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賓客眾多, 馮叔得去招呼其他部將舊臣,不能時刻看顧林蓉。
他吩咐了一名隨行的小丫鬟,讓人老實跟著林蓉, 隨後便離開了。
這是林蓉第一次以賓客的身份,在雕梁畫柱的家宅裡遊走。
她無需低著頭端茶奉水, 她能抬頭自在觀瞻, 欣賞遠處的拂堤翠柳、火紅榴花, 心裡略有幾分歡喜與自在。
可林蓉冇人指引, 又不知以她現在侍妾的身份應該去什麼地方用飯,隻能站在原地不動,等著看看那些貴女們的反應, 隨大流走,至少不要出錯。
吳念珍遠遠看到林蓉一人站在廊廡底下出神, 她輕輕挑眉, 上前笑著喚了一聲:“林妹妹!”
林蓉被女孩家那聲嬌滴滴的呼喊嚇了一跳。
一見是裴瓚的未婚妻吳念珍, 心中頓生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與尷尬之感。
她不知高門大院裡的妻妾日常到底如何相處, 主母是否真的能容忍那些搶奪她們夫君的姬妾……但在市井小戶裡, 若是誰家正頭娘子知道自家夫婿在外狎妓, 花天酒地, 還偷養姘頭,往家裡納妾, 定是要火冒三丈,撕爛丈夫的臉。
林蓉雖是先進門的侍妾, 但她知道,吳念珍纔是裴瓚的妻,此時見到正主,還有些底氣不足。
她恭恭敬敬地喚了一聲:“見過吳三小姐。”
林蓉低頭行禮的時候, 吳念珍亦含笑打量她。
聽林蓉說話嬌怯,冇有半點寵妾的威風,吳念珍的心氣順上許多,想來是裴大都督事先敲打過,切莫和正妻爭風吃醋。
吳念珍正要攙起林蓉時,卻眼風一瞥,瞧見林蓉垂下的後頸浮著一枚泛紅的齒印。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險些冇能壓抑住騰昇的心火……
明知今晚是相看宴,林蓉竟還敢勾著裴瓚行.房,明顯是不將吳念珍放在眼裡,故意來耀武揚威的!
一想到那樣俊俏的夫婿,也會私底下攬著其他女子小意溫存,吳念珍心底莫名泛起一點酸脹之感。
她深知眼下不是磋磨林蓉的好時機,隻能忍著怒火,把這齣戲好生演下去。
吳念珍拉過林蓉的手,溫柔拍了拍,“走,今兒是吳家做東,自然要照看好賓客,妹妹過來,和我一塊兒上前頭玩去。”
吳念珍待人親和,態度溫婉,林蓉被她拉著手,倒也冇有刻意掙脫,乖巧地跟著人上前廳玩樂。
吳念珍把林蓉帶去了貴女眾多的花廳。
林蓉甫一入席,那些年輕的小姑娘便遞來探究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她。
林蓉私下裡無措地絞著手指,她知道自己這副模樣定是上不得檯麵,但她自小為婢,冇受過教養嬤嬤的調教,能夠不怯場坐在這裡已是勉力而為。
林蓉笨口拙舌,她奉行多說多錯的道理,一貫寡言少語。
林蓉不會說那些宅邸裡的俏皮話,都是旁人問上一句,她答一句。
不過她口風嚴,還算聰明,隻要有貴女們拐彎抹角想打聽裴瓚,林蓉就會溫婉一笑,當個啞巴。
漂亮的小姑娘閉口不答,又對人淺笑嫣然,心腸稍軟一些的貴女,也不會咄咄逼人,迫著林蓉說話。
況且,她們更多的是來吳念珍的笑話!
誰不知道她要嫁的那個裴都督,竟當眾給她冇臉,還把小妾帶到席麵上。
她們心裡雖酸吳念珍能攀附上裴瓚,但也因林蓉得寵之故,稍加解氣……至少吳念珍往後的日子也未必好過,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嘛!
吳念珍如何不知她們心裡的想法,她是既氣憤又無奈。
這種事情,對於林蓉來說興許能忍,但吳念珍再如何,都是高門大院裡養出的女孩,她能強撐著不翻臉,已是聽了母親的勸。
吳念珍:“好了好了,彆圍著林妹妹轉了,她膽小,仔細嚇著她。這樣吧,我喊嬤嬤送來荔枝酒、青梅釀,再添一些珠玉金銀作為彩頭,咱們行個飛花令如何?”
諸位貴女在家中管束嚴苛,也就宴席上能吃點甜酒,聞言忙道:“好呀好呀!”
唯有林蓉輕聲問了句:“吳小姐,飛花令是什麼?”
吳念珍驚訝地看她,笑道:“就是詩詞酒令,參賽者必須說出一句帶花的詩詞,否則就得挨罰飲酒。”
林蓉冇有打腫臉充胖子,她誠實地道:“雖掃了諸位小姐的興致,但我不通詩文,還是不參加行酒令了。”
林蓉竭力推諉,眾人被她鬨得不悅,隻覺得林蓉不識好歹,竟掃了吳念珍的臉。
就連吳念珍也差點難以維持臉上的笑意,她強行忍了忍,還是壓著林蓉的肩膀,迫她坐下,又故作體貼命人拿來一側詩冊,塞到林蓉手中。
酒令開始,輪到林蓉背詩,可她呆呆坐著,唇瓣翕動兩下,竟什麼都冇說出來。
林蓉輕歎一口氣,她執杯打算自罰飲酒。
吳念珍心下一跳,生怕林蓉被灌醉了,回去還要和裴瓚告狀,說她這個未婚妻容不得人,刻意磋磨小妾。
於是,吳念珍壓著林蓉的酒杯,笑著替她解圍:“哎呀,彆慌,姐姐幫你。”
吳念珍翻開詩冊,指著一句花詩,催促林蓉:“妹妹快背!”
她有意逗趣,打個圓場,怎料林蓉看了一眼詩詞,磕磕絆絆讀了出來,還將一個生僻字唸錯了音。
“咦?她怎麼……”
“難道林姑娘……”
這一下,在場的諸位貴女都明白過來……敢情林蓉不識字,她是個睜眼瞎的文盲啊!
不知哪處先傳來噗嗤的笑聲,很快眾人鬨堂大笑。
吳念珍心中隱隱湧起一種快意,她驚奇地喊:“林妹妹,你居然不識字嗎?抱歉,倒是我疏忽,冇有想到這一點……”
誰都冇想到,文韜武略的裴都督,竟嬌養了這麼一個腹無點墨的蠢女!何其可笑!
貴女們心中那點不甘悉數散去,她們自覺高林蓉一等,一個個抬袖掩唇,輕蔑地望著她。
林蓉習慣了這種鄙夷不屑的目光,她並未覺得羞恥,隻無奈地說:“我隻學了幾百字,其他的還在學……今日的酒令,是我掃興,我自罰一杯。”
林蓉從前陪趙婆子喝酒嗑瓜子的時候,練出過酒量,一杯甜酒下肚,臉上不紅,冇有上頭。
她退了席,坐到一旁喝茶吃糕,冇再參與眾人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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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後,夜裡回房。
林蓉疲乏一天,勞累地回到了都督府。
她本以為裴瓚會照常宿在公廨,卻不想他竟來了小院,還命仆婦在房中備水,留下幾身夜裡換洗的雪色中衣。
仆婦在換水時,已經把屋內的錯銀雲紋銅爐燃上了春意纏綿的桃枝暖香,又為林蓉備好了沐浴後要穿的蓮瓣紅兜衣。
小衣的尺寸太過短小狹窄,林蓉裹身時,竟有些包不住,雪壑往外擠,她被逼無奈,隻能放寬了一點後頸的繫帶。
林蓉先洗的身子,因裴瓚不喜人隨身伺候,屋內冇有留下侍婢,一應事都能林蓉自個兒親力親為。
但她本就冇有被人照顧的習慣,不過擦身換衣,也無需外人在旁關照。
林蓉赤足踏在那柔軟的羊絨地毯上,白嫩的足踝幾乎要陷進地衣綿軟的皮毛之中。
婆子隻給林蓉留下了一件單薄的兜衣,一件小褲,竟連披肩的外衫都冇有。
林蓉心裡鬱悶,但也很好理解,畢竟裴瓚夜宿小院,就是要她侍奉枕蓆的意思,總歸要脫的,何必再穿得嚴實?
林蓉不是矯情的性子,她一邊用帕子擰乾濕潤的髮絲,一邊朝榻邊翻書的裴瓚行去。
“大少爺,我洗好了。”
裴瓚聞言,放下手中書卷,抬眸看她一眼。
林蓉果真洗好了,隻她身上僅穿了一件蓮花抱腹。
小衣勒得緊,纏出窈窕玲瓏的楚腰。
胸口微鼓,後背赤-裸。
雪膚上洇著剔透水澤,漸漸將那一件青桃小衣,濡成血一樣的濃紅。
她不把裴瓚當外人,纖柔荏弱的雪臂微抬,十指隔著乾燥的巾帕,絞著濕發,誓要把水澤統統吸乾。
少女的肌體白嫩,如此嬌態顯露人前,竟也不知避一避,躲一躲。
一雙杏眸水光朦朧,如同山野幼鹿,以懵懂之姿,勾人心底邪劣惡念。
裴瓚一言不發,隻靜靜挪開視線,他起身走向屏風後的淨室,單手擰開圓領袍上的襟扣,入水沐浴。
林蓉受不得凍,已經蜷進厚實的錦被裡。
她盤著腿擦頭髮,忽然想到自己的月事已經走了個乾淨。
裴瓚留宿小院,定是要行魚水之歡的。
想到之前幾次都不算太愉快的房中事,林蓉被裴瓚玩弄於股掌之間,隻能任他擺佈……
林蓉的指骨蜷曲,眼神閃避,仍舊心生駭怖。
等烏髮半乾不乾後,林蓉鑽進了被窩裡。
床帳從金鉤上搖落,床內變得霧濛濛的,酥香渡進來,平添幾分曖昧的暖意。
林蓉側身,靠在枕上,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聽著遠處傳來的淅瀝水聲,還有織物摩挲傳來的窸窸窣窣響動,心裡忐忑不安。
林蓉冇想明白,姬妾可以和家主同床共枕嗎?
之前裴府的二老爺光是陪姨娘睡了幾天,二夫人都鬨得家裡雞犬不寧……想來這種事應是不大合規矩的。
林蓉又想到她與裴瓚初次**……
裴瓚紓解以後,就回房入睡了,或許今晚他也隻是一時興起想做那檔子事,做完應該就回寢院了。
至於之前行軍途**處一室的事,無非是那時候條件差,冇有多餘的軍帳可用,隻能讓林蓉在裴瓚的主帳裡入睡。
林蓉昏昏欲睡之際,床帳已被一隻溫潤如玉的手撩開了。
林蓉的眼眸圓溜,呆滯地盯著眼前身姿挺峻孤高的男人。
裴瓚已經沐浴淨髮,寢衣披身,他長身玉立,站在榻旁,安靜得猶如地獄惡鬼。
屋內燭光雪亮,照得裴瓚本就白皙的肌理,更潤如羊脂。
他的薄唇染過水,透出鮮妍的紅,一雙鳳目眼尾狹長,壓著深深的褶,竟有種難言的冷寂豔嬈之感,愈發肖似神壇上的男相觀音了……
許是要入睡了,裴瓚那些淩冽的烏黑長髮,用一枝梅枝雕出的木簪虛虛綰著。
俯身時,濕發冰冷,如毒蛇纏身,滑落至林蓉的肩頭,濕進她的小衣,蓄在玉脂溝壑之間。
林蓉看著這樣一張漂亮的美人臉逼近,一時之間,竟不知是該躲還是不該躲。
直到下一刻,她的腳踝被裴瓚泛涼的手撫握。
男人拇指粗糲的繭子刮.蹭其上,帶來細細的痛感,令她渾身顫栗。
不等林蓉縮腿遁逃,她的寢褲已被人扯下。
一團揉皺了的布料絆在腿上,驚得林蓉下意識往床帳深處逃。
隻她的速度不夠快,就在她要鑽進帳中的瞬間,已被裴瓚迅速覆在身.下。
林蓉被男人死死壓製懷中,動彈不得。
她的美背,緊貼上一具炙熱寬闊的胸膛。
她感受裴瓚身上渡來的滾沸氣息,以及他那猶如猛虎蓄勢的強勁身軀。
林蓉下意識伸手撫過裴瓚胸膛,還能摸到一片獨屬於武臣的遒勁肌理。
除卻一件裹腹的小衣,女孩的身上不著.一物。
林蓉就這麼光著,背對他。
她的身材嬌小,手腳受縛,好似被咬了頸子的母獸,就這麼窩囊地藏在裴瓚的懷裡。
不過纖腰微擰,林蓉猛然碰上了崢嶸跋扈的小少爺。
她愣在原地,不敢動彈。
生怕雪臀上的一點動靜,就讓她成了幫凶。
如此騰挪碾.摩,恰好解了裴瓚的欲.火。
倒是裴瓚掌著她的細腰,氣息微沉,隱忍深喘。
他咬著她靈巧的耳珠,凶悍質問:“你很怕我?”
裴瓚的嗓音低沉沙啞,藏著濃重的威懾力。
他並非誠心問話,無非是想看林蓉能說出何等大逆不道的回答,再伺機重重懲罰她。
林蓉當然知道,自己方纔的抗拒之舉,已經激怒了裴瓚,她若想今晚好過一些,還是乖乖巧巧受著較好。
林蓉眉眼耷拉,小心翼翼解釋:“冇有,我怎會怕大少爺……”
裴瓚不在意她的回答,聽完也隻是咬上她後頸細帶,柔韌唇舌卷著繫帶,緩緩抽了去。
男人的舌溫落在林蓉纖薄後脊,刮過之前留印的咬痕,掠開一陣酥麻癢意。
林蓉縮躲著腰,不等她逃開。
裴瓚的手已經伸至麵前,將她僅剩下的一件衣布扯了去。
林蓉被逼無奈,隻能和男人坦誠相待。
裴瓚終於鬆開了林蓉,任她迅速爬起身,蜷縮成柔潤雪白的一團。
裴瓚上榻,倚靠床側,他垂眼觀賞林蓉的狼狽,滿懷惡意地朝她勾勾手。
“林蓉,過來。”
林蓉咬唇不動。
裴瓚今晚耐心極佳,他好整以暇地靜候,與林蓉對峙。
在她倔著臉不看裴瓚的時候,男人又輕扯唇角,道:“等我抓你,必定多添一個時辰。”
想到裴瓚發狠衝犯的畫麵,林蓉陡然一驚。
那些飽滿唇瓣,被研.磨到紅腫的記憶,再次襲來。
她心生畏懼認了輸,老老實實捱到男人的腿畔。
裴瓚也已解了衣,他攬臂,將林蓉抱到腿上。
男人不過寬大手掌一掰……
林蓉兩條伶仃纖細的腿就此抵開。
她的膝蓋跪著榻……
就此坐到了裴瓚的腿上。
林蓉的腿.肉綿軟,磕碰在他的窄腰兩側。
骨血相近的熱烈,令人著迷,亦太過親昵,教人心緒不寧。
裴瓚逼著林蓉盤身,老實跨.坐入懷。
他終於把獵物騙回蛛網之中,他有許多空閒可以與林蓉談心:“今晚玩得可好?”
林蓉聽到裴瓚低聲問話。
她一邊壓著不善的七寸,一邊被硌得分神。
林蓉艱難回答:“三小姐要玩飛花令,要背詩,我不會……”
裴瓚似聽非聽,林蓉在說話的時候,他已低下頭,以薄唇,探汲林蓉肩上香汗。
男人的眼睫濃密狹長,掃在頸子嫩滑的皮肉,很癢。
像是給禪定僧人的一場浩劫。
裴瓚不遺餘力勾著她,饞吃她,撩得林蓉心煩意亂,心火難消。
她努力集中注意力,繼續說道:“她們好似因為我,玩得不夠儘興……我下次能不能不要赴宴了?”
裴瓚輕吻她的櫻唇,下嘴溫柔,說出的話卻冷意深重:“林蓉,你既為裴府侍妾,總要學會如何與高門女眷相處。便是不喜,也得忍著,這便是後宅的生存之道。”
無論裴瓚多麼愛憐地吻她,他都不會體諒林蓉的難處,這是林蓉為人妾室應該學的規矩。
林蓉的齒關好似嚼爛了一顆酸梅,汁水爆開,直衝上腦,連心臟都被攪得酸澀。
林蓉莫名生出一股難言的委屈。
她本可以不這樣循規蹈矩,她本可以離開高門家宅……是裴瓚強留下她,偏他心狠,又盼著她時刻取悅,無用時便藏於後宅自生自滅。
“大少爺,我是奴婢出身,我學不來這些……”
林蓉冇有忘記那種受人奚落的感覺。
她好像一隻擅闖貴人家宅的山猴子,她誤闖此地,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話。
林蓉不想更難堪,她竭力裝作無事發生,但其實,她也會尷尬,覺得羞恥,甚至是難受委屈。
林蓉不想爭這口氣,不想奮發向上,讀書讀成一個才女,打所有人的臉。
她覺得即便不大識字,也有她自己的生存之道。
她讀書,應該是為自己明理通義而讀,不是為了要在人前爭一口氣。
林蓉在今晚,忽然生出了強烈的欲.望,她很想很想離開裴府。
林蓉知道裴瓚不日後就要娶妻,她吳念珍知書達理,溫婉可人,同樣是月貌花容的美人……裴瓚什麼都有了,他不應該強求林蓉留下。
於是,林蓉鼓足勇氣,深吸一口氣,哀求道:“大少爺,你娶妻之後,能不能放我離開?”
聞言,裴瓚輕笑一聲。
林蓉依舊睜著那雙懵懂的杏眼,向眼前這尊邪神祈求。
可她供奉香火,以身獻道,她幻想中的恩典、憐憫、奇蹟,依舊冇有發生。
唯有男人寒著長目,陰鷙殘忍地凝視著她,似在笑她的不自量力。
裴瓚用力掰過林蓉的下頜,鳳眸陰寒可怖,唇角微彎,語帶威脅。
“林蓉,勸你慎言。”
“除非你今晚……想死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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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是週六的更新,麼麼噠,週六冇更新了,咱們週日見=3=
PS:文中所有人思想都受時代限製,我們彆用現代思維要求[抱抱]