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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古董店的門鈴響了。
不是客人上門的那種響法,而是整扇門都在震動,掛在門把手上的乾大蒜掉了三瓣下來。
“倒黴倒黴倒黴——”成龍從二樓跑下來,手裡還拿著一本古籍,差點被地上的河豚絆倒,“老爹,您能不能不要每次施法都把東西扔得到處都是?”
“閉嘴,成龍。”老爹站在櫃檯後麵,手裡握著一根造型扭曲的樹枝,眼睛死死盯著街對麵,“老爹感覺到了。那股黑氣又出現了,而且比昨晚更濃。”
小玉從樓梯扶手滑下來,穩穩落地。“什麼黑氣?隔壁茶樓那個老闆?”
“就是他。”老爹把樹枝往櫃檯上一敲,發出沉悶的聲響,“老爹早就說過,那個人不簡單。他身上有惡魔的味道。”
“可是他人挺好的啊。”小玉走到窗邊,扒開窗簾往外看,“上次我去買茶葉,他還多送了我一包茉莉花茶呢。”
“惡魔也會送花。”老爹冷哼一聲,“成龍,拿上老爹的魔法包,我們去會會他。”
“等等,老爹——”成龍還冇來得及阻止,老爹已經拄著柺杖走出了店門。
成龍歎了口氣,看了一眼小玉。小玉朝他聳聳肩,一臉“我也冇辦法”的表情。
“至少彆讓小玉去。”成龍說。
“晚了。”小玉已經跟在了老爹身後。
三個人穿過街道,站在茶樓門口。玻璃門還碎著,用一塊硬紙板臨時擋著。上麵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照常營業”。
老爹推開門,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
茶樓裡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木質的桌椅和櫃檯上,空氣裡有淡淡的茶香。如果不是昨晚親眼看到有人闖進來,這地方看起來就像全世界最普通的茶樓。
“有人嗎?”成龍喊了一聲。
後廚傳來腳步聲。林業端著一個托盤走出來,托盤上放著三杯茶。他看到老爹一行人的時候,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老爹,成龍,小玉。”他微笑著把茶杯放在桌上,“坐吧。我剛泡的鐵觀音,第三泡,味道正好。”
老爹冇有坐。他站在原地,用那根樹枝指著林業,嘴裡開始唸唸有詞。
“妖魔鬼怪快——”
“老爹!”成龍按住他的手,“先彆急,聽聽他怎麼說。”
小玉已經大大咧咧地坐下了,端起一杯茶就喝。“哇,好喝!比老爹泡的好喝多了。”
“小玉!”老爹瞪了她一眼。
林業冇有理會老爹的樹枝,而是從容地坐到小玉對麵,給自已也倒了一杯茶。
“我知道你們為什麼來。”他說,“昨晚那個女人確實進了我的茶樓。她受了傷,我幫她包紮了。”
“她在哪兒?”成龍問。
“走了。”林業喝了一口茶,“今天早上走的。她拿走了蛇符咒,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老爹的樹枝放低了一些,但眼睛還是眯著。“你在撒謊。老爹聞得到——地下室裡有那個女人的味道,還有符咒的味道。”
林業放下茶杯,看著老爹。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像兩把刀交在一起。
“老爹,”林業的聲音很平靜,“你是正氣魔法的傳承者,我是黑氣行者的後裔。你聞到的是我的黑氣,不是她的。她身上冇有魔法氣息,她隻是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不會在半夜闖進古董店偷東西。”成龍插話。
“她說她是阻止彆人偷。”林業糾正道,“她搶在黑手幫之前拿走了符咒。”
老爹和成龍對視了一眼。
小玉突然開口了。“林叔叔,你為什麼要幫她?”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林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因為她冇有惡意。我能感覺到。”
“靠你的黑氣?”老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靠我的眼睛。”林業指了指自已的雙眼,“我開了三年茶樓,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好人壞人,看眼睛就能看出來。她的眼睛不像小偷。”
老爹哼了一聲,終於坐了下來。他把樹枝放在桌上,但冇有鬆手。
“你說你是黑氣行者的後裔。”老爹盯著林業,“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黑氣是惡魔的力量,遲早會侵蝕你的心智。曆史上每一個黑氣行者,最後都墮入了黑暗。”
“那你怎麼解釋我現在還好好坐在這裡?”林業反問。
“隻是時間問題。”
“也許。”林業冇有爭辯,“但我祖上參與過封印八大惡魔的戰爭。如果所有黑氣行者都是壞人,八仙為什麼會選他們幫忙?”
老爹一時語塞。
成龍趁機打圓場:“好了好了,大家冷靜一下。林先生,我們現在有一個共同的敵人——聖主和黑手幫。如果你知道任何關於符咒的線索,我們希望你能分享。”
林業正要說話,茶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了。
不是客人,是三個穿著黑色緊身衣的男人。為首的是一個光頭白人,肌肉發達,脖子上有紋身。他身後跟著一個瘦高的亞裔和一個矮胖的拉丁裔。
黑手幫。
“喲,這麼多人。”光頭——阿奮——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看來我們來得正好。”
成龍立刻擺出了戰鬥姿勢。老爹抓起桌上的樹枝,小玉跳到了椅子上。
林業坐在原地冇動。
“你們要喝茶嗎?”他甚至問了這麼一句。
阿奮看了他一眼,像是看一個傻子。“我們不要茶。我們要蛇符咒。昨晚那個女賊跑進了這條街,有人看到她進了這家店。交出符咒,我們走人。不然——”
他捏了捏拳頭,骨節哢哢作響。
“不然怎麼樣?”小玉從椅子上跳下來,雙手叉腰,“你敢在我老爹麵前動手?”
“小屁孩一邊去。”阿奮身後的拉蘇伸手去推小玉。
他的手還冇碰到小玉,就被一隻從側麵伸過來的手抓住了手腕。成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移動到了小玉身邊,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對一個孩子動手,不太好吧?”成龍微笑著說,但笑容裡冇有溫度。
拉蘇想掙脫,發現成龍的力道大得出奇。他臉色一變,另一隻手揮拳打向成龍的麵門。成龍側頭躲過,順勢抓住他的手臂,一個過肩摔將他摔在地上。
“動手!”阿奮喊了一聲。
三個人同時衝向成龍。
茶樓裡頓時亂成一團。椅子翻倒,茶杯摔碎,茶葉散了一地。成龍以一敵三,遊刃有餘,但黑手幫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們配合默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打手。
小玉想幫忙,被成龍推到一邊。“彆過來!”
林業仍然坐在椅子上,但他的右手已經握住了藏在櫃檯下麵的匕首。體內的黑氣開始躁動,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共鳴,而是一種暴戾的、想要撕裂什麼的衝動。
他的視野開始泛紅。
“控製住。”他在心裡對自已說,“控製住——”
一個拳頭朝他臉上砸來。
林業本能地舉起匕首格擋,但速度太慢了。拳頭擦過他的顴骨,把他連人帶椅子打翻在地。嘴角破了,血腥味湧進嘴裡。
黑氣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了。
不是林業主動釋放的,而是身體的自保機製。一股暗紅色的霧氣從他的麵板裡滲出來,像火焰一樣在他周圍翻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溫度驟然升高了幾度。
阿奮正要對倒在地上的林業補上一腳,突然被這股黑氣彈開了。他踉蹌後退了幾步,驚恐地看著自已的手——手套上出現了焦黑的痕跡。
“這是什麼鬼——”
林業從地上爬起來,眼睛變成了暗紅色。他看著自已的雙手,能感覺到黑氣在血管裡奔湧,像是要把他整個人燒穿。他想說話,但喉嚨裡發出的聲音不像自已的,帶著一種低沉的共鳴。
“林先生!”成龍喊道,但他也被黑氣逼退了兩步。
老爹舉起樹枝,大聲唸咒:“妖魔鬼怪快離開!妖魔鬼怪快離開!”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樹枝上射出,擊中了林業。林業悶哼一聲,身體向後倒去,撞在牆上。黑氣被打散了,他的眼睛恢複了正常的顏色。
他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像被抽空了一樣。
阿奮看到這一幕,知道今天討不到便宜了。“撤!”他大喊一聲,帶著兩個手下從茶樓的後門跑了出去。
成龍想追,被老爹攔住了。
“彆追了。”老爹看著地上的林業,表情複雜,“先看看他。”
小玉跑過去扶林業。“林叔叔,你冇事吧?”
林業搖搖頭,擦了擦嘴角的血。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但意識是清醒的。
“我冇事。”他的聲音有些虛弱,“隻是……第一次這樣。以前從來冇有過。”
成龍蹲下來,仔細看著林業的眼睛。“你的瞳孔恢複正常了。剛纔那是什麼?你失控了嗎?”
“黑氣。”老爹替林業回答了,“當他遇到生命危險時,體內的惡魔之力會自動反擊。這不是他主動控製的,但也說明——他根本冇有接受過任何訓練。”
老爹的語氣裡少了一些敵意,多了一絲凝重。
“一個冇有受過訓練的黑氣行者,比一個受過訓練的更加危險。”老爹看著林業,“因為你控製不了它。它會控製你。”
林業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才需要找到答案。”
“什麼答案?”
林業睜開眼睛,看著老爹。“古籍上說,黑氣行者可以通過吸收八大惡魔的魔氣來完成覺醒儀式。覺醒之後,我就能完全控製體內的黑氣,不會再失控。”
“不行。”老爹一口回絕,“吸收魔氣會讓你被惡魔的意誌侵蝕。那是飲鴆止渴。”
“那你還有彆的辦法嗎?”林業反問,“下一次失控的時候,我可能會傷到無辜的人。你今天也看到了,我差點——”
他冇有說完。
小玉握住了他的手。那隻小手很溫暖,和剛纔那杯鐵觀音的溫度差不多。
“林叔叔,你不會變成壞人的。”小玉認真地說,“我相信你。”
林業看著她,鼻子突然有點酸。
成龍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老爹,我們也許可以幫他。如果他能控製黑氣,對我們對抗聖主也有幫助。”
老爹沉默了很久。
茶樓裡一片狼藉。碎玻璃、倒地的桌椅、散落的茶葉,像是經曆了一場小型颱風。陽光照在這些殘骸上,照出細小的塵埃在空氣中飛舞。
“老爹會考慮。”老爹最終說,拄著柺杖站起來,“但是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林業問。
“從今天起,你每天下午來老爹古董店。老爹教你控製黑氣的基本方法。正氣魔法雖然不能消除黑氣,但可以幫你建立一個‘閥門’,讓你在失控的時候有辦法壓製它。”
林業愣住了。
他冇有想到老爹會主動提出幫忙。
“為什麼?”他問。
老爹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因為老爹見過太多人因為力量而墮落。你不是第一個黑氣行者,但老爹希望你成為最後一個。而且——”他頓了頓,“你說得對,你的眼睛不像壞人。”
說完,老爹拄著柺杖走出了茶樓。
成龍朝林業點了點頭,也跟了上去。小玉走到門口,回頭朝林業揮了揮手,然後蹦蹦跳跳地跑了。
茶樓裡隻剩下林業一個人。
他慢慢站起來,看著滿地的狼藉,苦笑了一聲。
“我隻是個賣茶的。”他自言自語,“現在好了,還得學魔法。”
風從破碎的玻璃門灌進來,吹動了櫃檯上布萊克警長留下的那張名片。名片翻了翻,露出了背麵的字——那是布萊克手寫的電話號碼,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有麻煩就打給我。隨時。”
林業把名片收進口袋,開始收拾殘局。
他知道,真正的麻煩,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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