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夜雨,下了一整夜。
直到太陽從東方探出頭,晨輝撒在大地上,雨才終於停了。
蕭洲就這麼淒淒慘慘慼戚,跟個落湯雞似的,挺過了一個晚上。
做人的時候,蕭洲特彆喜歡聞雨後的氣息,那是一股帶著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現在,作為一隻小熊貓,雨後的森裡聞起來又多了一抹清新。
可蕭洲已經顧不上呼吸新鮮空氣,他必須趕緊把身上弄乾。
昨天又是挖坑刨土,又是被泥水和雨水打濕,蕭洲已經臟的不成樣子。
他再也受不了身上的邋遢,順拐著跑到溪流邊。
一晚上雨水的澆灌,溪流竟然擴大了兩倍,但讓蕭洲絕望的是,裡麵本該清澈的河水,如今滿是裹著泥土的渾黃。
想洗澡的打算就此破滅,蕭洲隻能委屈地努力甩毛,甩一會兒就歇一會兒,防止把自己甩暈了。
就這樣辛辛苦苦一小時,蕭洲終於從濕漉漉的臟臟小熊貓,變成了乾巴巴掉土渣的臟臟小熊貓。
蕭洲此刻已經餓得受不了了,也不管身上乾巴的泥土,回到竹林一頓大吃特吃。
等他吃飽後,他纔有時間用爪子清理身上的泥土。
蕭洲伸出雙爪,把身上大塊的土塊拍掉,剩下小塊的土塊不好弄,他也冇放棄,尋摸了一塊硬硬的樹皮,抓著樹皮在小土塊上刮啊刮,磨啊磨,很快就瓦解了那些頑固的土塊。
等把自己打理完,半個小時又過去了。
蕭洲從地上爬起來,使勁兒甩了甩身體,把藏在毛髮裡的土甩出去大部分,感覺自己身上輕了至少十斤。
忙活的時候,蕭洲也一直吐著舌頭,感知空氣裡的味道,不敢對獵食者有絲毫放鬆。
此刻,空氣告訴他周圍很乾淨,也就意味著他目前很安全。
蕭洲打算往領地外走走,尋找一個適合居住的樹洞。
冇錯,他要拋棄辛辛苦苦挖了大半天的土坑。
冇辦法,誰讓土坑一下雨就變成水簾洞天,根本無法居住。
尋找過程中,蕭洲還在一塊潮濕腐爛的樹皮底下,發現了一些小蟲子,為自己增添了一些小零食。
走出竹林快五百米遠,蕭洲終於在密林中找到了完美的庇護所。
那個不知道原主人的被廢棄的樹洞,離地麵半米,提供了一定的安全性,同時又不至於讓蕭洲爬不進去。
蕭洲雙爪牢牢摳著洞口,右腿扒著洞口,左腿使勁往上蹬,砰地一下摔進樹洞裡,蝴蝶一樣的耳朵和肥美的身體duangduang了兩下。
他趕緊爬起來,仔細檢視了一番,隨後露出滿意的神色。
這裡麵除了有些雜亂,還有點雨後的潮濕,空間寬敞,足夠他隨意翻身。
還有陽光可以照射進來,並不陰暗。
蕭洲不再猶豫,把樹洞裡的乾草、乾糞便、果核、不知名骨頭,還有蟲子和蜘蛛網,通通收拾收拾,丟到離樹洞十米遠的位置。
簡單清理過後,蕭洲就去撿半乾不濕的枯草,晾曬在樹洞外的空地上。
這樣他還不滿足,順拐著,顛顛跑到溪流邊,望著那些光滑的鵝卵石,陷入了沉默。
剛剛他就顧著想撿點鵝卵石回去鋪窩,完全忘了身為小熊貓,冇法像袋鼠或者海獺一樣,往自己的兜兜裡塞石頭。
不過沒關係,他可是人魂版小熊貓,冇有口袋沒關係,他可以自製口袋。
說乾就乾,蕭洲返回樹林,努力抬頭尋找著細藤蔓。
細藤蔓冇找著,到讓他意外發現了一塊破碎的漁網。
幸運之神終於眷顧了他一回!
蕭洲抓著那塊足有一平方米的漁網碎片,感動不已。
管他漁網是怎麼出現在海拔兩三千米的高山上,被他撿到了,就是他的了。
蕭洲喜氣洋洋地用指甲勾著漁網,顛顛地跑回溪流邊。
漁網的網格很小,完全不用擔心鵝卵石會掉出去,蕭洲很快就裝滿了一小兜鵝卵石。
蕭洲特意試驗過鵝卵石的重量,確保不會傷到他的牙齒和下頜骨,這才叼起一小兜鵝卵石,回到樹洞裡。
就這樣來回四趟,他終於把樹洞底部都鋪滿了鵝卵石。
蕭洲這麼乾的目的不是為了好看,也不是為了舒服,單純就是給自己收集點趁手的武器。
冇錯,這些鵝卵石表麵是床墊,實際上是在天敵堵家門口時,他可以順手抓一顆丟過去,給自己爭取逃跑的時間。
除了這些滑溜溜的石頭,他還特意去把那塊刺傷過豹貓,還輔助他挖坑的功臣石頭,也撿回了窩。
蕭洲拍了拍尖石頭,感覺安全感十足。
太陽升到正中央的時候,溫度開始逐漸上來了,陽光照耀在樹洞外那些半乾不濕的枯草上,將它們慢慢曬乾。
蕭洲去竹林裡吃完自助餐,又用漁網兜回來三根竹筍,這纔回來。
回來後,他就發現枯草們已經乾了,連忙把乾草鋪到窩裡。
厚厚的一層乾草墊在平整光滑的鵝卵石上,一點也不硬,反而柔軟舒適。
蕭洲躺在裡麵打了個滾,黑黝黝的四隻腳朝天,小舌頭吐出來,眼裡滿是幸福。
當人時,買不起房子,做了小熊貓,他都擁有天然森林氧吧住房了,還是免費的,可自行diy。
太爽了吧!
然而爽過三分鐘,蕭洲的心思重新回到現實。
變成動物的好處好像就隻有住房自由了,其他的包括尋找食物飲水、躲避天敵、躲避天災**……都讓小熊貓蕭洲的未來難以預測。
也是這個時候,蕭洲纔開始想念人類的好。
變成小熊貓真的很好,如果能進入動物園,得到終身編製,被人包養,吃喝不愁,安危無憂,就更好了。
短暫做了個三秒鐘白日夢,蕭洲並冇有沉浸在未知的恐懼裡,而是起身爬出樹洞,去周圍挖灌木,把樹洞口藏起來。
他的一舉一動都被小周和老宋看在眼裡。
兩人都為這隻聰明到可以去上學的小熊貓感到驕傲,以及心疼。
小周有些氣憤道:“真是的,老天爺早不下雨晚不下雨,偏偏要在小寶貝挖好窩下雨,害得小寶貝被迫拋棄巢穴,還澆了一晚上的雨!”
他恨不得對天啐上一口,大罵一句:賊老天!
老宋冇他那麼義憤填膺,但也無比心疼那隻聰明可愛的小熊貓受苦。
這麼獨特的小熊貓,應該受到萬千寵愛,而不是在高山森林裡,哪一天突然出事,卻默默無聞。
某個想法從老宋腦海裡一閃而過,但並冇有停留多久。
很遺憾的是,人類不能僅憑自己的主觀臆斷和情感,去乾涉一隻野生動物的生存和生活。
如果看到一隻可愛聰明的動物,就產生憐愛和惋惜,想讓它到人類彈丸之地的動物園裡,安安穩穩度過一生,從此自由被禁錮,成為觀賞動物,那何嘗不是對那動物的殘忍?
更何況,隻因為喜愛就想霸占,那全天下那麼多長得好看的動物,動物園哪裡裝得下?
老宋隻能遺憾地歎了口氣,決定將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蕭洲小熊貓身上。
儘管不能保證這隻小熊貓永遠順遂,但他可以保證,在小熊貓陷入困難和危機時,他能第一時間趕去救援。
蕭洲並不知道從他穿越的那一刻開始,有兩個人類一直在觀察著他,並且為他的遭遇感到心疼。
他忙活完庇護所的事,就開始思考安危的事。
隻有鵝卵石和尖石頭還是不夠,前者遠端攻擊,威力很小,最多隻能算障礙物。
後者近戰武器,威力較大,但使用起來必須和獵食者近距離接觸,很危險。
蕭洲現在需要一種可以遠攻同時威力巨大的東西,來保證生命安全。
這東西很難尋找,一天過去,蕭洲毫無進展。
第三天一早,蕭洲到竹林吃飯,看著散落滿地的竹筍殼,和越來越少的冒尖竹筍,新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誰偷我竹筍了!”
蕭洲發出驚恐的豬叫,很快鎖定了罪魁禍首。
好你個膀大腰圓,肥美呆萌的大熊貓,你竟然不問自取,偷我本就不多的糧食,你可真是個……大壞熊!
蕭洲都快哭了,他氣憤地站起身,舉著手,衝仍然在扒竹筍吃的大熊貓,露出性感毫無威懾力的黑色胸毛,努力表達氣憤。
大熊貓坐在地上,許是年紀大了點,本該潔白如雪的白毛都變成黃色的了,壯碩的雙腿叉開著,圓尾巴占據中間,往上是該打馬賽克的地方。
聽到豬叫,大熊貓哢嚓哢嚓啃著竹筍,淡淡地瞅了眼蕭洲,不以為然,該吃吃,該挖挖,全然不在意。
“那是我的筍,你去吃竹子不行嗎?不要再吃筍了,筍都被你奪完了,我怎麼辦啊!我不會爬樹啊!”
蕭洲被它無所謂的模樣刺激到,嘴裡的豬叫更加淒慘,但他腳下愣是不敢動一步。
大熊貓和小熊貓之間很少發生衝突,根本原因是兩者不是什麼競爭者。
大熊貓主要的食物是竹子和竹筍,而小熊貓主要的食物是竹筍和嫩竹葉。
就算大熊貓把筍都吃完了,小熊貓還可以吃竹葉,根本餓不死。
不請自來的大熊貓就是這麼想的,它隻以為蕭洲看到龐大的自己,受驚了,纔會不停地叫喚。
它怎麼都不會想到,眼前的小熊貓根本不會爬樹,正在為逐漸減少的竹筍而哀嚎。
語言不通,讓蕭洲的豬叫毫無意義,他悲從中來,化悲傷為食慾,開始瘋狂挖土,試圖把地上所有的筍都奪過來,不給大熊貓留一根!
動物保護站,老宋若有所思,說出了讓小周匪夷所思的話。
“這隻小熊貓是不是不會爬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