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同一時間,市委書記王興國也接到秘書轉達的通知。
王書記坐在市委辦公大樓的會議室裡,剛結束一場鄉鎮工作排程會,手裡還拿著會議紀要。
接到通知後,原本嚴肅的麵容漸漸舒展,眼中閃過欣慰的光芒。
他當即吩咐秘書,立刻通知相關部門、鄉鎮負責人,召開臨時碰頭會,第一時間把專案申報初步通過的喜訊通報到各相關人員。
訊息一層層往下傳,不過半個多小時,就傳到青禾村村委會。
劉貴剛在村裡的梯田地頭,跟村民商量後續秋收事宜,褲腿上還沾著泥,手裡攥著草帽,就聽見有人吆喝,“劉書記,快!剛接到通知,何文報的那個啥專案,說是已經有了眉目!三天後市裡要開會,讓俺們準備準備。”
劉貴身子一頓,黝黑的臉上瞬間堆滿驚喜,邁著腿,從田埂邊的窄道呲著鞋底快步滑了下來,遠遠看去,像個矯健的馬猴。
三步並作兩步地,直到扯住報信人的膀子,才緩緩頓住,“真的,你冇聽錯?”
得到肯定答覆後,劉貴也顧不上田間地頭的事,把草帽往頭上一扣,腳步匆匆的就往畜牧場趕。
鄉間的土路坑坑窪窪,劉貴腳步邁得是又急又大,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很快便打濕了身上的粗布衫子,嘴裡不住喃喃,“這丫頭,總算是熬出頭了。”
此刻,青禾村的畜牧場裡,正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夏末的陽光還有些燥熱,何文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粗布長袖,胳膊上挽著半截袖子,露出的胳膊,泛著健康的小麥色。
褲腳高高捲起,腳上套著一雙沾滿豬糞和泥土的膠鞋,整個人身上汗味跟消毒水味交疊著,算不上難聞,但也冇有女兒的馨香。
又有一批豬仔落了地,快的話,年前還能再有一批出攔,想想就覺得有奔頭。
她正站在豬圈圍欄邊,手裡拿著疫苗注射器,動作嫻熟又輕柔地給豬仔接種疫苗,神情專注認真,生怕弄疼了這些小豬仔。
春燕看著,也眼熱的很,忍不住也想上手試試,“何文姐,你這手藝外不外傳?”
何文聞言,隻是淡淡一笑,手裡動作冇停,“怎麼?不是不捨得?誰天天說,豬豬這麼可愛,怎麼能打豬豬,那可都是我的心肝寶貝蛋蛋?”
春燕被說的羞惱的跺著腳,“何文姐!之前那不是玩笑,你怎麼還當真了呢。這些可都是村裡的心血,等後麵規模再擴大,靠你一人,指定是忙不過來的。相比豬豬,何文姐,我更心疼你!”
“謝謝呀,承蒙不棄。”何文無語,隻是一味的聽著豬仔在手上哀嚎。
她剛將一頭打完疫苗的豬仔放回豬群,就聽見前院傳來劉書記興奮的呼喊聲。
“小文丫頭!好訊息啊!”
何文聞聲抬頭,陽光刺的她微微眯起眼,就看到劉貴氣喘籲籲的從前院繞了過來,快步進了豬圈。
嘴咧得跟荷花似的,簡直喜不自勝。
何文順手放下手裡的注射器,直起有些發酸的腰,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水,疑惑問道,“劉叔,咋的?我媽答應你了?”
“胡鬨,你連叔都打趣!要是給你媽聽了去,我不得給揍的滿頭包!”
估計是一路跑來的,人擱在跟前,汗掛了滿臉,累得扶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緩了好一會兒,還冇下文。
何文實在不忍,拿起掛在柱上的水壺,趕忙給劉貴倒了杯茶。
“你那專案,成了!剛接到通知,省裡初步通過,三天後,市裡麵開會。”
何文一聽,一時還真冇反應過來,眼裡滿是錯愕。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追問,“劉叔,你說什麼?省裡初審過了?這麼快?”
何文怔怔站在原地,看著劉貴滿臉的笑容,聽著耳邊傳來的喜訊,良久纔回過神,心裡翻湧著難以言喻激動。
還冇等何文細細回味這份資訊,劉貴又接著開口,“對了,還有件事兒,公社那邊有通知下來,又有兩人要到咱們村來插隊,手續正在辦,人估計已經在路上了,我估摸著明天就能到村裡,本來想人到了再通知你,這不趕巧了,湊個雙喜臨門!”
“兩個人?下鄉到咱們村?”
何文嘴裡呢喃著,原本放鬆的神情驟然凝固,隨即眼底翻湧起難抑的悸動。
她幾乎瞬間就猜到這兩人的身份——顧月笙父母。
千難萬險,兜兜轉轉,曆經無數次的期盼與失望,跨過重重阻礙與波折。
何文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她此刻都能想象到,顧月笙見到父母時,喜極而泣的模樣。
何文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濕熱,轉頭看向劉貴,聲音裡帶著難掩的動容,“劉叔,辛苦你特意跑一趟!”
劉貴看著何文激動的模樣,也跟著笑,“都是好事兒,一樁接一樁,明天人到後,彆愁,咱們肯定好好安置,你回頭跟小顧那邊說一聲,好好樂樂。”
“小顧,你怎麼了這是!傻愣愣的杵著哭呢?”秀嬸子的聲音從熱鬨聲中穿出,震得幾人回了神。
“劉書記,您剛纔說的……可是真的?”
訊息一字一句落入耳中,顧月笙整個人都是懵的,手裡攥著的茶杯晃出了不少,落在胸前,暈開一小片濕痕。
“哈哈,我說的是不是真的,明天不就能瞅見了!快拾掇拾掇,人我打算安排在北坡那邊的荒屋那兒。明麵上咱們還是要顧及些。”
劉貴的聲音在耳畔飄過,畜牧場的人都沾染了喜悅
可顧月笙還怔怔地站著,彷彿周圍的一切都放緩了速度,從眼前暈開了光圈。
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我父母……我父母明天……”他踉蹌了一步,壓抑不住的嗚咽聲從喉嚨裡溢位來,一時分不清悲喜。
“……這孩子傻了不是,大好事兒不是,咋還哭了呢?”
“分彆那麼多年,嘿……都不容易……”
“能活著就好!就有希望!”
……
突如其來的幸福,讓他有些站不穩,任由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一遍遍的沖刷著內心的悸動不安。
他們真的回來了,真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