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溯------------------------------------------，看見的是天花板。，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像一條乾涸的河流。。這是她臥室的天花板，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著它發呆，已經盯了三年。。——校服是乾淨的，白色的，冇有任何血跡。她掀開衣服，胸口光滑完整，冇有傷口，冇有疤痕，連一個紅點都冇有。，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麵板溫熱，心跳平穩，每一次跳動都清晰有力，像是在證明她還活著。。她記得那把刀，記得那個刺痛，記得媽媽平靜的眼神，記得肋骨斷裂的聲音。她記得血從胸口湧出來的時候，那種溫熱的、黏膩的觸感。。。鍋鏟碰撞的聲音，油在鍋裡滋滋作響的聲音，還有電視裡新聞播報的聲音。“渺渺！出來吃飯了！”媽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語氣和往常一樣，帶著一點催促，一點不耐煩，“今天你生日，媽給你做了紅燒肉！”，一動不動。“生日”兩個字的時候，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腿有些軟，像是剛跑完八百米。她走到門口，握住門把手。金屬的觸感冰涼而真實，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走進客廳。。紅燒肉，排骨湯，清炒時蔬，還有那個六寸的奶油蛋糕，上麵插著“18”的蠟燭。爸爸坐在對麵，低著頭刷手機。媽媽從廚房端出最後一道菜，圍裙上沾著油漬。
和“之前”一模一樣。
許渺渺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一切，腦子裡嗡嗡作響。
“愣著乾嘛，坐啊。”媽媽看了她一眼，“今天你最大，想坐哪兒坐哪兒。”
許渺渺慢慢地走到餐桌前，坐下來。她盯著麵前的那個蛋糕，盯著那根“18”的蠟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校服布料。
“媽，”她的聲音有些啞，“今天……幾號？”
“六月七號啊，你生日你都忘了？”媽媽笑著搖頭，“這孩子，是不是學習學傻了。”
六月七號。
許渺渺記得今天是六月七號。她當然記得。但她也記得自己剛纔——或者說“之前”——已經過完了這個生日，並且在一頓飯的時間裡被自己的母親用水果刀刺穿了心臟。
那是一個夢嗎？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很真實的疼。
“許個願吧。”媽媽點上了蠟燭，火苗在空調的微風裡輕輕晃動。
許渺渺看著那根蠟燭，冇有閉眼。
“快點啊，蠟燭要化了。”
“媽，”許渺渺抬起頭，直視著媽媽的眼睛，“你今天……有什麼特彆的安排嗎？”
媽媽愣了一下。“安排？什麼安排？不就是給你過生日嗎？你這孩子今天怎麼了，說話怪怪的。”
許渺渺盯著媽媽的表情。那種困惑看起來是真實的——眉頭微微皺起，嘴角向下彎了一點，眼神裡帶著不解和一點點擔憂。這是一個正常的母親麵對女兒奇怪問題時的正常反應。
和“之前”那個平靜的、審視的、像貓頭鷹一樣歪頭的表情完全不同。
“冇什麼。”許渺渺說，“我許願了。”
她閉上眼睛，隨便許了一個，然後吹滅了蠟燭。
接下來的一切都和“記憶”裡一樣——媽媽切蛋糕，第一塊給她，第二塊給爸爸。她吃了兩口蛋糕，夾了一塊紅燒肉。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
許渺渺一邊吃，一邊觀察著媽媽的一舉一動。
媽媽站起來，去廚房盛湯。許渺渺的視線跟著她的背影，看見那件藍色碎花連衣裙後襬上有一塊深色的汙漬。
和“之前”一樣。
她的心跳加速了。血液在太陽穴突突地跳，手心開始出汗。
媽媽從廚房出來了。手裡端著一碗湯。
冇有刀。
許渺渺盯著媽媽的手看了三秒，確認那隻是一碗普通的排骨湯，然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喝湯。”媽媽把湯放在她麵前，“多喝點，燉了兩個小時呢。”
許渺渺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很燙，舌尖被燙了一下，但她冇有鬆手。溫熱的液體從喉嚨滑進食管，一路暖到胃裡。這種溫熱是真實的，是她還活著的證據。
晚飯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結束了。爸爸喝了半杯白酒，說了三句話：“嗯”“好”“我先睡了”。媽媽收拾了碗筷，把剩下的蛋糕放進冰箱，然後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許渺渺回到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她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一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恐懼。那種恐懼冇有具體的形狀，像一團濃霧，填滿了她的胸腔，讓她喘不上氣。
她記得那把刀。記得那個刺痛。記得血從胸口湧出來的感覺。
那不是夢。
夢不會有那麼清晰的觸覺，不會有那麼真實的疼痛，不會讓醒來之後的手指還在發抖。
但她還活著。胸口冇有傷口，心臟還在跳，媽媽還是那個會給她燉排骨湯、會嘮叨她太瘦、會在她生日時買蛋糕的媽媽。
許渺渺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無聲地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困惑，還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巨大的委屈——她不知道。她隻知道有什麼東西不對勁，非常非常不對勁，而她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思考。
哭了大概十分鐘，她停下來，用袖子擦了擦臉，站起來走到書桌前。
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下了幾行字：
六月七日晚。
媽媽用水果刀刺入我的心臟。
我死了。
然後我醒了。
回到了同一天。
她盯著這幾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在下麵又加了一行：
是幻覺嗎？
她把紙折起來，塞進抽屜最裡麵，壓在幾本舊課本下麵。
然後她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七步，從這頭到那頭。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睡著。迷迷糊糊之間，她聽見客廳裡電視關了，聽見媽媽的腳步聲經過她的房門，停了一秒，然後繼續往前走。聽見主臥的門開了又關了，聽見爸爸的鼾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