我怪我!”馮越海笑得眼睛彎彎,“我這就給你收拾妥當!彆氣彆氣,兔子才撇嘴嘟腮!”
“你才三瓣嘴的兔子呢!”
笑聲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漸漸消失在畜牧場的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